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深處,參天巨樹將外面的陽光幾乎遮掩了個干凈,只有一縷縷微小的光芒能透過枝葉的縫隙打落下來。</br> 而在這些樹木的掩映之間,一座刀削斧鑿一樣的斷崖拔地而起,兇險得仿佛沒有任何動物可以攀爬上去。</br> 一只老鷹展開幾米長的翅膀從茂密的樹頂上掠過,飛落到斷崖上的時候卻忽然化作了人形。</br> 守衛(wèi)在斷崖上的妖兵見狀,立刻朝著披了一身黑色羽毛的男人行禮:“賀鷹將軍!”</br> 其中一個頭上纏著樹藤的年輕人對著男人道:“您回來得正好,剛剛妖皇還派人來詢問了您的消息,要您回來之后就去見他呢。”</br> 名為賀鷹的妖族沖幾個妖兵點了頭,就立刻往斷崖上那座輝煌華麗的妖宮里去了。</br> 當初他們好不容易找回了小皇子,卻因為妖族中的幾個部族生出了異心,導致皇子在領受妖皇傳承的時候受傷。</br> 反叛的那幾支妖族部眾在魔族的支持下將他們趕出了妖族的地盤,他們這些忠于皇子的殘部只能找了個地方躲起來,一邊替皇子療傷,一邊尋找重新奪回妖族的辦法。</br> 但妖魔大軍的力量太過強悍,直接橫掃了大半個儷蘭界,就在他們以為此生都要屈服于那些叛徒之下的時候,流光劍宗的修士們忽然發(fā)力,不僅滅掉了那位新任魔尊,還滅殺了大半魔族。</br> 殘余的妖族吃了敗仗,慌忙逃回來,正巧撞上皇子與賀鷹帶領的隊伍,將其一舉殲滅。</br> 此后妖族才慢慢開始休養(yǎng)生息,而小皇子也因禍得福將前幾代妖皇的力量全部吸收利用起來。</br> 靠著這位英明神武的妖皇,他們妖族才有了今日。</br> 只是好日子才過了幾百年,麻煩就又找上了門來。</br> 想起自己在人修構筑的警戒線周圍看到的畫面,賀鷹心中也多了分擔憂。</br> 一邊想著,他的人已經(jīng)走到了妖皇的大殿之外。</br> “妖皇在上,屬下賀鷹回來了。”</br> 殿門忽然開啟,金碧輝煌的大殿內(nèi)處處都是奢侈,地面上鋪設的靈玉地磚和支撐著大殿的四根盤龍柱子都在彰顯這座宮殿主人的尊貴。</br> 披著長長的黑色百獸披風的妖皇坐在半臥在屬于妖皇的椅子上,眉心和眼角處的紅色妖紋鮮艷極了。</br> 無論見了多少次,賀鷹都會被對方的容貌所震撼,不過他的情緒隱藏得很小心,從不會讓這位陰晴不定的妖皇察覺。</br> 妖皇赫連墨瞥了手下一眼,問他道:“你可是將信送到了,也瞧見了警戒線附近的情況?”</br> 這都是早早吩咐給賀鷹的活兒,他當然都是做好了的,也立刻回答:“屬下已經(jīng)按照您的吩咐,將信件親自送到了流光劍宗那位桑宗主的手里。但對方并未言明要不要與我們聯(lián)手,等到屬下離開流光劍宗的時候,那位桑宗主都還在考慮。”</br> 其實按照賀鷹的想法,他是不愿與人族聯(lián)手的。</br> 即便魔族卷土重來,他們妖族的位置這么隱蔽,而且個個戰(zhàn)力非凡,那些魔族想要來招惹他們都得掂量掂量,何必非要湊上去跟那些人族打交道呢?</br> 況且人族出了事,他們不是可以趁機謀得更多的利益嗎?</br> 但這些話賀鷹都不敢說出來,他看得出這位新的妖皇似乎對人族有些偏愛。</br> 頓了頓,賀鷹又接著道:“在警戒線附近,那群魔族很快朝著人族的地盤肆虐了過去,他們的戰(zhàn)力很強,所到之處沒來得及逃到警戒線后的修士和凡人都遭了殃。”</br> 他回想起自己之前看到的畫面,不由地深吸了一口氣。</br> 這群魔族,真是可怕呀!</br> 自從知道儷蘭界又出現(xiàn)了魔族,赫連墨皺起的眉頭就沒有松開過。他還記得曾經(jīng)魔族帶來的那場災難,而現(xiàn)在這場災難似乎又要重新上演了。</br> “無論人族愿不愿意與我們合作,我們也絕不可以輕視那些魔族。你安排些人手,悄悄去警戒線附近守著,有什么消息第一時間傳回來。若是那些魔族想要繼續(xù)往警戒線內(nèi)進攻,你知道該怎么做。”赫連墨開口吩咐道。</br> 賀鷹連忙點頭,很快就帶著赫連墨的吩咐離開了。</br> 他這次帶走了鷹族的許多族人,還帶著幾個狐貍妖和幾個兔子妖。</br> 這些都是用來安排在前線探聽消息的。</br> 送走了賀鷹,赫連墨繼續(xù)寂寥地臥在他的椅子上,他終于坐上了妖皇的位置,還擁有了從前根本不敢想的權勢與力量,但不知道為什么,赫連墨還是更喜歡當初與桑瓔被困在秘境里的那段日子。</br> 那大概是他這輩子最平靜安寧的一段時光了。</br> 只是可惜,他親手打破了自己與桑瓔之間的親近,讓他們兩個淪為了陌路人。</br> “如果有再來一次的機會,我一定不會再那么愚蠢了。”高貴的妖皇閉上了眼睛,良久之后,眼角劃過了一滴晶瑩的淚珠。</br> ……</br> 玄武界內(nèi),傅霜降已經(jīng)繼任了宗主之位,成為了劍霜崖的新主人。</br> 他領著一批弟子奔赴前線,第一時間趕到了隱月森林附近。</br> 這片森林在上一次惹出亂子后,玄武界的修士們就對其愈發(fā)忌憚起來,平日里進入森林的修士至少都是金丹期以上的。</br> 其余的宗門也安排了人手日夜盯著隱月森林,生怕他們忽略了什么,又讓隱月森林里的妖獸出來作亂。</br> 但誰也沒有想到,隱月森林還真的有再出亂子的一天。</br> 傅霜降將隱月森林的情況看了個透徹,這才有功夫找上早就安排在附近的劍霜崖弟子問個究竟。</br> 那弟子心里也有些不明所以,他壓抑著自己的恐懼小心翼翼道:“一開始我們也沒發(fā)現(xiàn)有什么不對勁,進去的修士都是找了隊伍的,沒有一個人在里面失蹤。但不知道什么時候,森林里忽然就出現(xiàn)了黑煙。等到一頭魔化的妖獸沖出來的時候,我們才意識到情況不妙。”</br> 傅霜降望著隱月森林上空彌漫著的黑煙,一顆心猛地沉了下來。</br> “還有一件最要緊的事兒。”那弟子還在繼續(xù)說,“有費力抓到了幾只魔化妖獸的弟子,他們的傷口上也發(fā)現(xiàn)了魔氣……宗主,你說這隱月森林是不是有什么古怪啊?”</br> “古怪?我看是有人故意生事!”在來之前已經(jīng)得知仙靈界和儷蘭界都出現(xiàn)了魔族的傅霜降眉眼含霜,一雙拳頭死死地攥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