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腥味兒的飯菜被端上了桌,菜的賣相實在不怎么樣,但上面冒起的騰騰熱氣,卻讓桌邊的幾人看著就渾身發暖。</br> “這是最后一道湯,做得不好,諸位仙師可不要嫌棄啊。”樟娘眉眼含笑,將那一碗靈魚湯放上了桌,對著幾人招呼了一聲。</br> 體修連忙謝道:“能在這樣的冰天雪地里吃上熱乎的飯食,我們幾人才應該感謝你才是,哪里會嫌棄呢。”</br> 體修也是普通人家出身,早年間若非是他的師父外出游歷發現了他的不凡,也不會引得體修走上了修仙之道。</br> 故而對方即便已經成了金丹修士,性子也比旁人更溫和友善,沒那些世家子的倨傲。</br> 樟娘也沒料到體修會這般客氣,兩人又是一番寒暄,樟娘才在體修過度的熱情里退出了屋子。</br> 臨走前,她還不忘對著桑瓔說一句:“您若是有別的吩咐,盡管喊我的名字就是。”</br> 桑瓔點頭應下,但心里卻在暗暗盤算著,等自己入破妄城時,該留給對方多少雪晶才好。</br> 今日這桌上擺著的東西雖然簡單粗陋,但桑瓔卻是清楚,這已經是樟娘能拿出來最好的吃食了。</br> 放到其他村人手里,恐怕一年到頭都不一定有這么一頓。</br> 桑瓔不是個喜歡占別人便宜的,今日樟娘幫了她這么大的忙,她總該給對方些補償才行。</br> 這些思緒很快被桑瓔壓在了心里,她的神思已經被方熾兩人給吸引了過去。</br> “我還以為,要在這仙靈界里尋找許久,才能與你重逢呢。”方熾咽下一口熱湯,被凍得發僵的身體,終于緩和了過來。</br> 桑瓔聞言一笑:“我也是沒想到,咱們竟會在此相遇。”</br> 早在桑瓔的名聲傳入儷蘭界后,方熾與海聽舟就謀劃著要前來別處小世界尋她了。</br> 只可惜他們先前并不清楚桑瓔到底去了哪個小世界,等到不久前得到消息,這才不顧一切地跑來了仙靈界。</br> 聽到這里,桑瓔捏著茶杯的手,不由地緊了緊:“阿熾,不知我離開后,儷蘭界的人如何了?”</br> 方熾一聽,就知道她想問什么,當即一拍腦袋高興道:“瞧我這個記性,竟然把這么重要的事兒給忘了。”</br> “先前你出事兒的時候,我正巧在閉關,等我出來之后才聽聞流光劍宗竟然發生了那么多事。你可知道,你爹娘回到流光劍宗了!”</br> 桑瓔的腦子嗡的一聲,她緩慢地眨了眨眼,似乎沒有聽清面前這人在說什么。</br> 她忽然覺得,自己的喉嚨有些發干:“你剛剛說,誰回來了?”</br> “你爹娘呀!你爹娘根本沒死,他們當初落入獸潮后,意外掉進了臨時隧道里,落入別的小世界了!”方熾滿臉含笑地說著,“但因為他們是在沒有任何防護的情況下落入了臨時隧道,故而在那里面受了不小的傷,養了幾年才養回來。”</br> “聽聞,他們本想傷一養好,就立刻來尋你的,結果那個小世界里靈氣過于充裕,兩人的修為因此突飛猛進。所以傷勢剛有了起色,就被迫閉了關。這才耽誤了這么久。”</br> 方熾也是經過了多方打聽,才得知了這些消息。</br> 一旁的海聽舟也適時開口:“你也別怨他們,他們也是想回來陪著你的。但前幾年一來臨時隧道不夠穩定,越界飛舟也沒有人做出來,他們就算想壓制修為回來,恐怕都沒辦法。”</br> “而來,當時的他們恐怕也想不到,流光劍宗會如此待你。”</br> 說到最后那句時,海聽舟的語氣不免有些艱澀。</br> 天知道當他聽到關于桑瓔的那些傳聞后,心里有多氣憤,若不是海城主阻止,他恐怕當天就得沖進流光劍宗,去為桑瓔討個公道!</br> 那些不明所以的外人,一開始竟還諷刺桑瓔,說她有了衍塵仙尊這樣的師父還不滿足,跑去與妖魔為伍。</br> 更有些自詡知曉內情的人胡亂編排,說桑瓔都是因為嫉妒自己的師姐更得師尊喜愛,所以才投靠了魔尊,想以此來謀害蘇撫云。</br> 海聽舟簡直要被氣笑了,就那蘇撫云有什么值得桑瓔嫉妒的?</br> 如今海聽舟的父親已經查清了海平戈的死,知曉這一切都是蘇撫云的手筆。若非那女修躲得快,如今她恐怕就被海城主抓來祭奠自己兒子的亡靈了!</br> 聽著兩人小心翼翼的安撫,桑瓔壓下了心中的激動:“你們不必這樣,如今我能知曉他們安然活著,就已經十分感激了。當初我便想過,哪怕他們永遠不回來,只要他們在某個角落生活得安然快樂,我便已經知足了。”</br> 但桑瓔沒有想到,天道對她還是仁慈的,至少他將這兩個對自己而言最為重要的人留了下來。</br> 藏在桑瓔袖子里的江灼雪也發現了她激動的情緒,暗暗地用尾巴在桑瓔的手腕間輕拂了一會兒,算是安慰。</br> 或許是擔心桑瓔會沉浸于悲傷情緒中,海聽舟與方熾對視一眼,便將話題轉到了別人身上:“你可還記得你那個師父?”</br> 說起“師父”二字的時候,方熾的語氣里滿是譏諷。</br> 桑瓔一愣,但很快就明白對方指的是誰了:“記得,他如今如何了?”</br> 當初自己可是用龍淵劍傷了他的丹田,龍淵劍是實打實的神兵利器,恐怕沒那么好治。</br> 而方熾接下來的話,也正印證了桑瓔的猜測:“聽聞你爹娘一回來,那蘇撫云被嚇得六神無主,竟將顧懷微帶去了魔界!后來她自己不知用了什么招數,平白不見了蹤影,卻把顧懷微丟在了那里。”</br> 說著,方熾壓低了聲音:“據傳,魔尊很是不喜顧懷微,早已經將人暗暗解決掉了。”</br> “什么?!”桑瓔忽地驚叫了起來,還把桌上的其他人給嚇了一跳。</br> 但此刻的桑瓔已經顧不得許多,只是執拗地抓著方熾的手無比嚴肅地又問了一遍:“你說真的,顧懷微他,真的死了?”</br> 方熾和海聽舟從未見過桑瓔如此嚴肅的表情,兩人愣怔了一下,但還是如實說了自己探聽來的消息:“據魔界流出來的消息知,魔尊在蘇撫云失蹤后,不愿再養著廢物一般沒有蘇醒的顧懷微。于是不久之后,便命人將他處理掉了。”</br> 一記重錘落在了桑瓔心上,仿佛將她的認知都砸毀了一般。</br> 她的耳邊嗡鳴作響,全是方熾和海聽舟的聲音。</br> 顧懷微死了?這個故事的男主角……死了?</br> 桑瓔抿了抿唇,一個念頭猛地從她腦海中浮現出來——所以,所謂的天命之子,也是能被殺死的?</br> 她默默攥緊了浮川的劍柄,渾身的熱血,也忽地激動了起來。</br> 或許,她該送蘇撫云,去與顧懷微團聚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