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喜歡,求動個手指收藏本文章及作者。
固定更新,責任養肥清晨再次微雨,雨點落在水里,激起很小的水花,青瓦樓閣盡數籠罩在朦朧中,顯得很寒冷。戰馬突然失去支撐的力量,悲壯的嘶鳴一聲倒進雨水里。
雨繼續下著,頭發蓬亂的戰士渾身浴血,喀喇一聲悶響,他倒進泥水里,泥水濕透銀甲。濺在戰士陰翳的臉上。他抬起頭,倔強、艱難的往前爬著,左手的中指已經不知去向,模樣十分狼狽。
璇璣停在他面前,雨傘高過頭頂。她只是閉著眼睛,輕描淡寫的臉。
“十三未秋水,至多七日,骨黑而死。”
戰士抬起眼,面色死灰,眼中卻是冒著熱切的光芒,那是對生命最后的渴望。他,還不想死去。
不想這樣年輕的死去!
“我不想死,救……我!”
璇璣極少說話,她們靠夢生存的人個個都惜字如金。戰士滿懷希望的看她時,她只是說了三個字,救,不死。
她是為傳播命運而生,靠指點迷津而活。某種意義上來說,她是算命先生,不算運勢卻算生死。再某種意義上,她又是大夫,不救傷只救命!
晨雨中微暗的甬道驟然間出現兩名騎士,鮮衣怒馬游俠一般,與這幽暗格格不入。甬道因兩名騎士竟仿佛突然亮堂起來,這亮光并不溫暖,一味肅殺。
“武陽房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插手。他的命,我們今日收下了。”
說話的那名騎士驕傲至極,不過十七歲數,眉目如畫自有股冷漠貴意。他看著璇璣,瞇起眼,盡是嘲謔。
璇璣沒有看他,只是搖搖頭,從隨身的玄色背包中掏出一黑色小瓶,將瓶中的白色藥丸塞進那奄奄一息的戰士嘴里。
戰士黑紫的唇立刻有了血色。他還來不及細品藥丸的味道,藥丸如長了腳自行滑入腹中,他的胃不好受,同火燒般,十三未秋水帶來的痛苦卻消減許多。
痛楚稍減,戰士便掙扎著站起來,擦去臉上的雨水。
那名青年雙眉微挑,黑色的坐騎不安分的往前挪動兩步。
“宋離,膽敢背叛武陽房,你,很好!”
話音剛落,他手中的兩柄長劍變作四柄,直直向雨絲深處飛去,發出破空的清脆嘯響劈裂宋離手中的長矛,長矛斷處盡數變成白煙。
哐啷!
宋離就像站在煙中,雨水落在他的臉上,帶著血水,落到劍上。
那名貴族眼光鋒利的落在璇璣身上,薄而無情。
“小姑娘,你很不錯啊,武陽房的事情幾時輪到旁人插手?我這個人向來可是不會憐香惜玉的,你選擇怎么死?”
他三柄長劍均被璇璣的銀針打開,唯獨一柄插上宋離的腦袋,卻在最后關頭,長劍被璇璣緊緊握在了手里。
此刻的他極度惱怒。
宋離左手有傷,右手卻能發力,隨著十三未秋水毒漸漸褪去,他硬是把地上一桿八十斤重的鐵槍重新握在手里。對那貴族青年怒吼道:“李隴,就算小爺將死,你把小爺惹不高興了,小爺也不會讓你痛快的!”
璇璣將劍扔掉,不解道:你都要死了,如何讓他不痛快?
在她看來,這個叫宋離的戰士,已經毫無還手之力,卻還試圖挑釁對手,是很不明智行為。
宋離憤然,“罵他!”
……
璇璣下定決心似的,抬頭望向貴族青年。她有些抵觸,在她十六年的生涯中,她沒有從第二或第三或更多人口中,習得罵人的本事。況且,她自己也認為罵人是很不好的。但是,貴族青年的行為讓她很有些怒意。
于是,她認真的,很不習慣的說道:“你大爺的……”
有些如釋重負,她看向宋離。
宋離吃驚的望著她,不自然的倒吸一口冷氣,雨似乎戛然而止,氛圍有些壓抑。
貴族青年有些愣怔,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
“他大爺是誰你知道嗎?不,”宋離咽咽唾液,改口道,”他是誰,你知道嗎?”
璇璣很誠實的表示,她不知道。
“他是李隴,武陽房舜王爺的世子,他大爺是當今陛下……”
璇璣咂舌,白凈的臉上寫著天真。
于她,李隴是誰不重要,舜王爺是誰也不重要,甚至于陛下是誰都不重要。她是寐語者,上天的安排都在她的夢境中。她向來不出世隱居在深山老林里。她突然出現在這長安的晨雨中,并不是她在山上呆夠了,只是因為一個夢境,一個關于天翻地覆血流成河以至于改朝換代的夢境!
也許說,她的運氣不算太壞,第一個見到的人,就是李家的人,皇族的人。她收起傘,鴉青色的天空露出幾縷金色,投在她臉上。雨似乎是真的停了,太陽不諳于躲在厚重的云層下,掙扎出幾絲亮意。
李隴膚白貌美,幾滴雨水還停留在他極白的容顏上,羊脂白玉一般。他翻身下馬,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握住背上箭婁里的箭。
弓是上古名弓龍舌,箭是游子,這件絕世兵器足可以見得他的尊貴。
任誰都看得出,這位高貴的世子此刻已經憤怒到極端。
宋離很冷靜,這場真正的戰斗,他毫無勝算,早已經做好準備隨時腳底抹油。就算他不受傷,也打不過李隴的一根手指頭,何況現在他余毒未清,是個戰斗力只有五的渣子。
“你,李氏,要亡國。”
清涼的女音劃破云層,太陽光毫無遮擋的射在每個人臉上,李隴的發梢有一滴水落進泥里,平靜無波。
……
宋離半個字都不想說,但他還是對身邊不知死活的璇璣低聲說了一個字,“跑。”
沒有腳步聲響起,宋離轉回頭望著站在原地絲毫未動的璇璣,眉頭緊鎖,“姑娘,你救了我的性命,我不能置你不顧,我打不過李隴,你也打不過他。就算打過了又如何?殺了他,整個天下便會追殺你。殺不死他,他便整個天下追殺你。”
“李氏要亡國,此乃天意。他會死,他的大爺……”璇璣想了想,覺得這個詞還是像在罵人,換言道,“當今陛下也會死。貌似,”再次回想一下夢境所現,肯定道,“是在一顆歪脖子樹上吊死。”
“額……”
咻,一聲破空嘯響,殘劍以驚人的速度擦過璇璣的面門,險險取了她的項上人頭。李隴發誓,他一定要讓這個少女和宋離死的很難看,以靈武大陸王者之名起誓!
殘劍帶起血滴,飛灑的血光晃過宋離的眼,只是剎那的光景,甬道里百花飄落,帶著一種蝕骨奇香,璇璣以難以想象的速度迎向李隴和他身邊的騎士。
可怖的斷折脆響,根本沒人看清楚究竟發生了什么,李隴和那名騎士的身影轟然倒下,前一刻俊美的容顏此刻瞪著雙眼盡數是血。
宋離呆了一瞬,目光觸及兩具尸體,微微惡寒。
刺眼的光線,黑黃的泥水,暗紅的血流,還有眼前詭異的少女。太可怖了!
可怖到他突然開始懷疑,這個雨中撐傘緩步而來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的十六歲少女,究竟是什么人?!
璇璣收起手中的短劍,那是一柄極短的佩劍,不過普通男子一只手的長度,卻堅硬鋒利無比。她飄落的身形如同鬼魅,緩緩走到宋離面前,惜字如金道:“寐語者。”
宋離總算是明白剛才到底發生了什么。
他遇到了寐語者。
這世上有一種人,她們靠夢生存,閉上眼睛便可指點江山。世人稱她們為:寐語者。
宋離運氣不算好,在長安的晨雨里遇到了璇璣。璇璣的運氣似乎太好,這場雨里,她卻遇到了王者,遇到了結束與開始。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宋離問璇璣芳名,一點別的意思也沒有,他不見得喜歡璇璣,更不會惹麻煩娶一個寐語者。寐語者窺探天機,世事輪回報應不爽,總不會有善終的結局。
“璇璣。”璇璣對宋離更無感覺,甚至連它他的名字都不屑問。
宋離只好自報家門。
“宋離,叛變者。”似乎只有這個聽起來和寐語者一樣酷,他內心做個對比,覺得比寐語者更酷,夠冷夠個性。
“長安必然要經歷戰亂,你同我結伴而行吧。我知道你們靠夢吃飯的人一旦現身世間,必定是尋覓新主。喏,反正我也要找新主的。跟著你,一定不會找錯人。”
宋離兀自發表著他的看法,還肯定的點點頭。
璇璣不置可否。
這場晨雨過后,璇璣多了個貼身……拖累,而李隴的死成了天下大亂的導/火/索。
宋離在逃出升天后第五日,不得不在大街小巷的通緝畫像逼迫下,開始進行易容。
武陽房失去了少主人,舜王爺老年喪子,悲痛之余他開始增派兵丁,抓捕天下所有長得像宋離的人,全部處以死/刑。
整個靈武大陸人心惶惶,不知道宋離究其樣貌,擔心長得有半分相像,便會被士兵毫不猶豫的拉出去就地處/決,時局越發動蕩不安起來。
就是這樣動亂的時局,藩王開始各自傭兵,各地兵伐四起,舜王爺卻變本加厲,非但不收兵,反倒更加張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