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忽地被人從里面拉開,閔少夫人的哭聲一頓,連忙抬頭看過去。</br> 桑瓔對上了她哭紅的眼睛,溫聲道:“已經成功了,幾位可以進去看看那孩子了。”</br> 閔家主眨了眨眼睛,他似乎沒有料到剝離龍血會這么快就結束,乃至于等桑瓔將門讓開請他們進去的時候,幾個人的表情都還是懵的。</br> 好在管家很快回過神來,推了推自家家主,閔家主才猛地清醒過來,拉著兒子、兒媳連哭帶謝地就跑進了屋內。</br> 閔仁杰還躺在床上熟睡,江灼雪慢條斯理地擦干了手,走到門邊與桑瓔站在了一起。</br> 閔仁杰眉心的傷已經被桑瓔用素衣閣的符篆給治好了,褪去了全身的紅紋,這個瘦瘦小小的孩子看著和普通孩童沒有兩樣。</br> 閔少夫人拉著兒子的手腳撫摸翻看了好久,直到丈夫檢查完了孩子全身,親口告訴她紅紋真的沒有了,她才放聲大哭了起來。</br> 與她相比,閔家主倒是克制多了。</br> 他雖也紅了眼,但臉上卻帶著笑。</br> 從兒子那里確定了孫兒已經沒事后,他第一反應就是給桑瓔和江灼雪跪下叩頭。</br> 桑瓔和江灼雪連忙伸手將人扶起,可閔家主還是不住地在給兩人道謝。不僅是他,等閔公子夫妻倆從鋪天蓋地的喜悅中興國神來后,也是第一時間就上前給兩人叩首道謝。</br> 閔少夫人更是直言:“兩位的大恩大德我們一家沒齒難忘,您二位救了我的兒子,就等于是救了我的命。”</br> 閔家主也在一旁不讓桑瓔兩人攔著,非要他們受了這一禮才行。</br> 也是在這個時候,桑瓔才意識到閔仁杰對于閔家而言有多么重要。</br> 將這夫妻倆都扶起來后,江灼雪才叮囑了一句:“小公子剛剛被剝離了龍血,如今身體還有些虛弱,所以這段日子還是請個醫修過來調理一番為好。不過也因為這一遭大難,他的經脈比尋常人更加寬廣通暢些。若是你們有意可以將他送去其他小世界修道,走上正統的修真之道,他的未來的前途不會太差。”</br> 夫妻倆又是號一番感謝,若非年紀相差太大,而江灼雪看著又太厲害,兩人恨不得當場就讓自己的兒子認桑瓔兩人為干爹干娘。</br> “今日之事多謝二位出手相救,我們閔家早早已經備好了宴席,還請兩位一定要賞光。”閔家主抓著他們的手說得認真。</br> 但桑瓔還是拒絕了:“我們已經辟谷許久了,這些飯菜給我們吃實在有些浪費,還是算了吧。”</br> 見他們態度認真,閔家主也沒有強求。畢竟是為了感謝人家,自然得要兩人覺得高興才行。</br> “哦對了,還有一事我未能告知兩位,還請兩位貴人隨我去個安靜的地方細說。”閔家主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道。</br> 兩人本是打算直接問閔家主拿了東西就離開的,但見對方表情帶著嚴肅,似乎要說的事情十分重要,索性就留下來聽一聽了。</br> 還是那間被重重防守的屋子,只是這一回屋內少了閔公子夫妻倆,而管家依舊守在了門前。</br> 三人坐定之后,閔家主才帶著歉意地緩緩開口:“想來兩位應該已經同趙掌柜問過了那預言之事,只不過他恐怕沒將預言最后的事情告知給兩位聽。”</br> 桑瓔和江灼雪對視一眼,都對此來了些興趣。</br> “當初那老者告知了我們兩位貴人的一些消息后,臨走前還對我提出了請求。他說我若是有緣遇見了貴人,作為對他的報答,需要立刻點燃一炷傳訊香。”閔家主垂首說著,不太敢去看桑瓔兩人的表情。</br> 他知道自己這樣做事恩將仇報了,但當初那種情況下,孫兒幾乎已經注定了只能一步步走向死亡,老者的出現可以說是他們當時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br> 對方給了他們一線生機,閔家主自然千恩萬謝,不管對方說什么都一口答應了下來。</br> 現在眼看他孫子要得救了,要是這個時候毀約實在是太……</br> 閔家主閉了閉眼,把心一橫:“那人在傳訊香點燃之后沒多久,就找上了門來。他別的不求,卻說想要見兩位一面。就只是見一面……此事都是因我閔家而起,若是貴人不肯去見也是應該的,到時候我閔家哪怕散盡家財作為對老者的補償都行。”</br> 他今日只是想將此事原原本本地告訴兩人,也好讓他們知道有個精通卜算的老者,一直在尋找他們的蹤跡。</br> 桑瓔對此事倒沒什么惡感,說起來還得謝謝那個老者上門做出了預言,他們才能那么順利和閔家人搭上線。</br> “你說那位老者精通卜算?”桑瓔注意到了這一點。</br> 閔家主道:“不錯,那老者幾乎將我孫兒的事和兩位貴人的事,都基本算了個清楚。”</br> 若說當時閔仁杰出事近在眼前,這么近的事一些走天機道的修士能算出來也是尋常。但他們倆上門救人都是八年后了,那人還能算出這么久之后的東西,話中的描述就像是知道他們倆的身份一樣。這就不得不令人警惕了。</br> 思索片刻,桑瓔望向了江灼雪,在看到對方沖自己點頭后,她才終于道:“這個人,我們見!”</br> 雖不清楚桑瓔他們打的是什么算盤,但一次能解決掉兩件心頭大事,閔家主也是高興的。</br> 在送兩人離開之前,他按照約定將兩塊兒黑玉交到了江灼雪手里,與之一同送上的,還有一張刻著閔家族徽的木牌。</br> “兩位幫了我們這么大忙,卻只收了于我家而言沒有任何用處的黑玉,我們一家人實在過意不去。這塊木牌便算是我閔家對二位的一個承諾,往后兩位若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地方,只要不違背天理人倫,我閔家上刀山下火海都會為兩位達成!”閔家主認真承諾道。</br> 幾次推拒都沒能讓閔家主收回之后,桑瓔還是將木牌接過了。</br> 在拿過木牌的瞬間,她忽然有了種預感,他們與閔家的緣分恐怕還沒結束。</br> 亂民窟內,小侄兒靠在老者懷里,看著床上渾身通紅滾燙的叔叔,心中滿是慌張。</br> 他仰頭看著老者,表情帶著迷茫:“老爺爺,我小叔叔還能醒過來嗎?”</br> 老者沒有糾正他的叫法,只是看著外邊漸漸亮起的天光道:“會醒過來的,馬上就要醒過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