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黃本沉吟道:【我有在考慮。】
只是蕭栗留在現實里的時間不多,無法與它的人類身體進行更多的交流。
這句話在醫院的時候小黃本就說過了,蕭栗全把它當做對方的權宜之計,或者小黃本有什么難言之隱,比如無法在副本世界顯出人身,又或者,它的臉是自己認識的,或者它的腦袋干脆就是一本放大版的小黃本……
如果是這樣,那蕭栗就能稍微有點理解對方一直遮遮掩掩的意圖——當然,理解歸理解,目前他對小黃本的感情跟愛情無關。
鬼多么好玩,副本多么精彩,做什么要去談戀愛?
蕭栗的筆尖停留在紙張上方,他很干脆利落地寫道:“我現在不想——”
“談戀愛”那三個字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束縛了,讓蕭栗完全寫不下去。
影子從桌子上抽走蕭栗手中的筆。
現實與虛幻的邊界在影子的身上十分模糊,它沒有直接從小黃本上顯示出這段話,而是認認真真地在蕭栗寫了一半的話下面寫上:【沒關系,我可以追你。】
它在自己的夢里想過很多次其他的辦法,也有過無數次的激烈幻想,強硬的,柔軟的,但最終也只是落成了這句話。
蕭栗看著影子手寫出來的最后兩個字,天知道小黃本的“追”會是怎樣的“追”,他第一時間警惕地道:“副本世界并非法外之地。”
小黃本:【…………】
——它明明至今為止親都沒親到,為什么蕭栗對它這般警覺。
影子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它按住蕭栗的肩膀,它以一個接近擁抱的姿勢摟住對方,還沒當真落到實處,就被蕭栗掙脫了開,因為門口有一個漸行漸近的腳步聲。
葉則青推開進來的時候,羅迪安他們也跟在后面,青年道:“她動了。我的小鬼提醒我,在兩分鐘前,吳燕佳從她的住所里開車出去,現在正在路上,我們要不要現在就去?”
羅迪安與韓金自然不用提,他們的生命只剩短短的幾十個小時,還在不斷流逝,恨不得安上一雙翅膀飛過去。
而房間里,影子已經落回了原處,蕭栗看了一眼房間里的鬧鐘,目前正是凌晨三點,萬籟俱寂的時候。
他剛回來的時候挺困,但方才跟小黃本這么一聊,也就不困了,蕭栗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去看看。”
凌晨的小鎮子,各種公共交通已經全都停止工作,就連出租車都沒有在營業的。
好在羅迪安幾人做事靠譜,他們之前因為要分開追查線索,買了好幾輛代步車,也有駕照,坐上車一溜煙地就開往葉則青所指的方向。
極具特色的小鎮風光從車窗外不斷地閃過,但卻沒有一個人去欣賞外界的景色。
韓金坐在駕駛座,羅迪安把副駕駛讓給了蕭栗,自己和葉則青坐在車后排。
羅迪安按了一會兒自己在副本世界里為了方便聯系劇情人物所買的新手機,隨后道:“許晨楓的電話怎么打都打不通,我就打給了林相依,她說許晨楓的父母已經買了車票回來辦葬禮了,許晨楓已經……”
她沒有直說,但輪回者們都明白這是什么意思。
許晨楓作為片頭CG里的劇情人物,已經身亡,而羅迪安與韓金會是死亡倒計時的下二個犧牲品。
羅迪安用另一只手撫摸上自己的手臂,心臟劇烈地跳動著,這名女性輪回者低低地說:“我們沒有時間了。”
蕭栗靠在窗邊,將額頭抵在窗口:“吳燕佳在哪里?”
葉則青微閉上眼感應道:“她在往郊區開,那片的建筑群越來越稀少……”
韓金踩下油門,加快了汽車前進的速度。
在約莫朝前行駛了半刻鐘后,四周的景色如葉則青所說的一般,建筑越來越少——
“她停車了!就在前面!”葉則青忽地睜開眼睛,指向前方的一個小屋子。
蕭栗伸手拍了拍韓金的手臂:“就在這里停,我們走過去。”
韓金等人均精神一振,他依蕭栗的話將車遠遠地停在路邊,眾位輪回者們跳下車子,朝著葉則青所指的方向前進。
那是一個破舊的小屋子,搭了兩層,外壁被人畫了不少涂鴉,上面還寫了小廣告:無痛人流,請撥打電話135XXXXXX。
一只搭在窗口的小鬼游回了葉則青的手臂上。
小屋子里亮著燈,顯然是有人在等待吳燕佳,她沒有意識到眾人在跟蹤她,窗子開了一條縫,有細碎的話語聲從里面飄了出來。
蕭栗不動聲色地打開手機,撥向鬼來電的號碼,待電話對面的厲鬼接通了之后,他將手機貼近窗口,捕捉從窗子里傳來的對話聲——
一開始是一個男性的聲音,聲音里帶著濃濃的困倦,顯然是被吳燕佳從睡夢中吵醒的:“你到底怎么了?!”
吳燕佳暴躁地說:“不是你說把紗布和診斷記錄一扔,沒有人會知道的嗎,怎么今天有人來問我知不知道陳美柚的腳受過傷!”
再次響起的男性聲音帶了點疑惑:“有人來找你了?誰?”
“我怎么知道,說是陳美柚的朋友,她什么時候有這么多外來的朋友了?”吳燕佳的語氣里透露著濃濃的不善。
男聲思忖道:“會不會是陳美柚自己說的?”
“不會啊,就她那個悶葫蘆,答應我了就絕對不會往外說。”
蕭栗伸出頭大著膽子朝屋子里看了一眼,里面是個黑診所,有個相當簡陋的手術臺和坐診室,一名男子正坐在旁邊,而吳燕佳則在原地轉來轉去。
男聲:“那也可能是網友啊,陳美柚不敢在現實里說,就在網上找人傾訴,結果沒想到人家當真來找她了。他們只是問問而已,又沒對你做什么,你干嘛這么草木皆兵?”
“我草木皆兵?換你你試試?”
“你沖我發什么火,有種去找陳美柚去。而且就算人家知道是你弄傷了她,又怎么樣?她人都已經不在了,也沒有人來告你。”
吳燕佳急躁地說:“但鬧大了,我很可能會丟了這份工作!”
她現在的工作很注重名譽,一旦真鬧大了,對她沒有好處。
這兩人言辭間都不將陳美柚的死當一回事,吳燕佳反倒是對自己的工作很是看重,那語氣,葉則青不禁學著一簾幽夢的語氣嘲弄道:“你丟了的只是一條命,可我快弄丟的,卻是我的工作啊。”
羅迪安壓低了聲音分析道:“聽起來是吳燕佳去舞蹈室看陳美柚,她們之前很少見面,所以陳美柚很開心,在吳燕佳抱她的過程里,陳美柚腳受傷了,被吳燕佳送來這里治療。而且陳美柚答應過吳燕佳不告訴別人,就連男朋友都真沒有告訴……”
韓金發散性思維地接下去說道:“吳燕佳毀了陳美柚參加舞蹈大會的機會,等于間接毀了她的未來,因此陳美柚精神恍惚,在下課之后接電話,沒留意過往的車輛,因此直接……?”
“但是陳美柚沒有辦法接近吳燕佳,就像葉則青的小鬼無法靠近她的房間一樣,就算出來了她身上也帶著那種保護……”
“那我們只要撤除她身上的保護就好了?!”羅迪安就像見到了明天的曙光,興奮地道。
蕭栗想了想:“不一定,但可以試試。”
真相是另一回事,他總覺得鬼來電的詛咒沒有那么容易就被解決。
他們幾名輪回者說話的聲音非常輕微,音量被控制在耳語的范圍內,并沒有傳到屋子里人的耳朵里。
里面的吳燕佳依舊在跟男聲交談,不知道男聲說了什么,又讓吳燕佳的情緒激烈起來:“網友什么的太扯淡了,我看八成就是你這張嘴閑不住說出去的!”
“草,你遷怒也要有個對象,管我什么事,你自己嫉妒人家長得好看,要毀掉她,怪我咯?別忘了,我只是幫兇,你他媽才是主謀!”
吳燕佳:“什么主謀,又不是我害死她的,我只是做了一個小小的幫助而已,是她自己咎由自取的,不關我事,你可別亂說。”
“呵呵。”男聲嘲弄地笑了起來。
葉則青聽到這里突然道:“這女的毀了陳美柚的夢想,她還答應對方不說,我怎么覺得她那么傻——”
蕭栗及時打斷他,將手指抵在嘴唇上,指了指自己的手機:“噓,謹言慎行,現場直播呢。”
葉則青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蕭栗的手機屏幕,上面顯示與“444444”正在通話中——
葉則青:“……………………”
他至今不明白蕭栗為什么能把這厲鬼當人一樣,還回撥給人家聽——那可是鬼啊!你丫現場直播就不怕直播錯了一點啥刺激它狂化么?!
而且厲鬼竟然還真接了!逢打必接,它是不是有接電話的強迫癥?!
雖然葉則青這么想,但他肯定不能這么說出來,他試圖彌補自己的過失,立刻結結巴巴地棒讀:“那是因為人家陳美柚善良,就像天使一樣!”
手機屏幕依舊安安靜靜地停留在聯系界面,厲鬼沒有任何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