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的消沉情緒并沒有維持多久,上了車沒多久,他的情緒就好了不少。
“許小姐,我找到家人以后,還能跟你聯系嗎?”
他小心翼翼問道:“可以嗎?”
許幼蕎開著車,沉默了好一會兒后,才說道:“我們可以在電話里聯系。”
她提醒自己,江意遠現在是個病人,他不可以和病人計較太多,先把他給哄過去再說。
江意遠瞪大眼睛,像是沒想到許幼蕎會這么說。
“許小姐,我們只能在電話里聯系嗎?我是說,我是說,你既然說了我們是朋友,那我可以來看你嗎?”
他說完就用渴望的眼神看著許幼蕎,許幼蕎自然能感覺到他炙熱的視線,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你的工作很忙,我也有我的工作,我們怕是不能再見面了。”
這是很明顯拒絕的意思了,說這些話的時候,許幼蕎握住方向盤的手越發緊了。
她覺得自己心里就跟倒了一瓶老陳醋似的,很酸很酸,明明比這要難聽的多的話她都說過,可那個時候只是憤怒,卻沒有現在這會兒這么酸澀。
江意遠還想再說什么,可是張張嘴到底卻什么也沒說出來。
許幼蕎就又說道:“好了,我還開車呢,我們還是不要說話了,這樣會分散我的注意力的。”
江意遠果然沒再說什么,就坐在那里目視前方,要不是許幼蕎還能挺到他清淺的呼吸聲,她會以為坐在自己身邊的是個不會動的假人了。
到了醫院,許幼蕎帶著江意遠找到護士,說明自己的預約,護士聽完,讓他們先等了一會兒,才帶著兩人到了醫院辦公室。
許幼蕎預約的醫生,說起來算是她的師兄,兩人在學校里的關系不錯,要不然她是不可能這么快就能預約好的。
江意遠的情況比較復雜,許幼蕎并沒有把全部的情況都跟醫生說,只是說他是自己的一個朋友,她偶然在街上碰到他流浪,詢問之下才知道他失憶了。
醫生給江意遠開了檢查單,許幼蕎交了費帶著他去檢查室,江意遠卻變得磨磨蹭蹭起來。
許幼蕎見他滿臉不情愿的樣子,就問道:“這是給你做檢查,只有做了檢查才知道你哪里生病了,才好對癥下藥,讓你盡快恢復健康。”
江意遠自然知道許幼蕎說的這些,從醒來的那一刻起,他無時無刻不想找回自己的記憶。
沒有失憶過的人是不了解的,那種對世界全然陌生,腦子里空空如也,不知道自己是誰,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的惶恐害怕,恐懼無助,真的能擊垮一個人的。
就像是浮萍沒了根,鳥兒不會飛,失憶的人只要沒有恢復記憶,終其一生,都會尋找自己的記憶的。
江意遠也不例外,他也想找回自己的記憶,可若是找回記憶之后,他和許小姐就只能天各一方毫無交集,他是不愿意的。
對他來說,那些失去的記憶固然很重要,可許小姐對他也很重要,兩個他都想要,兩個他都不想失去。
“許小姐,我要是真的想起自己是誰了,我就得離開你嗎?”江意遠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可我不想跟你分開。”
“我們只是普通的朋友,即使你沒有恢復記憶,我們也不可能經常在一起的,你還是要回到你自己父母的身邊的。”
“我,我”
他到底要怎么樣,江意遠并沒有說出來,許幼蕎催促道:“還有兩個病人就到你了,我們走吧。”
江意遠并沒有動,許幼蕎回過頭來,深深嘆了口氣:“江意遠,你到底想怎么樣?”
江意遠抿緊了嘴唇,看向許幼蕎,最終還是鼓足勇氣說道:“許小姐,我想以后還可以做朋友。”
“我們本來就是朋友,要不然我為什么要把你從街上領回家里,還給你來這里看病。”
“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江意遠說道:“我的意思是,我們以后還是朋友。”
許幼蕎沒說話。
江意遠執拗道:“許小姐,我要是聯系上我的家人,我和你還是朋友,我還可以來看你。”
許幼蕎不說話,江意遠就也固執地不說話。
“你以后當然可以來看我。”許幼蕎摸了摸額角,有些無奈地說道:“只要你有空,當然可以來看我了。”
聽到許幼蕎說這個,江意遠的臉上立時出現了心滿意足的歡喜笑容。
不過他的腳下還沒沒動,而是繼續問道:“許小姐,我們既然是朋友,那我喊你許小姐就不好了,彼此不熟悉的人之間才會這樣稱呼呢。”
江意遠說完,就看著許幼蕎的臉色,見她沒什么不高興的,就鼓足勇氣說道:“許小姐,我以后可不可以叫你的名字,畢竟我們是朋友嘛。”
檢查室里又出來了一個人,這會兒江意遠的前面句只有一個人在等待了,她不想在這樣無關緊要的問題上和江意遠糾纏,就點頭道:“好,你可以喊我的名字。”
她答應了,江意遠立即就喊道:“蕎蕎。”
許幼蕎一愣,她以為江意遠會喊自己“幼蕎”,卻沒想到會喊她“蕎蕎”。
這個稱呼有多長時間沒人喊她了,這個世界上,除了奶奶,就只有江意遠喊她蕎蕎了。
以前兩人情深意濃的時候,江意遠最愛靠近她耳邊,吹著氣輕輕喊她蕎蕎。
他呼出的氣息打在自己的耳朵上,自己的耳朵立馬就會紅起來,就連臉都會染上一層紅云。
后來奶奶去世,她也和江意遠分手了,就再也沒人喊她蕎蕎了。
沒想到在這里,她又聽到這個稱呼了。
還是從江意遠的嘴里喊出來的。
江意遠喊了這兩個字后,就有些緊張地看著許幼蕎,他雖然沒了記憶,可他就是知道,蕎蕎這么親密的稱呼,是只有最親近的人才能喊的。
他們兩個現在就只是普通的朋友,稱呼這個名字實在是顯得太親密了,他不應該這樣喊。
可鬼使神差的,蕎蕎讓他不用喊許小姐了,可以喊她的名字,這個稱呼幾乎沒有經過他的大腦,他張嘴就喊出來了。
正是因為這樣,江意遠才有些緊張的,萬一因為這個稱呼太親密了,蕎蕎覺得他孟浪了怎么辦?
江意遠看著許幼蕎,緊張的甚至就想在等待宣判的囚犯一樣。
許幼蕎的一句話,幾乎就可以判定他的生死了。
江意遠沒有說話,他看著許幼蕎,很快就察覺出不對來了,
蕎蕎沒有反對也沒有同意,站在那里沒有動,雙眼雖然看著他,可她的眼神卻帶著懷念的神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不是在看自己,她是通過自己再看另外一個人。
江意遠立即就明白過來,蕎蕎看的那個人,是過去的自己。
從見面開始,蕎蕎就沒把現在的自己和過去的那個江意遠分開過,可她從來沒在自己面前懷念過從前的江意遠。
這個事實,其實讓江意遠心里有些竊喜的,蕎蕎不懷念那個讓她傷心的江意遠,卻愿意幫助自己,這是不是說明自己比從前的江意遠更好呢?
因為自己不會惹蕎蕎生氣,更不會讓她傷心。
可是現在,蕎蕎的眼神是騙不了人的,她的眼睛雖然看著自己,卻透過自己在懷念從前的江意遠。
更讓人難受的是,她的眼神里不僅有懷念,甚至還有隱隱的愛意。
自己不會看錯,蕎蕎的眼神里就是有愛意,那是只有想到自己愛著的人,才會露出的眼神。
看明白了這一切后,江意遠的心里很難受,不僅難受,還很是嫉妒。
江意遠的心里又酸又澀,像是吃了一百個檸檬,又像是吃了一百個苦瓜,滋味是難受的緊。
盡管他知道,從前的江意遠和現在的江意遠其實是一個人,可是他還是嫉妒。
嫉妒從前的江意遠可以讓蕎蕎愛上他,現在的自己卻只能是蕎蕎的“普通朋友”。
都是他的錯,要不然他傷害了蕎蕎,那自己現在和蕎蕎,就絕對不是“普通朋友”這么簡單。
說不定都已經結婚了,甚至連
他們的孩子叫什么好呢,是男孩還是女孩呢
江意遠越想越離譜,許幼蕎當然不可能知道他的腦子里在想什么,只是說道:“蕎蕎就蕎蕎吧,隨便你怎么喊,我們去那邊坐下等著吧,你應該很快就能做檢查了。”
許幼蕎帶著江意遠朝著那邊的椅子走過去,江意遠跟在她身后,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握了握拳頭。
江意遠,加油!
以前的那個江意遠犯了錯誤,那就由你來彌補好了,從前的江意遠傷害了蕎蕎,那現在你就努力讓蕎蕎開心,重新追求蕎蕎,讓蕎蕎再愛上你。
當然,愛上的當然是現在的這個江意遠啦!
想到這里,江意遠臉上露出個得意的笑,心里對從前那個江意遠的嫉妒再也沒有了。
蕎蕎先喜歡的是你又怎么樣,現在在蕎蕎身邊的是我,將來在蕎蕎身邊的也是我。
你只不過是蕎蕎身邊的一個過客罷了。
這會兒的江意遠已經徹底忘記了一個事實,不管是從前的江意遠,還是以前的那個江意遠,其實都是一個人。
要是事情真的按照江意遠現在的想法發展,許幼蕎真的又愛上了他,那等他恢復記憶以后,許幼蕎愛的到底是哪個江意遠呢?
到時候江意遠怕是又會陷入苦惱當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