屋外的水汽太重,衣服濕噠噠地黏在皮膚上,感覺很不好受。
蕭栗某種程度上挺喜歡陰雨天的,但他喜歡的是坐在屋子里聽外面的雨聲,而不是把自己弄的像剛從桑拿房出來一樣地全身**。
他轉(zhuǎn)頭回到屋子里,里面的輪回者們正在盤問那名碎花裙少女。
由于不能說話,其他人采用的方式是寫下來,然后遞給少女看:【你們是誰?怎么來到這里的?】
【我們也遭遇了同樣的事,也許可以互相幫助。】
然而這種方式由于缺乏刺激,并不能使這名受到驚嚇的劇情人物有所反應(yīng)。
樸秀金抓住少女的手,用自己的身體擋住羅俊超的尸.體,試圖利用肢體動作安慰她,但這仍舊起不到任何作用,這名少女顯然已經(jīng)精神崩潰,無法正常溝通。
蕭栗撿起地面上灑落的紙頁看了兩眼,隨后看向那名少女。
也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整個人都失去了反應(yīng)能力,眼眶里蓄滿淚水。
蕭栗摸了摸她的頭。
跟著他一同進來的清水寫道:【剛才那聲尖叫也是她發(fā)出來的,她也觸犯了禁忌。根據(jù)羅俊超失聲的時間判斷,她應(yīng)當也失去了聲音,只是不知道下一次的鬼怪襲擊會什么時候來。】
蘭斯本想將少女拽起來,但對方一動不動,他無奈之下,只得從袖子里掏出了一枚徽章。
來自西方的驅(qū)魔師將這枚徽章握在手心,雙手交握,在少女周圍劃了一個圓圈。
有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輝從徽章里溢了出來,融入了蘭斯畫出的那個圈里。
蘭斯做完一切后,提筆解釋道:【我在她周邊畫了一道驅(qū)魔法陣,如果有鬼怪出現(xiàn),我能夠感知到——】
他這句話還沒寫完,少女突然站了起來。
輪回者們反應(yīng)極快地往后退了一步,蕭栗環(huán)視四周,卻沒有看見鬼怪的影子。
少女像是看到了什么,她往前走了兩步,但很快就停在了窗前。
那扇窗戶正是之前蕭栗看到老者的那扇窗,少女直挺挺地往窗外的一個角落看去,忽地低下頭捂住臉。
她從嗓子里發(fā)出了低低地啜泣。
少女有著一雙很美的指甲,看樣子是剛做過的,指甲上鑲嵌著閃耀的水鉆,然而此時卻成了她索命的利器。
她將手撓向自己的臉,相當用力,撕扯完自己的臉蛋后,她倒在了地上,就像之前的羅俊超一樣。
這一切發(fā)生的極快,在場的輪回者甚至都沒有反應(yīng)過來,那驅(qū)魔光圈也沒有任何作用。
是……幻覺?
蕭栗蹲下身檢查少女的尸.體,他口袋里的人偶用發(fā)絲撓了撓他的手心,示意自己也沒有察覺到鬼怪的氣息。
蘭斯氣色難看地雙手環(huán)抱住胸口,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咽喉。
他就站在這位劇情人物面前,但他竟然絲毫沒有反抗能力,這豈不是意味著如果他觸犯了禁忌,那么他也會毫無縛雞之力地死去?
在令人壓抑的沉默間,蕭栗站起身,他再度朝那扇窗口望去,外界風雨交加,樹影婆娑,但并沒有任何鬼怪的影子。
未知的恐懼永遠比已知可怕。
清水無聲地呼出了一口氣,他勉強地笑了笑,提筆寫道:【沒有線索了,我們只能盡量不觸犯禁忌。】
輪回者們也明白這個道理,如今外面雨勢越來越大,他們沒有選擇,只能在這里找個房間先睡下,等到明天白日再進行探索。
在進行房間選擇的時候,出乎意料的是樸秀金竟然主動朝蕭栗攀談,她給蕭栗遞了一張紙:【要不要和我一個房間?兩個人,也有個照應(yīng)。】
蘭斯目睹著這一幕,他調(diào)侃似地吹了個無聲口哨。
蕭栗怔了一下,他雙手合在胸前比了個叉,用口型道:【sorry,我習慣一個人。】
樸秀金見狀也不好勉強,她收回紙條,也沒有再找別人組隊,選擇了靠在中間的一個房間。
蕭栗住的房子是最靠近那扇窗戶的廂房,床不算軟,只是有點臟,蕭栗解開外衣在床上鋪了一層,勉強接受了這張床,他聽著外面的雨聲,閉上眼睛,陷入了睡眠。
他做了一個夢。
不過這一次,他在夢里是清醒的。
他感覺到有人在給他的手指做手.操,那個人似乎就坐在他窗前,將自己的手指扣緊蕭栗的手指,開始一個指關(guān)節(jié)一個指關(guān)節(jié)地給他按摩。
對方俯下身,問他:“舒服么?”
蕭栗聽出這是小黃本化成男人時候的聲音,他沒回答,但因為今天寫了太多字而酸痛的手掌逐漸在小黃本的按摩之下變得更加舒軟。
他更困了。
男人動作溫柔,聲音也很輕:“在夢里你可以說話,不用擔心,舒服的話你也可以叫出來。”
蕭栗沒睜開眼睛,他重復(fù)了一遍:“……叫出來?”
或許因為已經(jīng)一天沒說話了,哪怕是在夢里,他說話時的聲音都比平常要低啞,聽上去有種別樣的性.感。
對方低低地笑了:“或者說,呻.吟。”
“我看有些人被按摩舒服了,都會大聲呻.吟,想聽你這么叫。”
蕭栗:“……………”
他不知道有誰在被按摩的時候會叫出來,但他絕對不是其中的一個。
男人見他不說話,有點失望,但也沒有勉強。
他不再說話,手上的動作卻依舊很輕柔。
蕭栗的意識沒有維持長久的清醒,他墜入了更深的夢境里。
對方似乎知道蕭栗已經(jīng)徹底睡著了,他把蕭栗額前礙事的頭發(fā)給全部撥開,露出少年精致的眉目——他看了一會想,還是親眼看著更放心一點。
******
深夜。
蕭栗這一覺沒有睡的很長久,因為在窗外雨勢方歇的時候,他忽地睜開了眼睛。
房間里很黑,窗外的樹影隱隱卓卓,一眼望去雖然氛圍恐怖,但卻并沒有切切實實的鬼怪出現(xiàn)。
但蕭栗能感覺到那股將他直接驚醒的水汽,令空氣變得比之前更加濕潤。
——有什么東西進入了他的房間。
他睜開眼,起初并沒有打開手電筒,而是先不動聲色地在床上轉(zhuǎn)了個身,面對著房間內(nèi)部。
由于長久的黑暗,蕭栗的眼睛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黑暗,他瞇起眼睛,觀察著房間里的設(shè)施——桌子、窗戶、梳妝臺、衣柜……
沒有異常。
是那個東西已經(jīng)走了?
蕭栗正待收回視線,但就在眼角余光落向床邊的時候,他悄然屏住了呼吸。
有一雙濕腳印印在水泥地面上,看朝向,正是朝著他這張床來。
那是一雙怪異的腳印,它不符合人類的大小,腳印兩側(cè)似乎長有須條,并且大小也比常人的腳印要大上一半。
只有來的腳印,這東西還沒有離開。
蕭栗的手緩慢地伸向枕頭邊上,拿起了放在枕側(cè)的小黃本和手機——
然而就在他的手剛剛觸摸到這兩樣東西的時候,有一道黑影從他的床底一閃而逝,它推開半掩著的窗戶,從窗口一躍而出。
這東西的動作輕盈,根本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蕭栗徑直坐起來,套上外衣,動作迅速地來到窗口看向遠方。
雨已經(jīng)越來越小,看樣子只是一場尋常的雷暴雨,那個身影越跑越遠,看著方向不是朝小鎮(zhèn),而是朝著相反的海邊。
蕭栗打開手電筒,一道光線突兀地沖破黑暗,也遠遠地照亮了那個背影。
那似乎是一個奇形怪狀的怪物,背上長滿了毛發(fā),渾身濕漉漉,身形高大。
它的背影隨著距離的拉遠也變得越來越小。
蕭栗站在窗邊,估量了一下雨勢,他的手指在窗口的木檐處敲了三下,做出了決定。
他沒有再自取其辱地想從窗戶追出去,而是選擇了直接走門,繞了個圈向著大海處走去。
昏暗的古宅走廊,蕭栗剛從房間出來,就看到了其余輪回者的影子——AK47就站在門口,手里拿著紙條和手電筒,看樣子是正想把紙條從蕭栗房門的門縫里塞進來。
AK47見到蕭栗直接開門后并不意外,而是把那張紙條遞給他:【有一個東西進入了我的房間。】
資深的輪回者都是和衣而眠,蘭斯和AK47并肩而立,他在一張紙上補充道:【我擔憂睡著的時候說夢話觸犯禁忌,一直沒怎么睡,但剛剛突然發(fā)現(xiàn)我的房間地面上出現(xiàn)了一排腳印,我就立刻出來,叫醒了其他人。】
看順序,這只怪物先從住在最里面的AK47的房間里翻起,而將蕭栗的房間留到最后,方便逃走。
清水寫道:【這應(yīng)該和小鎮(zhèn)居民屬于兩種生物,它在找什么東西……】
這幾個人在古宅里拿著手電筒用紙條互相交流,畫面看上去竟比怪物的出現(xiàn)還多幾分詭異。
蕭栗環(huán)視了一圈,他掏出小黃本簡單地寫道:【我看見它逃走的方向了,它往海邊跑,我去看看。】
他語罷便直接走了出去,剩下的輪回者們相視一眼,本著對預(yù)言之鏡的信任,也跟在了蕭栗的身后。
外界仍舊有雨,但這已經(jīng)在蕭栗可以接受的范圍之內(nèi),他順著那怪物消失的方向一路小跑,終點處是一處沙灘。
他已經(jīng)繞到了小鎮(zhèn)的遠郊,再外面就是大海。
海面波浪洶涌,一波又一波地襲擊著岸邊,今夜的大海并不平靜。
沙灘由于吸收了過多的雨水,積累成一個又一個小水洼,腳踩上去很容易一腳踩入水中。
那只怪物已經(jīng)潛入大海,在海面上載浮載沉——得益于蕭栗本人的良好視力,在手電光線的照耀下,他甚至還看到了怪物的頭顱,呲牙咧嘴地在朝他怪笑著。
呵,大海……誰還不能進去咋的?
蕭栗掏出小黃本,也沖著那只怪物彎起唇角,他端端正正地在小黃本上面寫上了一行字,隨后合上本子,等待著奇跡的響應(yīng)。
海風依舊很大,吹起千重浪,沙灘上只有手電筒的光線勉強照明。
清水猶豫地拍了拍蕭栗的肩膀,想勸說對方算了吧,先回去從長計議。
然而他還沒開口,下一刻,就有一艘船從海底浮了上來——
它無聲無息,船身破舊,船帆在海風中颯颯作響。夜色是它的披肩,它渾身充斥著神秘與古老的氣息。
正是那艘幽靈船。
伴隨著幽靈船而來的,還有一個聲音:
“偉大的斯特船長今天心情好,屈尊響應(yīng)了你的召喚,小蟲子,你應(yīng)當為此感到無比的榮幸!”
斯特船長的聲音極響,再加上整座小鎮(zhèn)的安靜,令它的聲音呈余音繞梁式回旋著,竟然還隱隱有了回音……
蕭栗:“…………”
幽靈船襯著夜色來到岸邊,自動放下上船的木板。
蕭栗走了上去。
清水已經(jīng)分不清現(xiàn)在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蕭栗沖他揮了揮手,其余人猶豫之下,也上了船。
跟上一次相比,現(xiàn)在幽靈船的狀態(tài)要好上了不少,沒有再被腐蝕的痕跡。
蕭栗摸了摸幽靈船的墻壁,一路走到船長室。
他推開船長室的門后最先看到的是那架方向盤,其上凸出的臉精神奕奕。
斯特船長活潑地朝他問好:“怎么今天這么安靜?是不是覺得太榮幸了?還是看到斯特船長的光輝感到自慚形穢?”
蕭栗扯了扯嘴角,在小黃本上寫道:【你發(fā)出聲音了,有沒有覺得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方向盤上的臉說:“沒有啊,除了看到你小子令我身心不太高興以外,其他沒有不舒服的了。”
蕭栗:【…………那就好。】
“你小子說話還是那么不清不楚啊,”臉噘著嘴指了指一旁放著的酒杯,“快,喂我喝點酒,我渴了。”
蕭栗端起酒杯,這次他沒有折騰這張臉,而是滴了幾滴酒進入了斯特船長大張的嘴巴里。
斯特船長心滿意足地砸吧了兩下嘴巴:“你小子找我來做什么?我只能停留一會功夫啊告訴你,還有旁邊這群小蟲子又是誰?”
目睹全程方才被提到的其他人:“………………”
——他們也想問啊,這張會說話的臉是誰?!
——他們不是應(yīng)該停留在海灘邊上發(fā)現(xiàn)那怪物入海之后就打道回府了嗎,這究竟是什么神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