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夜話 ！
    第四五四章 誰的忠心
    要說今天這宗事兒，賈蓉還真沒說什么假話。老太太確實病倒在床榻上，不但不能言語，而且?guī)捉酗L(fēng)的先兆。這病有一半是甄家太太逼的，還有一半是被孫子賈寶玉氣的。
    現(xiàn)在闔府上下最要緊的是什么？就是找到王氏藏的那筆錢，有了錢，榮寧二府的命才能保住，賈寶玉倒好，一把火燒將榮禧堂燒了多半，這分明就是逼著全家老少去給王氏做陪葬！
    賈母雖疼溺孫子不假，可是也狠得下心腸，這老太太絕不會為了一個孫子就葬送了賈家百年的前程。
    賈母口不能言，心卻不糊涂，咿咿呀呀的沖著兩個兒子叫著，有道是母子連心，賈政只聽了少半晌就明白母親要說的是什么。忙遣了賈璉再來林家請人。賈璉正不自在，便胡亂找了個借口，將差事推給了賈蓉。
    賈蓉有些不自然的躲閃開林致遠(yuǎn)的眼神。
    林致遠(yuǎn)不慌不忙的開了口：“璉表哥來的時候說過，老太太想進(jìn)宮見一見元妃娘娘，這個心愿在下倒是能幫上忙，只是要走戴權(quán)戴公公的門路，你知道……那一位出手就得不凡啊！一般東西是打動不了他。”
    賈蓉小雞啄磨般的點頭：“銀子不用表叔擔(dān)心，老祖宗那兒都預(yù)備下了，只是她老人家口不能言，我看多半要勞煩大太太。”
    內(nèi)命婦進(jìn)宮需要品級。
    榮國府死了一個，病了一個，還剩下的那一個不知能否堪當(dāng)大任。
    林致遠(yuǎn)猜想，以賈母的精明，說什么也不會叫邢氏來挑這個大梁。
    白搭銀子不說，還有可能弄巧成拙。
    林致遠(yuǎn)接過丫鬟遞來的濕帕子隨意擦了擦，才與黛玉說道：“這樣吧，我先和蓉哥兒往府里去一趟，你留在家里收拾東西。世子爺雖說是咱們家的朋友，但這個時候越加該小心謹(jǐn)慎，不能叫人捉住把柄。”
    賈蓉來的時候，二老爺就交代的明白，一定一定將林家表叔請過去，至于林表姑倒在其次。此刻賈蓉聽林致遠(yuǎn)這樣說，哪有不情愿之理？忙不迭的和林致遠(yuǎn)出了門。
    黛玉直將她們送到大門口，望著遠(yuǎn)去的人消失在淡淡的夜幕中才扶著雪雁回了繁花塢。
    皇上賜的那莊子不遠(yuǎn)，就在京郊，黛玉也沒打算帶什么貴重的東西，不過是跟著哥哥在那里閑散上幾日，看看野趣。黛玉心中始終認(rèn)為自家兄長非池中之物，將來總有翻身的機(jī)會，說不定……這機(jī)會頃刻間便能到來。
    雪雁和雁容一邊收拾，一邊七嘴八舌的聊了起來，眾人一聽說大爺新得的莊子就在小丫鬟靈珊家附近，忙叫她細(xì)說詳情。
    靈珊因年紀(jì)小，當(dāng)時沒得著機(jī)會跟黛玉一起去幽州，正愁和姑娘好容易熱乎起來的感情變淡，見大家這樣抬舉自己，便搜腸刮肚的將自己知道的那些新鮮事兒，得意事兒一股腦兒搬出來，逗得丫頭們捧腹不止。
    唯獨黛玉心事重重，捧著本《劍南詩稿》坐在孤燈下愣神。
    雪雁正笑著，忽被雁容輕輕一推，示意她往里面瞧，雪雁心中會意，沖雁容笑笑，起身往里屋去。碧蝶抿著嘴，也要跟著，一把被雁容扯著坐了下去。
    碧蝶有絲惱意：“你拽我做什么？”
    雁容沒回答，反而問靈珊他們莊子里有哪些有頭有臉的人家，到時候大家做了鄰居，不好叫人家空了手。
    碧蝶只好訕訕的往椅子上一靠，可心思卻轉(zhuǎn)到了雪雁身上。
    這廂雪雁輕移步到了黛玉近前，伸手奪下了黛玉手中的詩稿：“姑娘又不知愛惜自己的眼睛。”
    黛玉的桌案上累的滿滿都是書，每一本都是名家藏品，更不乏孤本殘卷。雪雁小心翼翼的將詩集擺好，才笑道：“姑娘今兒和大爺說什么？我瞧著姑娘又是哭又是笑的！”
    雪雁無心一問，說完了就轉(zhuǎn)身去給黛玉鋪床，自然就沒瞧見黛玉面上浮現(xiàn)的緋紅。
    黛玉左顧右盼，才小跑到雪雁身邊，雪雁正掃床，有些啞然的看著……有些活潑的姑娘。
    黛玉拉著雪雁就坐到床頭，兩個人肩碰肩，好姐妹似的低語著。
    “雪雁，你跟著我的時間最久，將來你有什么打算？是和香萱她們一樣嫁到外面，還是……”不等黛玉說完，雪雁眼睛已然閃亮的冒光：“姑娘，是不是大爺提到你的親事了？”
    黛玉一戳雪雁雪白的額頭，啐道：“你倒是精怪！”
    雪雁嘿嘿一笑，雙手合攏，神神叨叨的閉著眼睛念著：“老爺、太太保佑我們姑娘能得一貴婿，知冷知暖，讓我們姑娘不受半點苦！”
    “壞丫頭，難道我現(xiàn)在就受苦了？”
    雪雁嘟著粉紅的小嘴，“就是因為現(xiàn)在大爺把姑娘當(dāng)個寶貝似的捧著，將來姑娘嫁人，哪里有在家過的快活。”
    黛玉驚奇的看著雪雁，“你這丫頭小小年紀(jì)，想的倒是多，和哥哥說的一般沒兩樣！都把我小瞧了不是，難道我看著就好欺負(fù)？”
    “哎呦，我的好姑娘！不是你好欺負(fù)，而是這天底下愛眼紅眼饞的人太多，見不得人家好，我這可不是在背后詆毀史大姑娘啊，可姑娘瞧瞧，你和她還算是正經(jīng)的親戚，她卻幫著寶姑娘處處為難咱們。說話又冷又刻薄，還，還勢利！”
    黛玉忍不住笑了起來，“你還為戒指那件事吶！真真是針眼一樣的心腸。”
    王氏還在的時候，她們?nèi)s國府看老太太，史湘云也在，當(dāng)著探春等人的面取出四只絳紋戒指，襲人一個、鴛鴦一個、王夫人身邊伺候的彩霞一個，余下的那只，滿屋主子奴才都盯著，史湘云卻落落大方的給了薛寶釵身邊的鶯兒。
    對于史湘云這種做法不滿的，黛玉相信絕非她一個。大嫂子李氏，三妹妹、四妹妹，同一般都是親戚，史湘云是掃盡了大家的臉面。
    雪雁哼道：“我才不稀罕那個戒指，只是氣不過史大姑娘的做法。姑娘知道她在嬸娘家過的不好，逢年過節(jié)送東西的時候從不落下她，她倒好，變成理所當(dāng)然了。算了算了，提這個掃興的干什么，反正啊，史大姑娘也要嫁人了，就她那脾氣，在婆家有都熬了！”
    黛玉輕嘆道：“也就這幾年的功夫了，我這些姊妹今后想團(tuán)團(tuán)圓圓的見一面，只怕就更難了。”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黛玉也對自己的前途充滿了憂患。
    雪雁遲疑道：“姑娘，是不是大爺說的那個人你不喜歡？”
    黛玉低垂著頭，她只穿著單薄了白絲袍子，寬松的衣領(lǐng)露出了雪白晶瑩的頸部，幾縷青絲散落在臉頰旁。
    雪雁雖同為女子，可也幾乎是看癡了。
    在雪雁看來，誰家娶了她們姑娘，真是那戶人家的好造化。雪雁嬌憨的摟住黛玉的手臂：“姑娘，我啊，早就想好了，一輩子不離開姑娘，你嫁了人，將我一塊兒帶過去，將來我就做個像嚴(yán)嬤嬤那樣的人，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雁嬤嬤！”
    雪雁從床上竄到地上，站在黛玉面前，板著臉，掐著腰，眼睛和眉毛幾乎擠在了一塊兒，嘴角微微下撇，和嚴(yán)嬤嬤幾乎沒兩樣，就是歲數(shù)小了些。
    黛玉笑的伏在床上。
    主仆倆在這邊嘻嘻哈哈，外面的雁容一心二用，又要聽靈珊的俏皮話，又小心的注意屋子里的動靜。
    碧蝶哼道：“你說你，好好的機(jī)會不知道利用，反而甩手做了這個人情，也不知道人家會不會記這個好。”
    雁容輕笑道：“這算什么人情，不過盡自己的本分，咱們倆終究是半路出家，姑娘的心里話不會和咱們說，卻能和雪雁說，要是紫鵑在……”
    “要死了，又提她做什么！只知道攀龍附鳳的主兒，我碧蝶最恨這種人！”碧蝶將手中的活兒忙完，又過來幫襯雁容，趁機(jī)說道：“你別傻子似的，什么都往外讓，姑娘眼看著到了出嫁的年紀(jì)，你心里什么成算，自己有個數(shù)兒！”
    雁容臉色驟變，小心看著靈珊等丫鬟的方向，見大家都沒吸引了過去，才低喝道：“有什么話不能屋里說，偏在這兒。”
    碧蝶埋頭做事，悶聲道：“我是一定要跟著大爺在蓮花胡同終老的，大爺也應(yīng)了我，管媽媽將來退下來，大廚房就歸我打理。”
    碧蝶見雁容不回答，急的又要去推她。
    雁容這個呆子，什么都好，就是不知道心疼自己，她們這些當(dāng)丫鬟的看的明白，以大爺對姑娘的寵愛，絕不會叫未來姑爺納妾，姑娘身邊的人要是敢起歪念頭的，下場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這些大丫鬟的去處無非兩個，其一，在姑娘身邊做管家娘子。其二，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嫁出去，大爺少不了她們的嫁妝銀子。
    碧蝶經(jīng)過在幽州的諸多是非，早就為自己安排好了后路，還博得了大爺?shù)馁p識。對于親姐妹似的雁容，碧蝶更是上心，偏這正主……
    唉，說好聽點，就是個澹泊寡欲，說不好聽的，就是沒心沒肺。
    雁容明白碧蝶的好意，“姑娘是明白人，我做的好，她自然不會虧待我，就像大爺常教導(dǎo)咱們，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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