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熄燈時間永遠不會以人類的意志為轉(zhuǎn)移。
黑暗席卷而來,僅存的光明在剎那間被吞噬,那股突如其來的情緒只維持了不到五分鐘,就被朝他走來的黑影打斷。
獄卒的腳步沉穩(wěn),“它”巡邏到此處,轉(zhuǎn)身看向蕭栗。
蕭栗壓根沒有與“它”對視,他維持著原先的姿勢沒動,根本沒有看到“它”,只能依稀感受到腳步聲的暫停,可卻依舊感覺到一陣困倦。
這股睡意來的兇猛,他沒有絲毫掙扎,就再次陷入了沉睡。
在臨睡前,蕭栗想,如果能把這獄卒帶出去,可能會是當代許多失眠患者的福音。
****
“我從來沒有在副本世界里睡得這么好過,但是另一種沖動折磨著我。”
葉則青用筷子戳著碗里的番茄炒蛋,相較于尋常輪回者會有的無精打采他倒是精神好上很多,就是眉頭時而擰著,喘著粗氣。
他今天早晨蘇醒后,已經(jīng)按捺不住自己奔跑的沖動,沖出房間,從輪回者們所在的這一層,一層兼一層地跑到下面的站臺,再跑回來,如此循環(huán)往復了數(shù)遍,好似跑完一整場馬拉松,才將這股沖動控制在能夠暫停的范圍內(nèi)。
代價是現(xiàn)在他的雙腿宛如殘廢,酸痛不已,嗓子也因為喘氣而干的冒煙。
葉則青面前的餐盤還剩了許多,但坐在他身邊的王淮已經(jīng)把自己餐盤里的飯吃了個精光,一粒米都不剩,還意猶未盡地想要添飯。
他的懲罰是饑餓,無論吃多少都填不飽的饑餓,現(xiàn)在看著別人的餐盤兩眼發(fā)光,但他尚且還能抑制住自己的沖動。
不過如果時間拖的再久遠一點,王淮覺得自己可能會沖動地吃完剩菜后再去啃肥皂。
這就不太妙了。
裁決監(jiān)獄里的刑罰某種程度上比肉眼可見的鬼怪都要令人絕望,這里的鬼怪不需要多,甚至獄卒也不需要很強,它們都不需要看住囚犯,只要囚犯身在監(jiān)獄里,他就無法逃脫裁決施加的懲罰。
囚犯會眼看著自己一點一點死去,除非他能夠忍受著這種折磨,直到熬滿刑期,罪滿釋放,或者越獄。
這就是任務給予的選擇。
在場之人每人都承受著相當程度的懲罰,包括蕭栗,他已經(jīng)感覺到肩膀就跟背了個遠游大書包似的,肩膀發(fā)沉。
不過尚且還在他能夠承受的范圍內(nèi)。
塞塔蒙把剩下的餐盤推開,彎著雙臂放在桌子上,為了避免被獄卒聽到,她讓其他人都取下胸針,并且使用了一個靜音道具。
這類道具可以制造結(jié)界,只有指定范圍內(nèi)的人能夠聽到她說的話,看到她的行為。
她說道:“根據(jù)大致的時間推定,下一批新人會在今天下午,接近晚上的時候進入監(jiān)獄,到那時候監(jiān)獄的門應該會打開,我們需要隨時在附近等待。”
“我有一樣道具,”王淮用帶過來的毛巾擦了擦嘴,從自己的任務本里掏出了一個雙筒望遠鏡,“望遠鏡,主人生前是個偷.窺.狂,經(jīng)常使用這個偷看樓對面的美女洗澡,它可以用來監(jiān)視遠方的動靜,穿透墻壁等阻礙物,極限距離是一千米。”
“很好,那么我們現(xiàn)在的問題只有如何引開那些獄卒。”塞塔蒙道,她取出一只隨身攜帶的記號筆,直接在食堂的桌子上畫出一幅地圖,“其實我一直很奇怪,除了在迎新晚會距離遙遠地感受到了它們,就只有每晚的巡邏時間,其他時候獄卒就像不存在。”
蕭栗一直沉默地坐著,他從今天早上開始就異常安靜,也沒有要沈蜃之給他的那份水果。
少年伸手抓過那個望遠鏡,放在眼睛處朝遠方看去,果真透過了食堂與前方的墻壁,層層遞進,直到監(jiān)獄門口。
它無法透過監(jiān)獄的外層。
“根據(jù)經(jīng)驗來講,或許只有發(fā)生重大事件才能將它們從白天引出來,也許……聚.眾.斗.毆?或者……”塞塔蒙忽地伸出腳,踢翻前方的椅子,“打砸搶?打砸燒?”
椅子跌倒在地,發(fā)出一聲巨響。
“但是我不敢做的太過分,誰知道真的惹出了它們,會有什么懲罰?也許會被關禁閉呢?”她收回腳,露出了一個“你們懂的”眼神,“我可不敢進這里的禁閉,萬一再給我來個什么刑罰超級加倍,我可受不了,我會死在里面。”
“我有個想法,先說好,這不是我的本意,但他們本身就是罪犯,他們都謀害過別人,”樸希瞬舉起雙手,“余游今早死了,連素素還活著,我們可以……”
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完,但在場之人都能明白他的意思。
利用連素素,逼迫或者利誘,讓她做出劇烈的破壞監(jiān)獄行為,從而引出獄卒,觀察這之后的反應。
這是一部分輪回者會做的事,比如裁判所之流,做的更狠,在劇情人物不夠的情況下,他們會利用弱小的輪回者“探路”。
塞塔蒙來回磨挲著下巴,思考起來。
蕭栗突然開口:“沒有意義。”
塞塔蒙:“為什么?”
蕭栗:“讓她做實驗,就算有了結(jié)果,我們也沒有人手,這必須有一個人放棄離開的機會,引開獄卒的同時,讓剩下的人趁著開門時離開。”
“而讓她在門開的同時這樣做,沒有人監(jiān)視她,無法保證人手。”
“所以最好有一個不要讓我們親自出手的‘人’,替我們做出嘗試,”王淮一只手按著胃,臉皮微微抽搐,用另一只手在任務本上書寫著什么。
“你不會說你也有這種道——”
王淮:“對,我的確有,不過需要一點幫助。”
蕭栗:“你說,王啦A夢。”
“……腐爛的娃娃。”他簡單地做了介紹,“這是一具被小女孩經(jīng)常抱在懷里的娃娃,長久的接觸令它產(chǎn)生了靈性,它能夠獨自在夜里起舞,做一些簡單的指令,包括在小女孩被父母罵了以后,替她完成讓父母消失的愿望。”
鄭億:“……我已經(jīng)腦補出了晚上,這個娃娃獨自行動,來到她父母床頭的景象……”
“那是個不錯的副本,線索很凌亂,就像拼圖一樣,要把它們拼接起來。”王淮給出評價,“我拿到之后還沒用過,它的作用是可以在使用前設定行為,就像遠程遙控機器人一樣,做到你要求它做的事。”
沒見過世面的蕭栗好奇地問:“如果你要求它做完一張高考物理卷子,它能拿滿分么?”
王淮閉了閉眼:“……更正,它能做到你要求它做的簡單的事,包括但不限于打砸監(jiān)獄,撞破玻璃等行為。”
“我們并不確定這種行為有用——”
“但這是現(xiàn)在唯一的辦法。”
****
當天下午。
輪回者們選擇蹲守在最靠近大門口的房間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任務相關的話題,時不時地看向用望遠鏡四處看,等待著那一刻的到來。
那只娃娃被王淮放置在距離最遠的房間里,一旦引爆,隨時可以造成巨型騷亂。
蕭栗拿著望遠鏡隨便亂晃,在看到通道口的時候,他忽地說:“四條通道,還有一個沒有去過,醫(yī)務室。”
“我去逛過,本來想看看里面是什么,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大門也跟圖書館一樣,沒有門,應該也是隱藏類的地方。”葉則青聞言立刻道,他的聲音有點顫抖,不知道是緊張還是什么,兩條腿不住地發(fā)顫,腳尖抵著地面,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起來沖出去跑步。
“如果是傷口,那么連素素他們身上全都是傷,卻沒有觸發(fā)進醫(yī)務室的條件。”蕭栗若有所思地說,“難道是囚犯互相傷口的傷口,而鬼怪類,或者自己弄傷的不算?”
他把自己的視線從望遠鏡里挪開:“如果不是時間不夠,我真想打你一拳,看看你能不能進去。”
葉則青:???
他問:“為什么不是我打你?”
蕭栗:“雖然很想進去,但是我怕痛。”
“那你就讓我痛?”葉則青痛心疾首地道,“你也學會雙標了么,他呢?你不要跟我說你舍不得。”
他指著沈蜃之。
蕭栗很輕地“嘖”了一聲:“……又沒有真讓你痛。”
他重新把望遠鏡放回了眼睛前,避而不答地把望遠鏡對準通道下方,來回地移動著。
沈蜃之靠在這間房的房門上,他雙手環(huán)在胸前,對著蕭栗挑了挑眉。
這樣的行動一致持續(xù)到傍晚,直到在輪回者們進來的時間里,望遠鏡已經(jīng)從蕭栗換到了王淮本人手里,他的聲音緊繃起來,隨手抓住一個泡泡糖一樣的東西往地面一扔:“來了,門口有動靜了,做好準備。”
那玩意揚起煙霧,形成一道淡色的保護氣泡,將所有人都包裹于其中。
“加速道具,現(xiàn)在,跑!”王淮大聲喝道。
葉則青已經(jīng)控制不住自己,第一個沖向門口:“終于能跑步了——”
伴隨著眾人奔跑的腳步聲,“嘣”的炸裂聲從通道盡頭響起。
那是房門玻璃,再加上床鋪徹底倒塌的聲音,或許再加上一點爆炸,波及了四個房間,仿佛有一個微型炸彈爆裂開來。
而那只娃娃還在持續(xù)造成破壞,按照王淮的指令,往這一層層建筑物的地基奔去,恨不得直接打斷這上下兩層的連接。
這聲音順著通道傳來,直到進入輪回者的耳朵里,哪怕隔了很遠,也相當清晰。
看來這娃娃的破壞力很強……
然而這聲音只維持了不到五分鐘,就戛然而止。
仿佛有一股力量直接遏制住了這一切,遏制了人偶娃娃的破壞。
五分鐘夠了。
輪回者的眼前,出口就在前方,那扇之前不存在的牢門已經(jīng)大門,有三名新人正準備往里面走,為首之人堪堪跨過門檻——
就是現(xiàn)在!
作者有話要說:驚喜小黃本:他不舍得讓我痛。
嗯,我也不舍得他痛,我會很輕輕輕的,不過雖然但是,大小擺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