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瑾已經是個很聰明的人了,換做從前任何時候,他都不會輕易落入桑瓔的圈套里。</br> 但他沒有想到的是,這個針對他們的圈套,早在十年前桑瓔就開始布置了。</br> 那個時候,這群人正肆無忌憚在外敗壞她的名聲,試圖給蘇撫云原本就還算不錯的形象,再添一筆美強慘的色彩。</br> 桑瓔最初聽到這些傳聞的時候,還在訝異是誰這么瞧得起自己,她已經許久沒用自己的名聲在外面游歷,竟然還有人能給一個困守冷峰的人編織這么多惡心的謊言。</br> 不過等到桑瓔查清楚這些流言是從哪里傳出來的,她立刻就不覺得驚訝了。</br> 畢竟能和蘇撫云糾纏在一起的男人,一個個都跟失了智一樣,什么不要臉的事做不出來?</br> 原本桑瓔還想著,這個世界的他們若是沒有招惹自己,而自己卻提前出手了,會不會顯得不道德。這下子她就立刻不擔心了,不僅不擔心,甚至還在沉霜峰上多設了幾道陣法,就等著今夜這群人襲上來的時候,好好讓他們吃個教訓呢。</br> 看著被自己三言兩語挑起了殺心的幾人快步離開,半點兒都沒有要和蘇撫云說一句的意思,她就知道自己的做法起了效果。</br> 桑瓔揮了揮衣袖,將沉霜峰上被破開的陣法全部修復,又伸手將提前布置在四周的留影石收了起來。</br> 想來過不了多久,這幾個人自相殘殺的消息,就會傳遍整個修真界了。</br> 然而這事兒的爆發比桑瓔的預料還要更早一些,不等她主動將留影石里的東西傳到外面,一覺醒來發現身邊的藍顏知己都不見了的蘇撫云,就連忙上了沉霜峰來見她這個師妹了。</br> 哪怕桑瓔已經將沉霜峰圍滿了陣法,但蘇撫云的聲音還是適時地傳入了她的耳朵,順便引來了其余幾個峰的修士們圍觀。</br> “師妹,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我今日是真的有要事求見,你可不可以出來和我見上一面,我只問要事,問完我就走!”</br> “師妹,師姐這么多年沒求過你什么,只是今日實在沒有辦法了。若你肯來相見,我向你保證,此后定然不再踏足絳雪峰,亦或者,你不愿我留在流光劍宗也可以……”</br>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但其余人的議論卻越來越響亮。</br> 本來能被蘇撫云吸引過來的,就是宗門里偏向她的弟子。如今見到被自己放在心上崇拜的蘇師姐這么卑微對著一個陌生人低頭道歉,那人還給臉不要臉,連出來見一面都不肯。m.</br> 別說這些崇拜者了,就連剛進宗門沒多久,還不清楚內情的新弟子都被這一幕驚到了,暗暗對這位不知身份的桑師姐心生不瞞。</br> 桑瓔一直沒有出現也沒有回話,她在等,在等蘇撫云將事情鬧到最大,才好出手將人一并收拾了。</br> 那蘇撫云也沒有令她失望,一邊哭嚎著,哀求的姿態做得很足。</br> 一時間,為她打抱不平的人就更多了:</br> “這位桑師姐到底什么來頭,怎么能將蘇師姐逼迫成這樣?再怎么說,兩人都是同門,我看蘇師姐也不像是會刁難人的,何必鬧得同門相殘呢?”</br> “呵,你們這就不知道了。這可并非是蘇師姐惹事,而是峰里那位嫉妒蘇師姐更討衍塵仙尊歡心,所以一氣之下自己搬回了沉霜峰,還揚言要與衍塵仙尊斷了來往呢!也不知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這才逼得蘇師姐不得不來求她。”</br> “嘖嘖嘖,真是沒想到,咱們流光劍宗這樣的正道宗門,還會有這種厚顏無恥之人存在?!?lt;/br> 緊跟著這句話的,又是一片低聲謾罵。</br> 只是在這片飽含對桑瓔惡意的話音里,卻忽地傳出了一個嬌俏的女音:“不許你們這么說桑師姐,桑師姐才不是這樣的人!而且你們都忘了嗎,當初桑師姐的爹娘可是給我們流光劍宗立下了許多功勞,她從前一百年都避居沉霜峰,也從沒享過我們流光劍宗的資源,你們憑什么這么說她?!”</br> “呦,宋姣姣,又是你啊。年年跟我們說從前桑師姐幫了你,送給你師兄了丹藥。但這話只是出自你口,怎么不見這一百年里桑師姐下山找過你呢?別是你編出來騙我們的吧?”</br> 都不等蘇撫云繼續火上澆油,就有人主動出面去懟那個為桑瓔說話的女修了。</br> 宋姣姣氣得不行,卻也沒有辦法拿出更多的證據。因為那對桑瓔而言本來就是隨手而為的一件小事,不過是見她一個人躲在角落哭得可憐,而自己又馬上要閉關苦修,索性就把用不上的丹藥全塞給了對方。</br> 只是令桑瓔沒有想到的是,在另一個世界就十分維護自己的宋姣姣,竟然在這個世界同樣選擇站在了她這邊。</br> 為了一個不受歡迎、也沒見過幾面的師姐,去公然對抗另一個有著大能師父和強大藍顏的優秀師姐。這是在不是件劃算的事,但想來宋姣姣這樣執拗的性子,恐怕也不會在意什么劃算不劃算的了。</br> “你說呀,怎么不見桑師姐來見你,桑師姐人呢?你倒是拿出證據來呀?”</br> 眾人的目光紛紛被引到了宋姣姣身上,如今她的師兄正在外面歷練,原本臨走前也費了不少靈藥和靈石托了門中相熟的人幫忙照顧這個師妹。</br> 但這些人瞧見這架勢,當即就忘了自己之前對宋姣姣師兄的承諾。打定主意等到對方回來后,將這些資源還回去就事,絕不摻和進這樁破事里。</br> 眼看宋姣姣被當做了槍頭鳥,快要被逼哭了。</br> 蘇撫云理了理衣裳,剛要出去做個好人,也好將宋姣姣這唯一桑瓔的崇拜者給收服,卻不料有個人比她快了一步:</br> “我那日送的丹藥有下品回春丹,中品養顏丹和各類療傷丹藥,以及一枚上品凈血丹,怎么,需要本君將當時的情景一一說給你們聽嗎?”</br> 帶著冷意的聲音穿透了所有人的耳朵,同樣,屬于強者的威壓也瞬間彌漫向四周。</br> 周圍仿佛按下了暫停鍵,一開始對宋姣姣滿臉囂張的人更是畏懼地不敢回頭看,因為他們擔憂自己將對上一個令他們畏懼的臉。</br> “本君來了,爾等有什么不滿,就趁此機會全部說出來吧,也好讓本君看看,我一個困守沉霜峰百年不曾外出的人,怎么就成了十惡不赦之輩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