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丟人丟到家的夏小橘扔開字典,打電話給邱樂陶,借以消化食物和滿腹怨氣。她知道樂陶一定在等自己的電話,剛剛騎車回家時她欲言又止,明明想要打聽尹老太的訓話內容,偏又說“咱們電話里說吧。”
夏小橘答應得痛快。面對面探討好友的感情問題,她會比當事人還羞澀發窘,生怕一句轉折,對方就會問到自己的心事。
喜歡,這樣的字眼,就應當沉淀在心里,上學放學的時候打招呼,再加上訓練,就如同一日三餐附贈下午茶。夏小橘所需不多,極易滿足。若真要把這份關注和情情愛愛聯系起來,她自己都會手足無措。
邱樂陶接電話的時候無比懶散,扯了兩句作業的事情,就遮住話筒,隱約聽見她不耐煩地說:“知道了知道了,我這不是討論功課呢么?”又向小橘抱怨:“我媽啦,更年期,每天嘮嘮叨叨。”
“我看你最近也會煩得很,怎么就被尹老太盯住了?”夏小橘倒在沙發上,隨手打開電視,女配角哭天搶地挽留男一號,多數是失敗告終。
“是啊,煩呢。”樂陶嘆氣。
“你不會是跌入了愛情的小漩渦,越陷越深,無法自拔吧?”她模仿電視中的口吻,吃吃地笑。
“唉,早就……不是一兩天了。”
夏小橘一下精神起來:“是我們班的么?”
“不是。”
要是讓家里人知道她們明目張膽討論男生,簡直是掉腦袋的大罪,所以取了外號,樂陶那位就叫做立體幾何,因為她說男孩子的五官很分明,有著立體的輪廓。
哪個人的五官不是立體的?夏小橘大笑:“誰也不會喜歡一只純平顯示器呀。”
想來邱樂陶也是憋了很久,拉住她仔細形容,自己是如何見不到他就心煩,有時一天都沒有機會碰到,就失魂落魄,擔心他生病或者出了什么事情。晚上放學的時候終于見到,便徑直走到人家面前。對方并不認得她,和朋友說笑著,與她擦肩。又說自己太善于幻想,常常將想象的事情當成真的。“我總以為和他已經是很好的朋友了呢,因為似乎我們說過無數的話。”樂陶嘆氣,“但真正面對面,才發現他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又說,“唉,你能明白么?我現在都不像我自己了。”
“能啊。”夏小橘忸怩片刻,“我也和你說件事兒。”
聊了將近一個小時,夏小橘左邊腿麻了,就翻身到右邊。媽媽過來推她:“干嗎蟲子一樣拱來拱去的?你和樂陶天天見面,還打這么久,家里電話不要錢么?”
夏小橘吐舌頭,和樂陶告別:“那個,立體幾何的問題,我們明天再討論吧。”
媽媽敲她的腦袋:“我一過來,你就裝用功,快寫作業去!”
夏小橘翻了一會兒星座書,她和邱樂陶很有默契,都沒有詢問對方喜歡的是誰。只知道立體幾何是男性,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還有,深褐色的頭發。她想起樂陶種種表現,很擔心好友在意的人也是程朗。
訓練隊里除了程朗,還有能吸引女生目光的人嗎?
夏小橘稍有不安,她可以清楚記起校門口賣茶蛋大媽的長相和她煮鍋的煙黑色,卻怎么也想不起程朗頭發的顏色。記憶中,他的五官都是模糊的。
只要想起這個人來,哪怕只有一個名字,已經足以讓夏小橘傻傻發笑。完型填空,他的新代號。于是一整套英文習題集都變得親切起來。
第二日訓練之前,體育老師組織隊員們排練入場式隊列,程朗被叫出來打校旗。他站在最前面,聽到“大臂、向前~~~看齊”的口號,還一插腰,像小學生列隊的排頭兵。
夏小橘忍不住笑出聲來:“同學,你幾歲了?”
“肯定比你大,黃毛丫頭。”
她摸摸自己的頭發:“的確有點黃,因為我小時候沒有剪胎發。”
“哦,我也聽說小時候要剃一次胎發。”程朗摸摸脖頸上方的發跡線,“有些小孩子就留一撮長命辮。說這樣新長的頭發才好。”
深黑的發,染著太陽的光澤。
“我也剪了胎毛,還是黃頭發,真不公平。”黃駿湊上來,深褐的發色在陽光下耀眼的多。
“你鋦過吧?”夏小橘問,“和小混混似的。”
“靠,冤枉人!”他甩了甩頭,“我太婆是白俄,說起來,我也有八分之一外國血統呢,她可是個大美女。”又捏捏自己的鼻子,“看我的鼻梁,比你們都高吧。”
立體幾何中的三角錐。
夏小橘盯著他立體化的臉,咯咯地笑起來,如釋重負。
想看看程朗的正臉,又忘記他的五官分布了。但他已經在郭老伯的呵斥下轉過身去,只留下挺拔的背影。
已經足以讓夏小橘如癡如醉。
有人說說心里話,還是舒服。訓練結束,夏小橘就和樂陶坐在操場邊,討論“立體幾何”和“完型填空”是否出現在視線里。樂陶抱著膝蓋,翹起嘴來努力去吹自己漂亮的劉海:“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和他說一句話,想起來心里就好疼。”
那自己就幸福太多了。夏小橘忽然豪氣干云:“那就創造機會認識他啊,至少打個招呼,免得你長吁短嘆的。來,我幫你!”
“你知道是誰了?”
“用腳趾頭都猜到了。這樣,我明天晚點出來訓練,你就到操場上喊他,就說我被什么化學語文英語數學老師叫去訓話了,讓他在老郭那幫我請個假。”
“那為什么喊他,不喊別人啊。”
“你同時想和幾個人搭話呀,太貪心了。”夏小橘大叫。
“我是怕他懷疑啊。”
“就說你心里有鬼,裝作偶遇不就得了!”
“嘻嘻,怪不得你每堂課間都要去WC。”樂陶詭笑,“是因為路過‘完型填空’他們班門前吧,順便偶遇。”
惺惺相惜的女孩子,很容易就判斷出對方心里那個人是誰。以為隱藏的深不可測的心事,只要一留心,便昭然若揭。
“幸好,‘立體幾何’和‘完型填空’不是同一個人。”夏小橘吁了一口氣。
“如果,我們喜歡同樣的人,那怎么辦?”邱樂陶咬著指甲。
“不知道。”搖頭,“你說呢?”
“我會讓給你的。”她撲上來抱著夏小橘,“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嘛。姐妹如手足,老公如衣服。”
夏小橘慶幸,自己不需要做這樣的選擇。在十六七歲的花季,她還不知道如何衡量愛情和友情。尤其是所謂的愛,還是遙遠的概念。
她說,我有些喜歡他。卻不會輕易言愛。
那真是此后歲月里,令她無比懷念的純真年代。
(5)第二日黃駿沒有來上學。而陸湜祎在一種極其戲劇性的背景下,加入了訓練隊。
因為那天自行車被壓在最下面,摔壞了車閘,黃駿便騎了表哥的摩托來上學。恰好郭老師的愛人出差,讓他去接女兒放學,他一貫沒有這個意識,到了六點鐘,小學的班任打來電話,老郭才如夢方醒,拎著挎包就要向車站百米沖刺。
“這時間堵車呀。”黃駿拍著胸脯,要用他機動靈活快捷方便的摩托載老郭一程。一路順暢,已經到了小學門口,黃駿為了躲避斜路里跑出來的小孩子,帶著老郭一同栽到路邊管道施工的土溝里。
老郭磕破了額頭,黃駿的右腳跟腱拉傷,住進了骨傷醫院。
幾個隊員約好了去看他,程朗提議買些水果:“我可以提著,但是需要一個女生來挑。”
邱樂陶聽說黃駿受傷的消息,顧不得掩飾,早就跟著夏小橘混在訓練隊的集會里,這時把小橘向前一推:“你要買水果,讓她去呀,橘子買橘子,再合適不過了。”
“好!”程朗答應得痛快,“你們先練習,我們一會兒回來和你們匯合。”
這一切來得突然,夏小橘還沒有準備好,低著頭跟在他身后,渾渾噩噩出了校門。迎面有人和程朗打招呼,說:“還沒放學吶,你怎么開溜了,還帶個女生。咦,又換了一個呀!”
“嫉妒吧,哈哈。”他大笑,“還不是要去看黃駿那個瘸子。”
夏小橘很有分寸地向后撤了一步,目不斜視,像個陌生人。
“你躲那么遠干嗎?”程朗向她招手,“這群人都是臭嘴,不用理他們。”也不多做辯解。
你究竟是相信我清楚你的為人,還是壓根不屑于對我解釋?夏小橘抬頭看他,他也揚著頭,垂柳散在暮春的風中,鵝黃淺綠的枝葉明亮了整個午后車水馬龍的大街。程朗嘴角一彎,跑了兩步,高高躍起,摘下一片狹長的葉子來,貼在唇邊。“就這片長開了。”他閑適地邁著步,用葉子吹出清亮的哨聲來。
夏小橘學他的樣子,助跑之后跳起來揮手,只將將碰到垂下的葉稍。“我太矮了。”她自我解嘲。
“是你起跳的姿勢不對。”程朗又演示一次,“看,要用到腰力,你那算什么,起跳前還一跺腳,要不要念急急如律令?”
再跳,她還是夠不到。
程朗輕輕一躍,便握到枝條的中段,落下時攥在手里:“快,選一片吧。”
夏小橘伸手去摘,他手一松,枝條飛速地彈了回去,她只掐下一小片綠色,粘在指尖。程朗促狹地笑,被戲弄的夏小橘不甘心,跳了一次又一次。
“好了好了,別像一只袋鼠一樣亂蹦了,小心你也拉傷跟腱,變成黃駿第二。”他在路邊折了一莖草,“喏,給你,比我這片還長還大,滿意了吧。”
她不會吹,接過來纏在指頭上,又偷偷揣在口袋里。
“要是每天下午都這樣,多好。”程朗感嘆,“又不用訓練,又不用上課。”
“我也希望,每天下午都這個樣子呢。”夏小橘的語氣柔柔的,無疑帶了更多的期盼,連忙掩飾,“我還以為你很喜歡訓練呢。”
“哪有,被老郭吆來喝去的。”他轉身倒退,學著老郭的手勢指指點點,“你你你,快跑快跑,沒吃飽怎么著!”然后大笑,又比劃了幾下交警一樣的姿勢,“像不像?”
“那你每天都來?”夏小橘想到了逃避訓練的陸湜祎,暗暗希望程朗給出一些石破天驚的答案來,比如說……
“你也很積極啊。”他歪頭,腳底絆了一下,于是又轉了一百八十度回來,規規矩矩地走路,“原因么,大家心照不宣了。”
夏小橘若干年后看網上的笑話,貓把老鼠堵在花店墻角,老鼠抽出一只帶刺的玫瑰想要自衛。貓忸怩道:“死鬼,太突然了。”
忽然就像到程朗說的這句心照不宣。
若是此時,她可能還會笑著回應一句:“死鬼,太突然了。”然而彼時彼日,她比頂花帶刺的青黃瓜還稚嫩,立刻滿面通紅。
“在操場上吹風,總比坐在教室里舒服,至少沒那么憋氣么。”程朗瞅她一眼,“看你也和我差不多,坐不住板凳,拿訓練做借口就不用上自習了。”
夏小橘決定下次和程朗單獨出門的時候,預備速效救心丸。
(作者按:如果此處程朗說,那么你呢,你為什么每天都這么積極?我和你想的一樣。那就是章遠何洛的表白了,笑,發現了這個問題,但暫時不改,看看雷同的過程,大相徑庭的結果,也很有趣。)
傍晚時分,到了醫院門口,邱樂陶又開始打退堂鼓:“我和他一句話都沒說過,進去做什么?”
“你要是甘心,就在門外站著。”
“你今天是開心了,就拋下我。”
“那你也進來么。”
“不……”邱樂陶的定力讓夏小橘佩服,她在門邊望了一眼,就縮到一旁去。
眾人們吵鬧了半個小時,把帶來探病的水果都吃得差不多,然后作鳥獸散。夏小橘看見程朗有離開的意思,也向門邊蹭了幾步,邱樂陶伸出一只手,將她拉到門外:“等一會兒再走吧,拜托。”霎著眼睛楚楚可憐。
“那你進來啊。”
“現在人少,更顯眼了。”
“難道你在門外站了半個小時,就不顯眼么!”
“等我去門外跑兩圈,裝作是出去逛街,然后回來找你呀!”邱樂陶甩開她,飛也似地沖下樓梯。
程朗從夏小橘身邊經過:“走不?大家基本都撤了。”
Togo,ornottogo。她痛苦掙扎一番,決定留下來陪邱樂陶。站在樓梯口,從一樓二樓之間的窗戶望出去,他將書包單肩背著,不急不徐地穿過往來人群,推了自行車,消失在街道的轉角的人潮里。
過了十分鐘,邱樂陶才氣喘吁吁跑回來,不知道她為了營造等得不耐煩的真實氣氛,繞著醫院跑了幾圈。進門后,她說了一句自己立時就后悔的話:“小橘,快走吧,回家吃飯,餓死我了。”
事后她解釋,說這句話最自然,最不惹人懷疑。夏小橘哭笑不得,本來還在和黃駿說八百米的賽程,鵲橋沒搭起來,就被當事人拿著彈弓打散了。
陸湜祎也來了,帶著黃駿的作業本和當日的課堂筆記。夏小橘正要出門,忽然想起什么,拉著樂陶轉回來。“那個,陸,陸十一,你替黃駿跑八百吧。”
陸湜祎蹙眉。夏小橘大大咧咧靠在病床旁的桌沿,擺出一副他不答應我就不走人的架勢,又指揮樂陶,“你不是餓了,我們買了香蕉。對了,幫我拿一支,也幫黃駿拿一支。”
兩天后的比賽,陸湜祎閃亮登場。用他自己的話解釋,是被夏小橘說暈了。黃駿后來也證明,那天她的確滔滔不絕,從全民健身講到為國爭光,和老郭完全一個調調,導致自己無法插嘴,只能和旁邊的邱樂陶談天。
上大學時兩人聊天,夏小橘說自己從來沒有喜歡過陸湜祎,黃駿大跌眼鏡,還是某個女朋友送的Polo太陽鏡。“怎么可能!別搞笑了!”他揮手,“你那天都要走了,看見大土進病房,轉身就回來了,還說得兩眼放光,非拉他參加運動會。你走之后我就說,憑我身經百戰的經驗,可以很確定,這女生對你有意思。”
這是一段長達五年的誤會。
夏小橘不記得那天的對話內容,但是卻記得慘痛后果。程朗遞給她的草葉放在褲子口袋里,因為坐在桌邊蹭來蹭去,磨得破爛,滲出綠色的汁水來。第一件他的紀念品,成了白色襯里上一道綠色的弧線。
(6)
運動會當天,夏小橘把齊肩的發扎成兩條麻花辮,一直編到發稍,然后把左右的發稍分別從另一側的發根下塞過來,左纏右繞,用皮筋扎住,頭發便服服帖帖牢固地固定在后腦勺上,跑一天都不會散開。
這一日是周末,邱樂陶來給夏小橘加油,但看到右腳裹紗布的黃駿趿拉著拖鞋坐在看臺上,立時忘記要陪好友去檢錄,幫她拿衣服,佯裝給小橘照相,實則偷拍程朗等等一系列承諾。
交友不慎。
即使如此,夏小橘還是揮揮手:“那兩個沒有項目的拉拉隊員,坐到后排去,免得我們走來走去踩到你們。”
邱樂陶推辭了兩句:“我要挨著你嘛……”一旦拎起書包,跳得比兔子還快。
開幕式冗長,例行公式的小學生集體舞,中學生健美操。黃駿大叫無聊:“離得那么遠,都看不清有沒有美女。臺上領舞的腿還挺長,可別和去年似的,弄了半天發現是體育學院的阿姨。”他掏出撲克來,招呼眾人打升級。
邱樂陶說自己打得不好,拉夏小橘坐在自己腳下的看臺上:“你來吧,順便教教我。”
她走過去,附在樂陶耳邊說:“你是怕別人過來打牌,你就要把這個座位讓出來吧,狡詐。”
樂陶嘻嘻一笑,踢了踢她的腿,趴在她肩上:“剛才我聽黃駿說,程朗打得非常好,要和他做對家。”然后眨眨眼睛,面有得色,似乎在說“怎么樣,我沒虧待你吧。”
果然,黃駿拉了程朗過來,將信將疑看夏小橘:“你行么?”
“誰怕誰啊。”她說話的時候一直不敢看程朗。
“女中豪杰,玩心還挺大。”黃駿洗牌,“我們的組合這么強大,也不能欺負女生啊,湜祎,你過來幫她一把吧。”
“是不是要先給她做個上崗培訓?”陸湜祎揶揄著,還是走過來坐在夏小橘對面,“喂,我們可是賭錢的!”
“嗯,輸了那一伙兒買午餐。”黃駿附和,一副贏定了的表情。
夏小橘自忖打得不錯,但一上手就發現和三個男生比不了,他們似乎總能猜到其他人手中有什么牌。玩了兩局,黃駿開始大笑,拍著陸湜祎的肩膀:“中午我要吃肯德基的雞腿堡,中薯,可樂不加冰,謝謝。”
夏小橘得了牌權,卻不知道下一張如何打,伸手要去翻曾經出過的牌。程朗都看不過去,說:“夏小橘同學,要記牌的。”
“怎么記?”
“至少要記得每個花色10以上的大牌有沒有出過。”
他說的話,當然都是真理。
打到J作主牌的時候,夏小橘手氣不錯,最后手中五張牌,兩張王,一張J,一張不大不小的主牌,粗略算了一下,自己的主牌最多,只要贏了,就可以讓對方從小3重新打起。這就是他們常說的“打勾,就要勾回去”。
她想了想,把那張不起眼的主牌扔出去。
陸湜祎瞪她:“攥著大牌不出,抱窩呢?”
果然,下家程朗牌最大,搶到下一輪牌權。
“有什么關系么。”夏小橘辯解,“等會兒你就知道厲害了。”
“是,你馬上就知道了,還嘴硬。”陸湜祎嘆氣,把牌扣下,“我輸了。”
程朗微微一笑:“承讓。”
夏小橘一頭霧水,程朗亮出手中的牌,雖然是副牌梅花4,6,7,8,但別人手中已經都沒有這個花色,她手中三張主牌一張副牌,也無法攔截。
“你,你怎么知道我們手中都沒更大的牌了?”夏小橘駭然,“難道不是只記10以上的大牌么?”
“那是對于記性不好的人。”陸湜祎說,“打完這局,還是玩點別的,不用搭伙的。”
說話之間,毫無默契的兩個人又連輸兩局,看對方輕松打完老K。
“不買午餐也成。”黃駿嘿嘿笑著,湊到陸湜祎身邊,“贏你的機會不多,讓我彈兩個爆栗吧。”
說著就彎起手指,在他額頭上砰砰砰彈了三下,得意地吹了吹手:“怎么樣,鋼板都彈穿了。”
難道要程朗彈自己?
夏小橘被這個認知施了定身咒。還聽到黃駿火上澆油地壞笑:“這個留給你了,溫柔一點,人家女孩子沒經驗,哈哈哈。”
她決定回去第一個收拾邱樂陶,什么眼光啊,看上這種痞子。
程朗似乎也沒拒絕,笑瞇瞇地打了兩個響指,格外清脆。夏小橘并不怕痛,但是看見他抬起身,單腿支地跪在自己面前,面孔越來越清晰,心都要從嗓子眼跳出來。近得幾乎可以在他黑色的眸子看見小小的自己。
她低頭,緊緊閉上眼睛。
“還是算了。”程朗和陸湜祎異口同聲。
“欺負女生太丟臉了。”程朗說,完全忘記自己當初怎么從人家頭頂飛過去。
“看她嚇的,”陸湜祎搖頭,“你們吃什么,說吧,我去買午餐。”夏小橘很認命地揣上錢包跟在他身后,覺得這個人心腸也不錯。
體育場旁沒有麥當勞肯德基,于是在附近的小飯店里叫了外賣,魚香肉絲、糖醋里脊、蠔油生菜和日本豆腐。
“你的名字,還真是難念呢。”等炒菜時,夏小橘在水漬未干的桌面上寫著,“是這樣寫么?祎字是衣補旁,還是視補旁?”
“衣補。”他說,“我小時候也不會寫,都寫成這樣。”他豎著寫下“十一”兩個大字。
“莫非你是十一出生的?”
“這都被你猜到了。原來你比打牌時聰明一些。”
“我表哥也是,不過他叫建國。”夏小橘大樂,“喂喂,你呢你呢,當初你爸媽有沒有想過給你起個名字,叫陸建國,或者陸國慶?”她好像發現了什么新大陸,指著桌子說:“好大的一個土字,不會是叫大土吧?”
“就知道傻笑。”陸湜祎說,“菜來了,快裝到飯盒里。”他拿了一盤日本豆腐,筷子一夾就碎。
“真是的,用勺子撥進去啊。”夏小橘又笑,“剛才我還對聰明的你無比景仰呢。”
“就是。”老板家的婆婆遞來兩把勺子,“看這孩子,長這么高,大笨孫子喲。”
夏小橘回去的一路上笑得不行,連說:“建國,大土,大笨孫子。”
陸湜祎提著兩串飯盒,沖路邊新挖的樹坑努努嘴:“再說,再說我把你種在這兒。”
夏小橘只顧哈哈大笑,進體育場時不留神,和一個女生撞了滿懷,菜湯在她白色健美操褲上畫了一片非洲荒漠樣的黃褐印記。
這一日只有一人穿了紅色Tshirt,白色長褲,就是剛剛表演時領舞的女生。夏小橘向來避諱和這樣的女生結交,總覺得她們站在萬人矚目之處,多半生性嬌縱。
她卻只是笑笑:“沒關系,正好我要去換運動服。”
黃駿,這次你可猜錯了。夏小橘說了一迭聲對不起,同時暗想,今天的領操員真是個美女,落落大方。
可惜為了邱樂陶,我不會告訴你。
這是夏小橘第一次遇見林柚。
距離程朗見到她,還有五個小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