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是桑瓔第三次旁觀顧望川練劍了，即便再看多少次，她都覺得看顧望川練劍簡直是一種享受。</br> 他的每個動作明明都很靈巧簡單，但就是這樣簡單的動作，反而能見斷天河的力量發揮到極致。</br> 桑瓔不知道該用什么詞匯來形容，如果非要說的話，那就是看了顧望川練劍，才會知道這天底下真正的劍法是什么樣子的。</br> 此刻的桑瓔就有這種大開眼界的感覺。</br> 顧望川利落地收回了招式，但周圍的山峰還是被他弄得一團糟。</br> “天河怎么樣，我是不是又進步了？”拍了拍身上的山石碎屑，顧望川朝著劍靈得意一笑。</br> 而劍靈只是盤算了一下儲物袋里的靈石，冷漠回應：“這周圍的山峰是有主的，一座山一百上品靈石，你一共毀了五座山……很好，你破產了。”</br> 顧望川倒吸一口冷氣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他沉默片刻后才認真發問：“你說，我們現在逃走還來得及嗎？”</br> 現在逃走當然是來不及的，最后顧望川還是乖乖賠償了那位世家族長，好在對方知道這位橫空出世的劍修破壞力有多強，給他安排的都是荒野石山作為修煉場地，否則以顧望川身上僅存的靈石，恐怕是不夠賠的。</br> 結束了為期十年的修煉，在將好心家主給自己安排的修煉場地摧毀的一塌糊涂后，顧望川也帶著斷天河踏上了自己新的修煉旅程。</br> 桑瓔附在劍靈的身體里，跟隨兩人看過了許多別樣的風景，也見識到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事。</br> 顧望川還和之前一樣，是個好管閑事的家伙，遇見不平事就要站出來管一管，跟她記憶里的樣子并沒有差多少。</br> 只是桑瓔看著看著就覺得有些不對勁，據白老族長所說，顧望川留下來的應該是幾道劍意啊，怎么會夾雜著這么多回憶？</br> 而且她已經看著顧望川演示過了所有的劍意，如今只差好好參悟就夠了。但劍意卻沒有給她留下來參悟的機會，而是繼續帶著她經歷顧望川的記憶。</br> 桑瓔皺著眉思索了片刻，難道是顧望川的記憶里，有什么十分重要的東西嗎？</br> 這么想著，桑瓔按捺住了稍顯浮躁的心思，決定再等等看，或許她接下來能看到什么有趣的東西。</br> 而事實也正如桑瓔所想的那般。</br> 將全身上下所有的靈石都賠給那位世家修士后，顧望川沒錢住客棧，只能在野地里湊合著睡一覺。</br> 這一次他途徑一處小村莊，因為村子里都是些沒有靈根的凡人，所以顧望川也不好意思上前借宿打擾人家，就在村外隨便找了個稻草堆打算休息打坐一會兒。</br> 他如今走的是苦修的路子，能不用靈力就不用靈力，多數時候看起來就像個背著劍的普通人一樣，沒什么特別的。</br> 只是他們運氣不好，天上很快下起了小雨，顧望川無處躲避，瞧見了村子里亮起的燈火，就想進去找個地方避一會兒雨。</br> 他把斷天河交給了劍靈，兩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br> 沒過多久，一陣吵鬧聲傳了過來，引起了他們的注意。</br> 劍靈耳聰目明，很快就尋到了聲音傳來的方向。</br> 那是一伙少年在按著一個孩子打，似乎是想搶走那孩子的什么東西。</br> 少年們衣著樸素，身上也無靈氣，應該是村子里的人。而被欺負的那個孩子看起來就凄慘多了，不僅衣裳臟亂滿是補丁，頭發也亂糟糟的跟雞窩一樣，活像個小乞丐。</br> 但那孩子性子卻很倔強，即便被這么多人按著揍，也沒有發出一聲痛呼。</br> “小雜種，快點松手！你再不松開，信不信我們揍死你？”其中個頭最高的少年正使勁兒想要扯開小孩兒緊緊收攏著的雙臂。</br> “放手小雜種！你爹娘都死了，你也跟著一起死了算了，干嘛非要這么倔呢？”</br> “掃把星、倒霉蛋，克父克母的天煞孤星！還是早點把他趕出村子才好！”</br> 小孩兒原本只是一味護著自己，但在聽到這些話之后，卻忽然張口咬住了領頭少年的手。</br> 他這一口下了很大的力氣，只聽那個少年的慘叫聲就知道會有多疼了。</br> 少年氣怒不已，另一只手在他身上揍得更狠了：“快點幫我揍他，讓他把嘴松開。我要把他的牙給拔了！”</br> 眼看這些人下手越來越重了，桑瓔正急得不行，在一旁看了許久的劍靈才終于出手了。</br> 哪怕顧望川并非刻意殺人，但他名聲在外又好管閑事，所以招惹的人實在不少。這么多年過去，斷天河也被迫飲了不少修士的血，以此積攢了渾身的煞氣。</br> 如今這些煞氣只是稍稍往外一放，那些少年們就立刻察覺到了不對。他們轉身看向那個抱著劍從雨中走來的女子，恐懼之下連叫一聲都不敢，便立刻四散著逃開了。</br> 唯有那個小孩兒一動不動癱坐在地上，連自己懷里的餅子什么時候落在了地上，都沒有發現。</br> 他呆呆地看著那個從雨中走來的女子，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br> “嘖，這別是個啥小子，怎么別人都跑了，就他一個不跑？”顧望川的出現打斷了兩人的對視，他抬手撐起一塊兒木板，將小孩兒納入進來。</br> 小孩兒被他的話提醒著回過神來，但目光還是不時落向了劍靈。</br> “起來吧，你的餅都要被泡軟了。”劍靈冷淡的聲音跟著響起。</br> 小孩兒這才意識到這重要的一點，忙低頭將自己的餅子撈了回來。好在如今雨下得并不大，地上也沒什么積水，餅子只是稍微臟了一點。</br> 見此，小孩兒瞬間安心多了。</br> 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顧望川很快找了個可以躲雨的地方，帶著小孩兒和劍靈躲了進去。</br> 三人還在欣賞外邊的落雨，小孩兒的肚子就發出一陣陣咕咕聲。</br> 顧望川見此奇怪極了：“你不是餓了嗎，怎么不吃？”</br> “不能吃，我就一個餅子了，要留到明天。”他渴望地看了餅子一眼，最后卻忍著饑餓將其塞到了自己的衣裳里。</br> 劍靈觀察了他一會兒，忽然問道：“你叫什么？”</br> “我沒有名字。”小孩兒的語氣很平常，他自小死了爹娘，之前一直跟著個老乞丐。但可惜的是如今天氣越來越冷，老乞丐也得病死了。</br> 他現在沒有親人，也沒有名字。</br> 顧望川又嘖了一聲，還掏出了自己的手帕給小孩兒擦了擦臉。</br> 臉上的污漬沒了，一張略顯白凈的臉立刻露了出來。他抬頭看向劍靈，將那張令桑瓔無比熟悉的稚嫩臉龐顯露無疑……</br> 他是，顧懷微！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