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二月初以來,金陵各大坊間張貼出了很多邸報,論述國事,激揚文字,提倡“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百姓們瞧得稀奇,往日尋常百姓哪能看到邸報?那都是給各大藩鎮、各州府長官看的,所以都感到很榮幸,有閑的就圍在坊門看那大幅邸報,不識字的自有識字的在念誦。
仗義每多屠狗輩,見識不多的普通百姓稍加引導,那可比朝大文武大臣熱血得多,紛紛聚言,一旦國家有事,他們愿出錢出力,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嘛。
邸報中稱道皇帝英明的同時,總不忘連帶上東宮,給百姓的印象是儲君也很賢明,以后繼位也不會是昏君,唐國百姓的好日子可以延續下去了。
而在這時,傳言有個叫阿布的胡商,來唐國已歷三代,慨然捐銀五萬兩作為邊軍的餉銀,制盔甲、鑄刀槍,為唐軍的強大、不受外敵侵略盡一份心力。
胡商捐銀之事影響極大,連續幾日金陵城的大街小巷、茶館酒樓,商賈小販、嫖客ji女,都在談論這事,又聽說這胡商是新近從江州來的,在金陵西市開了三家店鋪,分別出售“宣鏡”、“五色琉器皿”、“芳華永駐霜”和“大食地毯”。
這下子好了,阿布的這四間店鋪每日顧客盈門,從江州運來的第一船貨很快銷售一空,而第二船貨還沒有到,即便這樣。每天來光顧的人還是絡繹不絕,要一睹愛國胡商阿布地風采。
阿布呢,按周宣囑咐,這幾日已不露面,躲在莫愁湖畔等待官袍加身呢。
就在周宣進行元宵棋戰最后一輪棋戰之時,阿布的感人事跡終于上達圣聽,皇帝李煜傳旨鴻臚寺。宣胡商阿布覲見。
鴻臚寺官員找到阿布在西市的店鋪,伙計說阿布在莫愁湖畔奉化軍邸。鴻臚寺官員又來到奉化軍邸,顧長史早已得周宣吩咐,說道:“阿布是周侯爺的朋友,平日商務繁忙,到處奔波,只有周侯爺知道他的下落?!?br/>
“周侯爺呢?”
“在國子監下棋,這是最后一局。沒有放在夜里,而是放在白天?!?br/>
鴻臚寺的兩名主簿跑斷了腿,來到國子監找周侯爺,卻見周侯爺正襟危坐,凝神對弈,東宮太子站在他身后觀棋,兩名主簿不敢打擾,只好留下一人守著。另外一個進宮稟報陛下。
皇帝李煜正在御書房揮毫作畫,他在臨摹周宣畫的那幅小周后澳國服飾圖,李煜工書法、善繪畫,他地仕女圖取法周昉的《簪花仕女圖》,色彩秾麗柔和,人物溫婉嬌嫩。就連顧閎中都嘆服不已,但李煜卻臨摹不出周宣地這幅畫,用筆、用色技巧太怪異,描摹小周后神情體態宛若目前——
李煜擲筆嘆道:“這個周宣,真乃鬼才,詞章、繪畫獨具一格,前日那一闕《青玉案》——‘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一何深情也。似有癡戀之人。改日朕要問問他,千百度尋誰?朕可以成全他這一段姻緣?!?br/>
這時。鴻臚寺主簿前來稟奏尋找胡商阿布不遇,只有信州侯知道其下落,但信州侯在國子監下棋。
和信州侯有關的消息總是讓人這么愉快,李煜長眉一揚,點頭道:“那胡商和信州侯一樣是從江州來的,肯定是舊相識,江州頗多忠君愛國之士啊,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信州侯的朋友也都是豪杰慷慨之輩,就連一個商人,還是胡商,也如此深明大義,朕心甚慰。”傳旨:“擺駕國子監,朕要去觀棋,一并欽點棋待詔。”
二月初十下午未時,李煜頭戴烏紗幞頭,腰系紅呈帶,在一群金吾衛、內侍的為簇擁下來到國子監講學大廳,見眾人欲跪下行禮,李煜擺手道:“毋須多禮,照常下棋。”
李堅趕緊迎上來,李煜問:“信州侯在哪里下棋?”講棋大廳同時進行十五場對局,李煜一時沒看到周宣在哪里。
李堅便引著父皇徑直過來看周宣與吳渭南的對局,李煜聽說過吳渭南的名頭,吳渭南在十八大棋士中排名第七,是本次元宵棋戰僅次于黃星鑒地第二高手。
李堅低聲介紹說:“父皇,吳渭南此番與黃星鑒一勝一負,平分秋色,但與周宣前一局卻是先手敗,這一局宣表兄執白,更是弈得順風順水,宣表兄棋力似已在黃星鑒、吳渭南之上?!?br/>
李煜也會圍棋,不過棋藝平平,這高手對局微妙形勢他分辨不出來,聽李堅這么說,大為驚嘆,黃星鑒可是排名第四的大棋士?。?br/>
周宣自后手以宇宙流勝了黃星鑒之后,信心倍增,這次先手對陣吳渭南,弈得奔放自如,牢牢把握一先的優勢,始終壓吳渭南一頭,終局勝了三子。
至此,周宣在本次元宵棋戰的對局全部結束,一共十八局,其中對賴秀山的一局是不戰而勝,在第一循環的九局中,周宣先后輸給了齊耀文和黃星鑒,但其后周宣奮起直追,越戰越勇,第二循環九輪不敗,與黃星鑒一樣是十六勝二負,但奉化軍卻是屈居鎮海軍之后在十大都護府里名列第二,這已經是二十多年來西南五大都護府取得的最佳戰績了。
李煜喜道:“信州侯棋藝高超,力壓群雄,唐國宮廷棋待詔非信州侯莫屬?!?br/>
黃星鑒在一邊聽得很不是滋味,他這人相當孤傲,后手輸給吳渭南不算丟臉,但先手輸給周宣,自感顏面盡失,不顧皇帝在這里,抗聲道:“陛下,草民不服?!?br/>
周宣知道黃星鑒要鬧事。笑吟吟站在一邊,他要推行圍棋新規則,就需要黃星鑒這樣有影響力的棋士鬧一鬧,鬧得越轟動越好。
李煜問:“黃山人有何不服?”
黃星鑒道:“草民與信州侯同為十六勝二負,陛下如何便說信州侯力壓群雄?草民不是爭棋待詔,草民只是不服信州侯當這棋待詔?!?br/>
李煜這皇帝太好說話了,當即說:“那黃山人也一并入翰林院為棋待詔。兩個棋待詔正顯我唐國棋運昌盛?!?br/>
黃星鑒與周宣是勢不兩立了,倔強道:“皇上。草民懶散慣了,不愿為棋待詔,草民只想再與周宣對弈幾局,看信州侯到底是不是力壓群雄!”
李煜臉現不悅之色,黃星鑒真是不識抬舉。
周宣躬身道:“陛下,臣愿意接受黃山人地挑戰,但臣有個提議。關于修改現行圍棋規則的提議?!?br/>
李煜道:“周愛卿要如何修改圍棋規則?”
周宣道:“只修改兩處,一是廢除座子,二是先行貼子?!苯又敿氄f了一遍。
黃星鑒當即反對:“座子制已歷千年,豈能說改就改?先行貼子也不可行,貼多少完全沒法衡量,有失公平!”
周宣駁道:“堯造圍棋之初也無座子,秦、漢以來,圍棋逐步發展。由縱橫十三道到十五道、再到十七道,終于成為今日的縱橫十九道,三百六十一個點暗合周天之數,若依黃山人之腐見,那我們現在應該是下十三路圍棋?!?br/>
周宣很不客氣,直說黃星鑒是迂腐之見。黃星鑒怒道:“你這是強詞奪理!”
周宣說:“理能被奪就表示你無理,黃山人乃大棋士,肯定下過讓子棋,比如下讓二子棋,棋盤只擺兩顆白子,而黑的座子沒有了,這不也是等于廢除了座子嗎?”。
黃星鑒語塞。
周宣說:“再說先行貼子,只要是具有一定棋力的,都知道執白先行具有明顯優勢,兩個棋力相當的高手。往往是誰先行誰贏。若是遇到一局定勝負地比賽,那后手地就很不公平。先行貼子正是彌補這一弊端。”
黃星鑒問:“依你說,先行應倒貼幾個子?”
周宣說:“兩子半。”
黃星鑒沉默了一會,問:“信州侯要以新規則來與山人對弈?”
周宣應道:“正是,就怕黃山人怯戰?!?br/>
黃星鑒憤然道:“我有何懼,你真以為你棋力強過我?我看過你的幾局棋,往往行險僥勝,官子粗劣,如何敵得過我堂堂正正之兵!”
周宣笑道:“山人少安勿躁,圍棋又稱手談,不是嘴巴子上吹噓逞強地,棋盤上見高下。”
黃星鑒面皮紫脹,連連點頭說:“好,好,好,那就棋盤上見高下,山人要與你下九局相搏,敢應戰否?”
周宣搖頭笑道:“九局?太多了,在下不象山人這般清閑,飽食終日只知博弈,這樣吧,下三局,你贏了,你做棋待詔。”
黃星鑒負氣道:“山人說過了,不做棋待詔,山人若是輸了,終生不碰棋子,信州侯若是輸了,也就不必做這棋待詔了。”
周宣關切地說:“黃山人,在下輸了無所謂,不當棋待詔哪樣可以下棋,山人輸了終生不碰棋子,這對一個癡迷于棋道的人來說,是不是太殘忍了?改為三年不下棋如何?”
黃星鑒更怒了,周宣這口氣分明是說他黃星鑒必敗無疑了,叫道:“陛下在此,草民絕無戲言,輸了就是終生不下棋,你說,何時開始對局?”
周宣道:“既然黃山人如此破釜沉舟,那在下也就要奮起迎戰了,但元宵棋戰才剛結束,想必山人也很疲憊,休息半月后再開戰如何?”
黃星鑒雖然急于打敗周宣,但周宣說得在理,他也的確感到疲乏,十八輪對局下來,很是辛苦,點頭道:“好,不知將在哪里對局?”
周宣道:“既然是推行圍棋新規則之戰,自然是觀戰的人越多越好。我覺得香如坊地斗雞館不錯,我們就在斗雞館對弈三局,任由喜愛圍棋的民眾的觀戰,對了,棋盤小看不到,那就制作一丈見方地大棋盤,特置黑白大棋子。放置在斗雞館場地正中,請吳渭南、陳星垣兩位大棋士講棋。這樣才是真正地弘揚棋道,黃山人以為如何?”
周宣這是把后世大棋盤講棋提前了一千年,對圍棋貢獻可謂巨大。
黃星鑒還沒開口,李煜已經鼓掌笑道:“信州侯真是花樣百出,一邊對弈一邊請高手講棋,萬民觀看,這真是絕妙的提議。朕準了?!?br/>
既然皇帝都準了,黃星鑒還能有什么話說,于是約定半月后,也就是二月二十五日在香如坊魏王府地斗雞館舉行三場對局,每日一局,特大棋盤和棋子現在就命工匠開始制作。
參加元宵棋戰地棋手退出了國子監,李煜獨留周宣,含笑道:“宣侄真是琴棋書畫無所不精啊。黃星鑒是我唐國弈道第一高手,比前任棋待詔還強,今日卻被宣侄氣得發暈,呵呵,真是有趣,宣侄有把握贏他?”
周宣說:“臣侄并無把握。應該是勢均力敵之戰,棋未下氣勢不可失,總要壓倒對手才好?!?br/>
李煜贊道:“就是應該如此氣盛!宣侄,你可認得一位名叫阿布的大食商人?”
周宣心中暗喜,阿布地官運來了,稟道:“阿布是臣侄在江州結識的朋友,陛下何故問起他?”
李煜道:“此人捐了五萬兩軍資,宣侄不會不知道這事吧?”
周宣忙道:“臣侄自然知道,那日阿布讀到邸報抄,得知我唐國虎狼環伺。北有宋國、西南還有南漢、東南有吳越。雖然明君在上,國家太平。但這些外患總是讓人憂心,那些無賴國家覬覦我唐國富足,總想興兵掠奪,若唐國兵備不整,難免受其侵擾,吾友阿布,雖是胡商,受臣侄熏陶,常懷忠君愛國之心,苦于報國無門,所以看了邸報之后,立發宏愿,節衣縮食,舉家食粥,獻銀五萬兩,不求任何回報,陛下有如此地忠肝義膽的臣民,何愁國家不興??!”
周宣的言辭極富感染力,連李煜這么個講究無為的人也被他說得熱血小沸騰,點頭道:“宣侄所言極是,朕有這樣的臣民是朕之幸,宣侄把阿布找來,朕要見他,朕就在國子監召見他,快去吧。”
周宣急急離了國子監,帶著兩個鴻臚寺主簿策馬回到奉化軍邸,不一會就把滿臉大胡子地阿布找出來了。
兩位主簿奇怪,他們剛才來找說阿布不在,怎么這會又在了?
面君路上,阿布厚厚地嘴唇直顫,手心全是汗,低聲問周宣:“侯爺,鄙人見到皇帝該說些什么啊?鄙人很怕失言?!?br/>
周宣道:“你少說,我多說。”
進到國子監講學大廳,阿布人都沒看清就跪倒了,緊張啊。
李煜見阿布碧眼紫髯,貌甚憨厚,心下頗喜,溫言道:“平身,看座?!?br/>
內侍搬了一張椅子讓阿布坐,阿布小心翼翼坐了半邊屁股。
李煜又問了他如何會想到捐銀?阿布早得周宣指點,忠氣十足地說了一通。
李煜龍顏大悅,對一邊的太子李堅、中書令齊章,還有周宣說道:“一個胡商,卻有如此忠心,難得啊,應該嘉獎——阿布,你希望朕賞你什么,盡管說?”
阿布道:“草民不求任何賞賜,只求國家富強,君王長壽?!?br/>
李煜甚喜,李堅故意道:“父皇,阿布如此忠心,一定得嘉獎,但怎么嘉獎是個難題?他捐了五萬兩銀子,自然不好以財物嘉獎他。”
李煜想想也是,人家捐銀五萬兩,你賞人家幾匹絹,這不是讓百姓笑話皇家小氣嗎!
李煜問齊章:“齊愛卿以為該如何嘉獎阿布?”
齊章已得太子暗示,但他不愿出面建議阿布為官,怕受朝野非議,說道:“信州侯足智多謀,陛下不妨問問信州侯?”
周宣思索片刻,正要開口為阿布要官,鴻臚寺主簿進來稟道:“陛下,鎮南節度使魏博等候召見。”
***************************
今天碼得較暢,小道又要對書們友說幾句知心話了,呵呵。
小道今天更新了五千,比前些天多了點,所以敢出來說兩句,前些天才更四千,偶爾還三千,真的是有點少,小道是聲都不敢吭,怕書友們批評,好在書友們都比較寬宏大量,依舊保持訂閱,并沒有埋怨小道,小道很感激!
但更得少并不是小道偷懶,絕不是,是情節有點卡,一本百萬字以上的超長篇(這書小道準備碼百萬字以上),總會遇到卡的時候,不卡時,小道一小時能寫八、九百字(和別人一小時三四千的比很可悲是吧,小道只和自己比),所以今天的五千字更新是小道花了六個多小時碼出來,而遇到卡地時候,一小時就四五百都沒有了,花了同樣的時間,才碼這么一點點,小道心情就會很差,再看看書評區,沒半句新留言,不要說月票,就連推薦票也沒有,小道只有暗自蹲在墻角飲泣——呃,太煽情了?暗自飲茶好了,總之,小道心情更灰暗了,而哪一天更新得多了,書友們票票就會多,書友們真會鞭策小道。
不過小道想,書友們能不能這樣?哪天看小道更新得少,反而多投推薦票啥的,讓小道看到書友們在督促小道,小道卡情節時地郁悶就會消減很多,第二天就能闖過瓶頸,多更點,可以嗎?
當然了,更新得少要狂砸票,更新多時更要砸了。
總之,不管小道更多更少,書友們都要狂砸——啊,小道真無恥,砸死他吧!
PS:截止昨天第三卷第四十三章,入V后地章節也有一百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