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栗本來還想把同樣的介紹對點滴鬼和馬尾辮也說一遍,但筆仙和裂口女的反應令他打住了自己接下來的話,改為繼續往上走。
樓下的撞擊聲還在繼續,點滴鬼的小推車雖然被卡在兩道門把手之中,但也支撐不了多久,再加上電梯停止運作,剩下的樓層只能靠往上爬。
上樓比下樓要難許多。
蕭栗爬到第三樓的時候,已經喘起了氣,他一只手握住扶梯,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筆仙沒離開,一直懸浮在半空中。
裂口女一直觀察著筆仙,蕭栗不說話,她起初也沒有開口,但到底忍不住了,兩步并作一步來到那支筆身邊,隨后狀似不經意地問道:“我聽過你。”
筆仙筆身一震。
裂口女的聲音隔著圍巾悶悶地傳了出來:“你會回答他們問你的問題,只能回答實話,那么現在我問你,我漂亮嗎?”
她對著那支筆解下了圍巾,露出那張撕裂過后的嘴巴,血肉窟窿再加上尖牙,這樣的視覺沖擊力比一直把嘴巴露在外面更加強烈。
本來裂口女對蕭栗已經沒有了繼續詢問這種問題的沖動,但這會兒撞見筆仙,又見她一直在回答問題,卻是忍不住又問了出來。
筆仙:“……”
這個問題,說難回答也不難,但是它能說實話么?
尤其看到對方那只握著大剪刀的手正在收緊,它可不想體驗一次被剪斷的感覺。
那必然不能。
因此筆仙隨手在空中畫了一個根本不成形的字,將難題交給莫里亞蒂。
蕭栗壓根沒看筆仙的鬼畫符,他插進口袋里的那只手摸到了王淮與宮明明交給他的東西,也是三枚混沌碎片,再加上一枚奇怪的令符,蕭栗在這塊令符的身上感覺到了在裁決監獄時的黑夜氣息。
當時把東西放進他口袋的時候,王淮以近乎耳語的姿勢對他說了一句話:“我猜到你想去做什么,這些東西會給你一點幫助,但是我們不能把雞蛋放進同一個籃子里,我和其他人會選擇另一種拯救現實的辦法。”
所以來到這里的,只有蕭栗一個人,如果他失敗了,還有王淮選擇走的路。
蕭栗在上一階臺階時停下來休息了片刻,在裂口女轉而朝他開炮之前,他一鼓作氣加快速度地往上攀爬。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因為裂縫的存在,他必須集中注意力避開它們,或抬起腳,或彎下腰,有些甚至得側著身過去。
樓下骨骼的脆響聲并沒有消失,它們似乎找到了進來的辦法,蕭栗透過樓梯中間往下一看,只見下方的黑色沼澤有生命般地蠶食著所有的一切,包括樓梯、墻壁、臺階。
這里的樓層夠高,高到外界的悶響已經能夠毫無阻礙地傳入蕭栗的耳朵,震耳欲聾,比起驚雷,更像是某種空間與空間重疊時發出的撞擊聲。
在第八十五層的時候,樓梯到達了盡頭,再往上是樓梯無法到達的樓層,需要乘坐觀光升降臺。
然而從這層樓出去,卻不能直接進入第八十五層,而是被一扇裝有密碼鎖的門給擋住了去路,密碼門的外側還有一條小路,通往員工房間。
墻壁上的黑泥慢慢脫落,形成了一個近似人體的形狀,隨即有生命般地往外掙扎。
這里不但在異化鬼魂,更是在孕育鬼怪,更糟糕的是,除卻這棟建筑物本身以外,那些裂縫從原來的一條線逐漸延伸拓寬,變成了一個撕開的口子,而此時最靠近蕭栗的那道裂縫,從口子里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蒼白,手指帶著浮腫,手指用力,想把身體也從裂縫里擠出來。
現實與其余副本世界的重疊已經接近完成,只差最后一腳。
不用蕭栗說話,得不到他翻譯的裂口女郁郁寡歡地拿著剪刀往這只從裂縫里探出來的手上“咔擦”下去,這五根手指頭就跟蘿卜節似地掉落在地上,裂縫里的生物哀嚎一聲,往外跑遠了。
在另一側,點滴鬼拿著自己手背上貼著的針頭往里面扎,馬尾辮協助它,但比起裂縫的整體數量仍舊是杯水車薪。
他還需要更多的幫手。
蕭栗指尖一動,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出去。
在電話接通的瞬間,蕭栗沒給對方說話的機會,他徑直道:“你能不能打開這扇密碼鎖?”
雖然美柚的主營業務是電話,但她既然可以強行迫使沒有信號的手機收到訊息,那么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許可以充當“黑.客”的角色。
美柚沒有說話,但蕭栗看到眼前門上的密碼鎖被人按下了一個第一個數字。
這是六位數密碼,美柚按的速度很慢。
第二個數字。
……
而在隔壁的員工房間里,卻傳來了不小的動靜,光從聲音聽起來,好似有個人正在里面用飲水機倒水喝,發出了“咕嘟咕嘟”的聲音。
這個聲音越來越響,也越來越朝著門口靠近。
美柚按下了第三位數字,還差三位數。
員工房間的怪物從里面探出頭來,那是一個頭被套進飲水罐里的人,脖子卡在狹小的出水口里,罐子里還有水,它的整個頭都泡在水里,浮腫蒼白,狀若水鬼。
蕭栗沒動,看著它一步一步接近自己,而那雙緊閉的眼睛,也突然在水里睜開了!
就在它邁出第三步的空蕩,一個懶洋洋的優雅女聲從它背后響起,一根手指敲在了它的飲水罐頭上:“這次連蠟燭都懶得畫了?有事速來?你能有什么正事?”
明明只是一根手指,卻壓住了飲水罐鬼的整個身體,隨即一股鮮紅色從罐頭水里冒了出來,把原本澄澈的自來水換成了鮮血。
血腥瑪麗穿的很優雅,脖子上戴著色澤晶瑩的珍珠項鏈,她收回按住對方的手指,往四周看了一圈,挑眉道:“我聞到了牠的氣息。”
“你不怕祂?”蕭栗問。
“祂要對付的不是我,是你,該怕的人也是你。”血腥瑪麗靠在一邊,上下打量著蕭栗,“接下來說說,你找我來是為了什么正事?”
蕭栗沉吟片刻,遲疑道:“給你介紹幾個好朋友?”
血腥瑪麗:“……”
蕭栗簡單地介紹了一下裂口女,筆仙和美柚,同時還摸出了繡姬,挨個叫了名字。
遇見血腥瑪麗,筆仙倒是來了精神,它在空中寫下一個問題,蕭栗念了出來:“瑪麗,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血腥瑪麗擺出一個請說的手勢。
“你真的像傳言里的那樣,喜歡用美麗純凈少女的鮮血泡澡么?”
血腥瑪麗美艷的臉龐微微一僵,她沒有正面回答,用一個禮節性的笑容一筆帶過。
密碼門前,美柚正在按下第六位密碼,在按下之前,美柚在電話里對蕭栗道:“做好準備。”
準備什么的,那不如都叫過來,熱鬧熱鬧。
蕭栗摸出筆寫下一行字。
隨著“滴”的一聲,密碼門應聲而開,視線一下子寬敞了許多,同樣的,門外的事物也映入蕭栗的眼簾。
這一層很寬大,原先是旋轉餐廳,中間有個觀光臺,可供上下穿行,這里的墻壁已經采用落地窗的設計原理,能夠毫無阻礙地看到外面,平日客人可以在這里享受著俯瞰山河的樂趣,但現在一眼望去,黑色泥土后的玻璃漆黑如夜晚。
這里的頭頂遍布裂縫,每一條裂縫里都已經伸出或半個身子或一整只鬼怪來,這一層簡直是鬼怪的天堂,不需要多強,以數量取勝,它們站在桌子上,攀爬在天花板上,直勾勾地看著眼前逐漸打開的密碼門。
……然后它們看到的是一名雍容華貴的金發美女,美女毫不在意地摸著脖子上的項鏈,忽地轉頭問身邊的黑頭發年輕人:“夏洛克,你是找我來當苦工的吧?”
金發美女身邊站著個長相可愛的小女孩,但小女孩說出來的話就不那么惹人喜愛了:“赫爾克里,你要付我報酬,上次家里的裝修費你都沒賠我。”
“贊成,莫里亞蒂,我也要禮物。”裂口女唯恐天下不亂地附和。
蕭栗終于開了口:“給你預約個整容手術怎么樣?我認識一個厲害的醫生。”
找J醫生動刀,保證裂口女做了一次以后再也不會提這個要求。
裂口女:“……”
血腥瑪麗跟在后面饒有趣味地問:“你們一個叫他莫里亞蒂,一個叫他赫爾克里,跟我說說,他是怎么跟你們認識的?”
“那是在一個全封閉的村子里,我真是被他弄慘了……”
“……”
這群人自顧自地聊著天,而在他們的身后——
有個兩頭的怪物背著個哇哇大哭的嬰兒,戲服女子身邊的火柴人擺出了一個鬼臉逗弄嬰兒,嬰兒才破涕為笑;長相奇怪的硅膠人偶正鬼鬼祟祟地試圖攻擊那個黑頭發的年輕人,被發絲纏住;一個握著畫筆的老頭正用狂熱的目光看著那名戲服女子,時不時說出一些諸如“到底是怎么畫出來的”這樣的話……
這一層等候已久的鬼怪們:“………???”
這誰頂得住啊?
最靠近門口的那個怪物原先準備沖門口吼叫一聲,但見狀直接一屁股坐了回去,險些咽岔了氣。
而在它的左側方,一個黑發大美人靠在一雙僅剩半身的腿身邊,她的聲音充滿誘.惑,令人無法抵擋:“這么熱鬧啊?我沒來晚吧?”
緊隨其后的哭姐用頭上的發鬼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淚。
***
對于這些堪稱副本boss級別的鬼怪們來說,這些現實里被污染后的鬼怪雖然強大,卻也抵不過他們齊聚一堂一同聯手。
因此在短暫的鬼哭狼嚎之后,這一層樓被清了個干凈。
蕭栗望了一眼窗口,沒空耽擱,他站上通往上兩層的觀光臺階,按下啟動按鈕。
沒有人出聲阻止他,方才蕭栗對他們已經有了交代,甚至有的與他作了交易。
除卻血腥瑪麗,裂口女等鬼怪外,部分鬼怪同蕭栗一起消失在觀光臺階之上。
高度一點點增加,待來到八十八層樓之后,是與樓下完全不同的世界。
樓下的世界陰郁昏暗,滿是黑泥,裂縫遍布,但這一層卻窗明幾凈,完全沒有受到現實崩裂的影響,或者說,有“人”令它恢復了原狀。
有一個人站在樓頂,那是一個男人,他面前的窗大開著,狂風夾雜著暴雨落在他的身上,他卻巍然不動,透過腳下的玻璃窗看著下方的世界,看著下方的人類哭嚎,掙扎,逃跑。
他沒有動身,蕭栗也沒有動,他就這么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沒有意外,也不驚訝。
良久后,面對著玻璃窗的男人轉過身,那是一張全然陌生的臉,他沒有問蕭栗是誰,也沒有問他來的意圖,只是對蕭栗說:“夏洛克,我很欣賞你,為什么要替人類賣命?你加入我麾下,我會給你你想要的一切。”
迎著他的目光,蕭栗忽地彎起唇角。
他平日里不太愛笑,這一笑卻襯得他有十分鋒利的好看。
作者有話要說:蕭栗:你在想pea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