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團淤泥被打散在地,很快又重新凝聚成了人形,再次撲向了面前的老者。</br> 老者手下施力巨大的火球就直奔兩團淤泥而去。</br> 那火球仿佛長著眼睛,兩團淤泥已經極力躲避,卻還是會被火球傷到,淤泥化的身體也被烤干成了泥塊兒,只要稍稍一動,就會有碎土塊兒不斷往下掉。</br> 這一招可謂是掐死了兩人的命脈,克制了他們修煉的功法。</br> “怎么辦?再這樣下去,天可就要亮了?!甭曇艏怃J的那個小聲問道。</br> 打頭的那位略一思索:“我們分開動手,我牽制住那老頭,你對無名下手。今日的任務,一定要完成!”</br> 同伴應了聲是,兩團淤泥就再次直奔老者而去。</br> 只是這一回他們學聰明了,跟老者纏斗在一起沒多久,其中一人就在伙伴的幫助下順利脫身,無數的觸手從淤泥化的身體里掙脫出來,朝著床上的無名襲去!</br> 老者見狀,還想上前阻攔,另一個闖入者已經聰明地用全身的觸手將老者困住了。</br> 他不顧老者身上爆發出來的火星,捆住老者的觸手不斷變干變硬,而后碎裂開來。但一根觸手沒了,下一根就會緊接著裹上去,絲毫不給老者掙脫開來的可能。</br> 被逼急了的老者只能放下狠話:“你若再不放開,就要死在我手下了。為了逐日堂而送命,這值得嗎?!”</br> 淤泥人不說話,但纏著老者的觸手卻越來越多了。</br> 老者見狀瞬間更氣了,他內視丹田,瞧著自己僅剩不多的靈力,心中又是一聲感嘆。</br> 今日之后他恐怕就要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了。</br> 另一個淤泥人已經靠近了無名,眼看著那可怕的觸手就要落在無名身上,將他裹挾著一同吞入深淵之中。老者再也顧及不了那么多,咬牙開始催動自己身上最后得了靈力。</br> 就當是報答了這小子曾經對自己的救命之恩吧,只是可惜他等待了幾百年的那個人,終于還是見不到了。</br> 老者閉上了眼睛,掩蓋住了眼底的遺憾。</br> 控制住他的淤泥人只覺得老者原本就發燙的身體溫度越來越高了,原本他還能忍受,但現在觸手生長的速度已經完全跟不上斷裂消失的速度了。</br> 而且他還發現,自己只是稍稍靠近了老者的部位,也已經開始迅速從淤泥變為尋常的土塊!</br> 再這樣下去,他真的會死的!</br> 意識到這一點,原本還對生死無所畏懼的淤泥人立刻慌亂了起來。</br> 這次都不等老者開口問,他就已經開始掙扎著,想要從老者身上脫離了。</br> 只是現在已經晚了,老者與他緊緊相連,體內的靈氣化作了火焰遍布全身。</br> 淤泥人發出了陣陣慘叫,卻怎么也掙脫不開,只能被老者拉扯著邁向床邊的無名。</br> 此刻的無名已經被另一個淤泥人吞噬了大半,腰部以上都已經深深陷進了淤泥中。</br> 老者知道一旦無名被全部吞噬,那這世上就真的沒有這個人存在了。</br> 他立刻不再保留,繼續催動所剩無幾的靈氣……</br> “叔叔?”</br> 一個聲音將老者叫得回了神,他偏頭看過去,原來是小侄子不知何時醒了過來,竟然從床下爬了出來!</br> 被老者反制住的淤泥人察覺到了這股強悍靈氣的松動,他立刻意識到這是個難得的機會,迅速朝著同伴大喊:“將那小孩兒一起除掉!”</br> “不,住手!”老者果斷地放開了身后的淤泥人,飛快地朝著小孩兒的方向而去。</br> 只是兩人之間實在隔了太遠,待到他行動的時候,另一個淤泥人的觸手已經落到了小孩兒的面前。</br> 老者瞪大了眼睛,絕望而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幕,似乎要將小孩兒最后的模樣深深留在自己腦海里。</br> 只是下一秒,剛剛還如利劍一樣快速的觸手停住了。</br> 床前的淤泥人奇怪地歪了歪腦袋,好似也在疑惑觸手為何不聽自己的使喚了。</br> “怎么回……”他連最后那個“事”字都沒來得及吐出來,就被一陣巨力從床頭踹出了屋子!</br> 看著墻上被砸出的那個大洞,老者張了張嘴,表情比那小孩兒還要迷茫。</br> 但更讓他迷茫的還在后面。</br> 無名畢竟只被吞噬了一半,在淤泥人被踹飛之后,他就順勢從對方的肚子里滑了出來。</br> 還躲在老者身后的那一個意識到情況不妙,當即轉身就想逃走。</br> 只是他終究慢了一步,不知從哪而來的冰靈氣迅速席卷了他全身,這簡直比之前的火靈力更讓他恐懼,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厚厚的冰層就已經將他整個人裹在了其中,讓他絲毫動彈不得。</br> 被踹出屋外的那個也沒有幸免,他比屋里的這個還要更早一步被凍成冰塊兒。</br> 老者已經被眼前的一切給驚呆了,他沒想到這場都已經注定要以悲劇結尾的戰斗竟然這么迅速就迎來了終結,還是以對方的慘敗為結尾。</br> 一個身影慢慢靠進了他,老者很快意識到這就是剛剛出手幫了他們的人。</br> 老者偏頭看過去,因為是背著光,他沒能看清來者的模樣,卻先一步聞到了她手中泛著香氣的靈丹。</br> “回春丹,上品?!鄙-嬐鲁隽诉@幾個字,就將丹藥塞到了老者手里。</br> 她看得出來,面前這個形容狼狽的人,已經到了油盡燈枯之際,要是沒有這一?;卮旱?,他能不能撐過今日都是問題。</br> 老者聽到這聲女音,心肝就不由地顫抖起來。他沒有拒絕對方的好意,畢竟他也很清楚自己如今的狀況。</br> 顫顫巍巍地伸手將靈丹塞進嘴里后,感受著上品回春丹驚人的神奇效果。老者只感覺自己干涸快要僵死的丹田又重新煥發了生機,全身的經脈也得到了滋養,不再如從前那般不住地產生鈍痛了。</br> 他這邊還在感慨自己的好運呢,那邊桑瓔就垂首看著老者發問了:“敢問您可是姓段?”</br> 老者的動作一頓,他猛地抬頭看過去,想要努力從背光的陰影里看出面前女子的模樣。</br> 他顫抖著聲音問:“你可是桑瓔?流光劍宗,桑瓔?”</br> “是,我是?!?lt;/br> 老者眼眶里的淚,瞬間就涌了出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