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見完了侄兒回來找桑瓔和江灼雪的時候,正是藏冥界一個天氣尚佳的好日子。</br> 空中的濃霧散去了許多,甚至隱約有了些日光的影子。</br> 許多藏冥界的人都沒見過這場面,一時間都歡歡喜喜地跑去了外邊兒大街上看熱鬧。</br> 本來趙掌柜也該是那其中的一員,只是現在的他實在沒有那個心情。</br> 無名依舊裹著那身破舊的黑袍子,他有兩件黑袍子,其中一件已經在去斬殺宋雄的那一夜被毀了,如今身上的是唯一一件了。</br> “見過兩位恩人,我的事情已然處理完了,從今往后我便跟在恩人身邊,來報答恩人。”無名都不等桑瓔和江灼雪開口,就直接將自己隨從的身份敲定了。</br> 桑瓔無奈地嘆了口氣:“你也不必如此,我們倆根本不需要你用命來還這恩情。跟不用你一直跟著我們。”</br> 但無名執拗地搖了搖頭:“二位若是只救了我們一次,我或許不會如此,但二位救了我兩回,還讓我有機會為家人報仇。這對于我而言是天大的恩情,我要一輩子留在二位身邊。”</br> “我靈根雖不好,但刀法卻還算能看得過眼,只求兩位恩人將我留在身邊。”無名說這些話的時候就已經打定了主意,即便面前的人不同意,他也會一直跟在兩人身邊。</br> 桑瓔他們不清楚,但段寒衣卻是再明白無名的性子不過,他只好在一旁勸說:“桑道友還是留下他吧,他這個人倔強得很,要是你們不答應,他估計也會追著你們不肯離開的。”</br> 最后還是江灼雪拍板定了下來:“既然如此你就留在我們身邊吧,但我將話說在前頭,我們接下去要做的事會有性命之憂,你要是跟著我們就決不可背叛。否則,我定會取了你的性命!”</br> 江灼雪的話說得十分認真,無名也應得十分認真。</br> 兩人一說一答,就算是將這事兒給定了下來。</br> 段寒衣見好友終于可以跟著他們一起行動,心里也有些高興,不過高興之余他又想起了珉兒那個小子,便不放心地問道:“你要跟著桑道友他們離開,可有告知過珉兒?”</br> 無名點了點頭,他將宋雄的腦袋放到了父母墳前后,就第一時間去找了自己的侄兒。</br> 其實他曾經也去找過宋雄報仇,只是那個時候宋雄正如日中天。而他從前不好好修煉,什么都沒學會,反而掉進了宋家的陷阱中。</br> 是他大哥又一次救了他,只是為了救他,大哥受了十分嚴重的傷,他們沒有靈石沒有靈藥,楚大哥最后……</br> 無名的大哥死后,他的大嫂艱難地剩下了侄兒,等到珉兒一滿月,大嫂便因為身體的虧空和丈夫辭世的悲痛一道去了。</br> 無名深覺是自己早就了一家子的悲劇,所以這些年來都一直在痛苦和絕望里活著。一直到親手殺了宋雄,才算是真正活了過來。</br> 他道:“我將珉兒留給了陳家,楚家如今已經沒了,珉兒沒有任何天賦,也沒有靈根。我只想讓他繼續做一個普通人。”</br> 楚家的事在春回城鬧得沸沸揚揚,宋夫人已經帶著孩子離開了這里,臨走前更是將所有的財寶盡數交了出去。</br> 無名不敢讓旁人知曉珉兒的身份,生怕那些人會以他的名義占據楚家的東西。他也不敢將侄兒帶在身邊,因為他清楚桑瓔二人肯定是要去涉險的,帶上珉兒只會讓他死得更快。</br> 無名已經打定了主意,等到自己一直守著桑瓔二人渡過了那所謂的修真界的大難,若是他那個時候還沒死,他再回來找珉兒,與陳家人生活在一起。</br> 若是不幸,他沒能活著,或者那個時候珉兒已經老死,便算是他們無緣了。</br> 無名知道,自己一直都是個自私的人,這一次也不例外。</br> 段寒衣看著好友面無表情的臉,只感覺屋內的氣氛太過沉悶,就隨便找了個話題打算引開眾人的注意:“唉,那位趙掌柜今日怎么看著如此沉悶啊,平日里他可是見誰都帶著笑的。”</br> “原來你還不知道啊。”桑瓔嘆了口氣,“那日去襲擊你們的人里,有這間客棧的小二,小三子。”</br> 此話一出,別說段寒衣了,就是無名臉上都有了一瞬間的驚訝。</br> “小三子?他怎么會……”段寒衣能和閔家打上交道,自然也對趙掌柜的事有所了解。</br> 小三子是他撿回來的乞兒,跟他在一起生活了多年,如今小三子竟然是逐日堂的人,自己還染上了詛咒!</br> 這兩個真相擺在面前,都是他一時無法接受的。</br> 這也就是段寒衣會瞧見他雙眼呆滯無神看著大門口的原因了。</br> 其實不僅他們倆驚訝,等到桑瓔和江灼雪將那兩塊兒冰化開,見到冰中之人的時候也是一樣的驚訝。</br> 小三子素日里在桑瓔面前的形象,就是老實木訥,她從未想過這樣一個人,竟然還會有改換模樣出來殺人的一天。m.</br> 但小三子顯然對趙掌柜還是有些感情的,在意識到自己已經暴露之后,他低聲請求桑瓔不要將此事告知趙掌柜。他的一生已經被毀在了逐日堂手里,但他不想讓趙掌柜失望。</br> 只是桑瓔拒絕了他,趙掌柜畢竟養了他這么多年,他有資格知道自己養大的是個怎樣的人。</br> 果然,知曉了一切的趙掌柜當即癱坐在地,等反應過來后,就抄起掃帚打在了小三子身上,</br> 好在最后小三子跟他承認自己是后來身上長出了紅紋,才被逐日堂的人發現并吸納的,不是一開始就裝病哄騙趙掌柜。掌柜的怒火這才消了大半。</br> 不過趙掌柜依舊給他放了狠話:“你要是不好好將自己知道的盡數告知桑仙子二人,往后你就回你的逐日堂吧,再也不要回客棧了!我就當沒養過你,沒見過你!我們從此一刀兩斷!”</br> 這話著實將小三子嚇到了,他當場就紅了眼睛。頓時不敢跟桑瓔等人耍心眼兒了,他們一問小三子就乖乖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br> 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逐日堂總舵,就在無月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