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一庭腦中飛快地分析著,臉上的表情頓時也變了,不像之前遇到鬼怪時那么恐懼,而是直直地看著蕭栗和他的口袋。
蕭栗一開始還沒注意,在從口袋里收回手的時候,無意中掃了朱一庭一眼,被他盯著自己那種專注的目光給驚了一下:“你看我做什么?”
“我看它……”朱一庭伸手指了指蕭栗口袋里的檀立,“夏洛克,你也是御鬼者么?”
蕭栗抓住了盲點,從朱一庭的話中挑出了一個字:“也?”
朱一庭朝外走了兩步,盡量遠離地上的那具尸體,此時他已經恢復了平日的狀態,對蕭栗問道:“雖然我本人不是御鬼者,但是有認識,夏兄你的鬼看起來跟其他人的很不同。”
蕭栗點點頭算是默認,沒有繼續接對方話茬的意思。
朱一庭不知自己該不該繼續詢問,他對御鬼者這行了解不深,不知道這是不是忌諱,他猶豫了一下,被永春搶了話頭:“夏兄真是厲害,養的鬼也厲害,謝謝救了我們。”
永春是從第三個世界和朱一庭等人開始搭檔的,已經習慣了朱一庭平素口不擇言的作風,這家伙也得罪過不少同伴,不過本人還算有點能力,在現實里據說跟某位御鬼者有點關系,上個世界他們就靠著朱一庭的推理活到了結尾。此時他生怕朱一庭再得罪夏洛克,立刻阻止對方和夏大佬說話,否則對方萬一生氣了給他們挖坑跳可怎么辦?
朱一庭get到永春的意思,他也不是個傻的,直接放棄了詢問御鬼這方面的事,笑道:“夏洛克你和你的鬼真是和諧的社會主義人鬼關系,它長得也很可愛,看上去很有靈性很喜歡你,不愧是夏洛克啊!”
永春見他沒有亂說話,松了一口氣,跟著點頭:“不愧是夏洛克啊!”
范仁跟隊形:“不愧是夏洛克啊!”
那個“啊”字,被他們吟誦的飽含感情——只是這三人全都重復一句話,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回音,一時之間竟然把施野帶來的恐怖氣氛給消了個干凈。
檀立所化的人偶很嫌棄地往下低了低小腦袋,用口袋遮住了自己的視線。
蕭栗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沒再去管這三人的抽風,徑直伸手調整了一下朱一庭手中拿著的手機,將手機射.出的光線對準地面上躺著的尸體——
檀立不知道對它做了什么,原先復活的死尸在人偶收回手后直接摔倒在地,動彈不得。
蕭栗一旦閉嘴,再加上手機慘白的光線照耀在施野的臉上,對方大張的瞳孔和嘴巴都一覽無余,令朱一庭被檀立壓下去的恐懼又浮現了上來,他戰戰兢兢地給黑發少年打著光:“夏、夏洛克,你在看什么?其他人都跑走了,我們也早點離開吧,免得到時候住的地方都沒有……”
其余那些膽子不大的輪回者早就在施野撕扯黑色盒子的時候奪門而逃了,朱一庭幾人要不是因為倒霉,正好被施野堵住,也早就溜之大吉,哪里會像現在這樣和夏洛克一起鉆研死尸。
蕭栗蹲下身,用手觸摸著施野尸體的大動脈,隨后拉下對方的領口,朝下看了一眼,又檢查了一遍它的眼皮,在所有動作做完后,他拍拍手站了起來。
朱一庭狗膽包天地把手機稍稍舉高了一點,他感覺夏洛克那張好看的臉上寫了兩個字:有趣。
天可憐見施野的尸體究竟有什么有趣的地方!
“夏洛克,你發現什么了?”一直默默站在一邊的陶飛抬起頭問道。
蕭栗一邊朝外走一邊說:“死亡時間不對,施野不是打開盒子后才死的——那具尸體的樣子,看上去最起碼死了半天,甚至一天。”
朱一庭單手舉著手機給他們照路,順著蕭栗的話推測道:“你的意思是,這具尸體不是施野的?因為施野是打開盒子后死的,所以尸體被人掉包了,那具尸體就是鬼?”
“我不是這個意思,”蕭栗沒停步,但他涼颼颼地朝朱一庭看了一眼,解釋道:“它是施野,但施野在白天就已經死了。”
此時此刻已經是凌晨,他們行走在村子里,耳畔是呼呼的風聲,再聽著蕭栗這句話,每個人背后都浮起一片雞皮疙瘩。
“什么叫……施野白天已經死了?晚上我們還跟他一起在聊天,那個時候他就已經……?”陶飛想到不久前的畫面,哆嗦著說,“那跟我們說話的是誰,鬼?”
朱一庭跟著蕭栗的思路提出疑問:“如果施野那時候就成了鬼,死人復活,他又為什么不知道自己死了?而且看他收到黑盒子的樣子,比常人都要害怕,最后還爆發逃出去了,那種表現力不像是作偽……”
“不知道他們白天跟蹤村長的那一批人做了什么,也許是在張韜那邊直接面對了副本鬼怪,團滅,然后死尸復活,失去死亡時的記憶,像常人一樣回來,他們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還以為自己活著——緊接著前一只鬼怪給他們送來黑色盒子。”蕭栗道,“如果我的推測沒錯的話,接下來,跟施野一起的那一批人也都會收到那個黑色盒子。”
在當初的任務分配中,朱一庭等人負責搞定村長的妻子,而陶飛則去各大村民家里收集資料,都沒有跟隨村長前去張韜那邊,也算是逃過一劫,他們相互對視一眼,感覺到心里有點安慰。
朱一庭好奇地問:“那這黑色盒子里到底裝的是什么?為什么說是施野丟的?”
蕭栗沒有直接回答,他目前解決了自己對于小盒子的疑惑后心情大好,難得循循善誘地問:“只有那些死人能夠有的,你覺得會是什么?”
朱一庭撓了撓頭,突然有種上學時期被數學老師上臺提問的痛苦:“我覺得……是鬼怪的一部分力量?是副本鬼的特殊能力?”
陶飛:“是他們本身的……呼吸?”
蕭栗收回了自己期待的目光,冷漠地說:“記憶。”
“那些盒子里,裝的應該是他們被殺死時的記憶——他們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因此以活人的狀態活著。一旦打開盒子,記憶歸位,那么他也就回想起了自己是死人的事實,會迅速鬼化。這也是黑色盒子限量的原因,鬼怪那邊沒有屬于我的記憶,因此也無法給我一份。”
朱一庭:“…………”
在起初他恍然大悟,似醍醐灌頂,心中充滿了“夏洛克,牛逼!”的感嘆,然而越聽越覺得不是很對,腦海里浮現起了熟悉的黑人問號——對方最后這語氣好像還在為自己無法得到小盒子感到遺憾,那又不是個好東西,你在遺憾個什么勁兒?!
陶飛緊接著問道:“既然知道了黑色盒子的秘密,那我們接下來……”
她本來想試著分析一下得知秘密后的行動,但轉念一想,好像知不知道這個秘密都沒什么區別——這也不是能堅持到最后一天的生路,就算自己已經被殺了,那她也不會記得。
“我們接下來找個房間睡了,可好?”朱一庭看著四周荒涼的夜景,“隨便找個房子借住一晚吧,我可不想在鬧鬼的山村夜里巡游一晚上!”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有一股尿意涌上心頭——朱一庭之前睡到正熟的時候被施野這么一嚇,再加上遇鬼和逃跑的連環打擊,一時之間忘了夜尿的存在,然而出來后得知了黑盒子的秘密,整個人回過神來,立刻又想撒尿了。
朱一庭這話一出,其他人立刻看向蕭栗,隱隱有想把他當作核心的趨勢。
蕭栗倒也不負眾望:“可以,你們先去吧。”
朱一庭敏感地捕捉到對方使用的詞匯不對,他問道:“你們?那你呢,你不跟我們一起去嗎?”
蕭栗頷首:“我去村長房子里。”
陶飛不解地問道:“你去那邊做什么?之前你說跟隨村長他們的施野一行人都死了,那么村長豈不是應該也……”
蕭栗道:“還記得我之前說的聚魂村習俗么?”
陶飛遲疑地點頭:“記得。”
“村長那邊存有舉行聚魂儀式的道具,”蕭栗抬頭看著頭頂的夜空,這里明明是山村,卻沒有任何的星星,只有遮天蔽日的烏云,“有關這里的一切事,我想聚魂問問它們。”
陶飛:“………………”
永春艱難地重復:“問問它……們?”
——夏洛克你就不擔心那些聚集而來的鬼魂“它們”對你有敵意,然后大開殺戒把你這個敢于打擾它們的人類給殺了?!你怎么整的跟“這里有些不會呢,那我打個電話問問好朋友”一樣?!
朱一庭沉默了一會,勸阻道:“夏兄,我覺得有事完全可以白天再做嘛,我們先睡一覺不好嗎?”
活著,難道不好嗎?
蕭栗看向他,詫異地問:“你睡得著?”
朱一庭沒跟上他思維的轉化速度:“什么?”
“這里的床很硬,昨晚我幾乎沒有睡著過,起來還覺得腰酸背痛。我不想在這里繼續住了,我想早點回家,住上柔軟的床。”蕭栗面無表情地說。
朱一庭:“………………”
最騷的是明明對方是面無表情的,可朱一庭硬是從他的語氣里聽出了一點不開森——但睡的床軟不軟這是重點嗎?這不是吧?哪個輪回者會在意副本世界里的床太硬了啊!大家在意的是都是能不能活下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