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麒麟頗為不悅,但表面上卻沒有說什么,只是不滿地回頭看了夏洛克一眼,避開了這話題。
可能是怕其余人看出什么,孫麒麟選擇背對著眾人,他閉上眼睛,面上浮現出一抹悲傷之色,好似在回憶當時的畫面:“我們孫家是做什么起家的,這點王哥你應該最清楚。”
“趕尸。”王淮的聲音如常。
“對,別人拜托我們,我們通過自己的辦法將尸體趕回家鄉,或者其他客人指定的地點,我們孫家人從小就要練習這些,因此往往房間都分內外間,極端的家長會讓尸體睡在外間,以培養尸感,”孫麒麟回憶起自己的童年時光,深吸了一口氣,“自從步入現代社會以來,尸體管控嚴格,趕尸一脈逐漸式微,爺爺和父親他們一直在尋找新的辦法。前段日子,輪回副本開啟后,有成功進入世界的族人從里面帶回來一本煉尸之法,上面寫著可以將尸體煉制成為一種接近鬼怪的生物,并且比尋常鬼怪強大,爺爺一頭鉆進了死胡同。”
“根據書里寫的煉尸之法,要喂尸體生肉,于是爺爺想辦法搞來了肉,一切都是從這時候開始的。”
“起初是動物的肉,但動物的肉煉制出來的尸體,會殘存著動物生前的野性,于是二叔提出了一個想法——如果用人類的肉,那么會不會尸體也會更加具有靈性,甚至智商?”
孫麒麟說的很直白,站在眾人的立場上來說是好事,但同時也預示著某種變化的產生。
畢竟……這里是現實世界,不是副本。
孫麒麟又往前走去,手掌按上了冰冷的墻壁:
“起初,爺爺堅決不同意,這是底線問題。但后來,他不知道從哪里搞回了一具尸體。”哪怕零下的低溫已經讓孫麒麟的手掌冷的發硬,他還是沒拿下來,以此來對抗提到“這具尸體”時自己的嘴饞,他甚至不得不停下說話聲,因為口腔里滿是口水。
蕭栗:“那是具什么樣的尸體?”
“我不知道,我沒有見過它,我看見的只是用白布蒙著的它,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它看起來……很,很可怕,我沒有掀開白布去看它。”孫麒麟好半天以后才回答道。
“再后來,爺爺同意了二叔的提議,他們挖了那具尸體的肉,喂養那些之前花大價錢買來的尸體。”
蕭栗聽到這里,又問道:“你們是從哪里買尸體的?”
“很多地方,醫院,醫學院,火葬場,殯儀館,還有很多無名尸體無人認領。”孫麒麟道,“然后……這些肉,就出了問題。”
“它們越來越香,聞起來實在太香了,任何五星級酒店大廚的手藝都比不上它們散發出來的味道。”
“爺爺意識到肯定有問題,他立刻叫停,用祖傳下來的陣法冰凍了剩下的肉,但除了那些喂食過的尸體之外,已經有下人被味道所吸引,吃下了這些肉,有些人沒吃,只是藏在碗里,但那些肉最終也會消失。”
“這些吃下肉的活人,都被送去醫院洗胃,但回來以后也沒什么用,他們統一出現了不可逆的變化,他們在縮小。”
“從一個成年人,慢慢地縮小,到最后徹底成為一名嬰兒,哪怕是在縮小的過程里,他們也會在自己無法發覺的時候發出嬰兒的哭泣聲,用肉耳無法聽到,只有通過某種特殊儀器才行。”
“在變成嬰兒以后,他們還會再次長大,會來到一個鼎盛期,在鼎盛期,他們能夠擁有堪比厲鬼的能力。”
蕭栗試圖推測:“但是這個鼎盛期很短,相當短,再后來,他們會染上怪病,越過自己的年紀,變成咳嗽不止的老年人,然后死去?”
“……你猜的不錯。”孫麒麟不怎么高興蕭栗的搶話,不過他沒有反駁,而是默認了這個說法,“我父親主張銷毀那具尸體,但是二叔堅決不同意,他認為那是崛起的希望,只要想辦法解決身體機能過度流逝的問題,就能夠掌控鬼怪之力。”
蕭栗明白孫家二叔的想法必定失敗。
J醫生在為病鬼看診的時候說過,那是寄生,是輪回,本質上是肉塊的主人在其他軀體里的寄生,那么除非能斬斷這種寄生,否則孫家二叔的毫無意義。
“你這時候記性倒挺好。”他點點頭,問出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那么你現在處于吃了肉以后的鼎盛期?”
孫麒麟惱怒地重復道:“……跟你說了,我沒有吃肉!”
蕭栗也不糾纏這個問題,他往前走去,直接越過孫麒麟,靠近走廊盡頭的那扇門:“那你費盡心機,不惜自爆,帶我們來這里又是因為什么?”
孫麒麟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恍惚的得意之色,他越過蕭栗,也不掩飾自己,從褲兜里掏出一把鑰匙,打開了門上的鎖,將那扇門重重地往里面一推——
“因為我的實驗成功了,夏洛克,我希望你當我的踏腳石,成為它的第一個犧牲品。”
他欣喜地說。
現在他那張臉上再也沒有當初第一次看見時的那股禮貌與靦腆,而是截然相反的張揚與瘋狂。
嘖。
蕭栗多看了他一眼,在孫麒麟以為他會破口大罵之際,忽地道:“那你下次不需要說這種謊話,實話實話,我會來的。”
孫麒麟:???
這反應是不是哪里不太對?!
***
這扇門內像是另外一個世界。
它的布置更像一個醫院里新生兒的產房,小小的玻璃溫箱里是一具具嬰兒的尸體,密密麻麻地排列著,頭頂的燈泡打著慘白的光。
只是與眾不同的是,尋常保溫箱保的是人體溫度,而這里的保溫箱,卻是保的零下低溫,每個嬰兒都被生生凍住,沒有呼吸。
蕭栗蹙起眉頭:“……這些是逆轉中的嬰兒?”
孫麒麟已經從方才被噎到的痛苦里恢復過來,他緩步走到這些嬰兒附近,打開其中一個距離他最近的保溫箱,抱起其中的一個嬰兒,深深地凝視著他緊緊閉著的眼睛:“是啊,你知道嗎?我記得他,他是我的好朋友。”
“我還記得那一天,我其實是帶他來家里一起做上網課作業的,但是在我被父親叫出去的時候,他聞到了我藏在冰箱里的肉味,忍不住誘.惑,偷了我的肉。”
“我發現了,于是找借口留他在我家過了一夜,隔天,他就變成了這樣。在變化的過程里,他求我救救他,于是我有了一個想法——二叔想走的路太長也太難,而我的想法更簡單,更容易實現!”
“嬰兒的怨念最深,也最純凈,當然,也最容易被引導,葉則青,葉令視,這點你們兩很清楚吧?”孫麒麟像逗弄小孩兒一般地逗弄著懷里早已因低溫死去的嬰兒。
葉令視沉著臉,沒說話。
“不是吧,葉家這么有名,你居然不知道?”孫麒麟故意擠兌道,他高高捧起手里的嬰兒,在原地轉了個圈,“所以,如果想要得到這些人體內的力量,我只需要將他們的時間定格在嬰兒時期,多好的年紀,無法反抗,體內又封存著這股力量。”
“我偷走一部分嬰兒,甚至還故意引進來過幾個流浪漢,哄他們吃下那塊肉,將他們一起放置在這里,我要將它們融合成一個從未有一個的鬼嬰!”
“為了達到這個目標,我甚至還要聯系裁判所的人,從他們手里獲得能夠增加成功率的陣法。”
“只要經過七天,七天的時間讓它們培養默契,而今天,就是第七天。”
孫麒麟狂笑起來,說時遲那時快,他早就準備好了似地從袖子里劃出一柄小刀,往自己手腕上一割,隨即將血液滴在保溫箱身后的地面上!
就在滴血后的下一秒,整個屋子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蘇醒,頭頂的燈忽明忽滅地開始閃爍,地下的溫度都變得不可控,一陣無形的風吹了進來。
那些被關在保溫箱里的嬰兒通通睜開了眼睛。
他們沒有哭,也沒有笑,就像被某種力量操控著一般地爬了起來,快速往保溫箱外面爬去。
他們從桌子上爬下來,統一地融合到了一起。
葉令視厲喝一聲:“快走!”
他頭也不回地往身后甩下一道道符紙,那是他在察覺不對后就立刻做出的準備,這些黃色符紙滿天飛舞在空中,青年口中喃喃自語道:“定!”
剎那間狂風起,暴風往身后吹去,將保溫箱紛紛吹落地面。
宮明明手中道具一閃而逝,身后赫然多了一把豎琴。
蕭栗側目看去,宮明明纖手一揮,撥動著琴弦,豎琴特殊的旋律蕩漾開來,帶著令人安睡的力量。
“先出去!”王淮道。
他們快步跑到門口,然而身后隨即傳來一聲巨響,響亮的嬰兒啼哭聲蓋過了豎琴的安魂樂:“哇——哇!!”
那種聲音宛如魔音灌耳,就像千百個小孩在耳邊聲嘶力竭地哭泣著,簡直要活生生刺穿眾人的耳膜。
一個巨大的怪物從孫麒麟旁邊站了起來。
那是一個放大版的嬰兒,與孫麒麟差不多高,與常人不同的是,他像蜈蚣般有著數十條腿,頭部碩大,身體臃腫,此時正哇哇啼哭著。
孫麒麟喜悅地指著前方:“殺了他們!”
那嬰兒本能地順著他指的地方望去,他咧嘴一笑,兩條腿在地面上踢了一下,整個身子凌空而起,就朝著前方飛去!
王淮剛要做些什么,就被前面的蕭栗阻止了。
他在小黃本上寫了一個單詞。
那朝他們飛來的鬼嬰剛蹦到門口的時候,忽地整個身子都被什么扛了起來,阻止了他繼續前進——
鬼嬰頗為茫然地低頭,在他的雙腿之間,多了兩個頭。
而他此時正坐在一個寬闊的脊背上,這脊背很黏,沾滿了奇怪的花紋,脊背下則是四只手。
鬼嬰歪歪頭:“哇——啊?”
比鬼嬰更茫然不解的是被叫來的背尸鬼。
背尸鬼:???
背尸鬼一只腦袋看看自己背上的鬼嬰,另一只則看著前面的赫爾克里,憤怒地朝那人齜牙。
第一次赫爾克里叫它,讓它背吊死鬼,第二次赫爾克里叫它,讓它背嬰兒。
它是長得很像苦力還是咋滴?
更過分的是,對面的赫爾克里絲毫不覺得愧對于它,他甚至還示意背尸鬼上下顛弄嬰兒,隨即對鬼嬰指著背尸鬼的四只手道:“看,這是你爸爸。”
背尸鬼:“…………”
怎么還污蔑鬼呢,你才是他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