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你。”百里宸極啟唇，語氣卻沒有任何驚訝之意。
    隔著偌大一個法則光球，穹目卻有若靜止一般，他凝目遙遙注視著百里宸極，眸光略深。
    至少，赤水就無法解讀。
    正想著，穹目的視線霍地往她掃來。
    赤水頓時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就想躲到百里宸極身后去，這才發現自己也動不了。
    所以，她避無可避地與穹目的視線對上。
    在這一瞬間，赤水的腦海里只有一個感嘆：他們……終于又碰面了！
    剔除掉小火遇見他的那次，赤水真正見過他的次數，屈指可數，但就算如此，也無法抹滅掉，對方給她帶來的重大心理陰影。
    用赤水自己的話來說，這人，就是籠罩著她整個人生的莫大陰云，揮之不去那種。
    甚至有時候，赤水都會懷疑，小火當初那一出，是否正是因為此，對方已經在不知什么時候，已經轉換成她的心魔了嗎？
    當然，這些猜測不足外道，但因此她的眼神也非常復雜。
    有憤有恨，似惱若羞，還有些強自鎮定的驚慌。
    注，這個羞可不是嬌羞，而是小火帶回的那段記憶，實在是讓她難以啟齒，無論怎么說，心動了是事實，就算那是分身。
    她怒于這廝明顯是故意的，又苦于無法訴之于口，只能吃了這個啞巴虧，遂又將所有的惱意，息數算到這罪魁禍首頭上。
    因此，她的眼神火辣辣的，仿似還帶著火星閃爍。
    穹目微笑，視線在百里宸極和赤水之間徘徊了下。
    百里宸極瞬間變臉。
    赤水不知究里，百里宸極卻是立即就想到了，對方之前所說的“時機未到”？
    所以，現在時機到了？
    他的面色微沉，作為一位修者，天生就無法忍受別人對自己的人生指手劃腳，就算對方是同族前輩也不行。
    這是每一位修者的逆鱗，沒有人可以例外。
    更別說如百里宸極天資非凡，本身就屬于撐控欲極強的人，這點更是不能忍受。
    他的雙眼不自覺地就瞇了起來。
    而穹目卻視若無睹，他面上露出了滿意之色，伸手憑空虛抓，那只血瞳就從法則中心飛出，輕巧地落到了他的掌心。
    作為世間絕無僅有的絕品邪器，血瞳弱嗎？
    如果說弱，你得問問半神家族古今的英魂同不同意。
    但若是不弱，此時，它卻乖巧地待在穹目的掌心中，要有多安靜，就有多安靜，就差沒有插上一根尾巴用來討好了？
    赤水都差點沒眼看了。
    沒辦法，或許是因為見過紅瞳青年，以及之前那難忘的一幕，她總是不自覺將其代入到血瞳中，以致于忘掉了，此時血瞳中的意識，并不是其原主。
    “你弄錯了，此物雖邪，卻與它無關。”穹目終于張口，卻是對百里宸極說的。
    “我知道。”百里宸極平平道：“但你出現了。”
    赤水眨了眨眼，靈活的腦袋瓜子在此時終于起到了它應該起的作用。
    他們倒回來找血瞳，是因為他們以為，這個祭壇中死去的修者，是這只血瞳造成的，但穹目的話明白告訴他們，不是血瞳。
    赤水之前其實也隱隱察覺到不對，只是沒來得及細想，如今想來，紅瞳青年雖高傲，卻也是有原則和底線的，不然也不可能層層突破。
    雖然現在僅剩下這只血瞳了，但看它純粹的成色，再觀它之氣，也知道穹目所言不虛。
    那么，兇手又是誰？
    赤水想問，但是她發不出聲，而百里宸極的注意力，卻完全沒在兇手之上，他對血瞳出手，僅是要引穹目出來？
    赤水恍然若悟。
    穹目似也不意外，他就哼笑一聲，看似普通的雙眸，卻似是亮著光，“哦，然后呢？”
    百里宸極眉心就是一跳。
    無論是他，還是赤水，都從這話中聽出了一種不懷好意的味道。
    這很穹目。
    是真人，妥妥的了。
    穹目卻并不理會百里宸極似要凝滯的視線，虛托了托血瞳，又道：“你會后悔的。”
    百里宸極剛啟的唇又合上，面色又沉了幾分。
    穹目忽就笑了。
    普通的眼眸，硬是笑出了波光瀲滟，熠熠生輝的意味。
    赤水整個人都不好了。
    如果說百里宸極的微笑，會讓人瞬間意識到危險的話，那么穹目的微笑，就讓她腦中一空，整顆心懸在半空，全身寒毛都豎了起來。
    雖然這話不是對她說的。
    赤水就看到，百里宸極與穹目，二人的視線已經再度相撞，憑空都能感覺到，空間似都被這兩道視線，炙烤得出現了扭曲……？
    不是夸張，赤水睜大眼，用她修了極限瞳術的雙眼保證，空間壁……當真扭曲了！
    我X！
    赤水心里都忍不住爆了粗口。
    她就是時空天賦者，她清楚地知道，在這樣已然凝固的時空中，要做到這一點，是何等可怕？
    這不是能力強弱的問題。
    這就像是普通人意義上的左右互搏，換成修者，那就是同時用兩套不同的法則意志在博弈。就像是想要凝固的冰融化，需要另外再加熱一樣。
    更何況，他們現在這，相當于是一邊讓冰凝固，一邊又在破壞這種凝固的狀態。
    而百里宸極與穹目，他們兩人居然同時做到了這一點。
    我滴神！
    如果可以，赤水現在只想立馬遠離這個危險的是非之地，最好躲得遠遠的，然而她現在別說躲，連眨眼睛都覺費力，其它就更不用想了。
    她現在倒有些羨慕其他人了，他們的時間徹底凝固，也不用如她一般，受到這種煎熬了。
    一時間，赤水也是欲哭無淚。
    而百里宸極與穹目的較量，也到了關鍵時刻。
    百里宸極身影微微顫抖，眼神卻沒有絲毫移動，他心中盤旋著太多的疑問，再得不到解答，他覺得自己都快忍不住了。
    而穹目也并不是沒有壓力，至少他面上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略顯深沉的面容。
    還飄在穹目掌心的血瞳，此時是一動不動，恨不得自己就沒有存在過。
    看來，究竟是強是弱，都是需要對比的。
    它的思維此時倒是和赤水相通了。
    因為赤水此時，也恨不得立即消失不見，因為眼前，空間扭曲的弧度越來越大，一旦崩潰，她再劫難逃。
    世間，沒有任何人能夠承受住，兩套截然相反的法則之力的洗禮。
    在這時，時間已經不具有意義。
    要被他們害死了！
    赤水本來也以為不會嚴重到此的，但是，無論是百里宸極，還是穹目，他們都沒有率先臣服的意思。
    所以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空間壁的弧度猛地大增，仿佛下一刻，空間崩裂的“咯吱”聲就會隨之而來，這也將是死亡的喪鐘。
    “啊——”赤水再忍不住尖叫出聲。
    死亡并不可怕，不怕說實話，她早就作好了隨時殞命的準備，但這樣憋屈的死法，卻是她從未曾想過的。
    或許是因為太氣憤又太無力了，如果可以，她最后只想用盡全力吼一句：“你們兩個神經病……啊？啊？啊！”
    因為無法閉眼的緣故，所以她忽就見到百里宸極和穹目二人，在空間崩潰的前一刻，同時收回了視線。
    與此同時，時間開始流動。
    而她之前因為被凝滯而沒法開口的話，也因為她太過強烈，又用盡全力之故，當真吼出聲來。
    等她意識到不對之時，已經剎不住車了！！！
    頓時，不僅百里宸極和穹目，齊刷刷都看向了她。
    便連旁邊屈門仙尊，連同鐘英，公冶志城等所有人，都向她投來了意味不同的眼神。
    赤水有一瞬間的空白。
    她是誰？她在哪兒？她在做什么？
    她默默地思索著，轉頭就見旁邊屈門仙尊向她翹起了一個大拇指，很明顯，他也不是一無所覺？
    而公冶志城的眼神已經帶上了敬畏，為她的大膽，而鐘英等人，則是壓根還沒反應過來。
    赤水：“………………”
    逃是不可能逃的了。
    請問現在以袖遮面，還來得及嗎？
    普通的煉衣，根本無法承受百里宸極二人沉重的視線，赤水身影一遁，直接閃到了百里宸極身后。
    渾然忘卻了，百里宸極就是她口中的兩個神經病……之一？
    總之……管不了那么多了！
    百里宸極的表情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尤其是，看到對面穹目那戲謔的眼神時？
    如果光憑眼神就可以殺死一個人，那對面的人也該死千遍百遍了。
    百里宸極覺得他已經做到了極限，只可恨他的對手太難纏，又比他早出生很多年。
    況且，這事還是由他一手促成。
    只要一想到，如若赤水知道了真相，他就滿心都是憂慮，他不能接受那樣的如果。
    也越發覺得眼前這人非常礙眼，非常可恨，讓他忍不住生出想殺人滅口之心。
    穹目似有所覺，又露出了似笑非笑的面容，也不知是如百里宸極這般的人太多，還是這一切都如他所料。
    “我說過，你會后悔的。”
    赤水在百里宸極身后，聽之頓時大驚失色。
    她不知道他們在打什么啞迷，但她潛意識里覺得，這事肯定和她有關？
    所以她想也不想，就轉身向前：“等——”
    然而，來不及了。
    不待她話落，她就感覺自己本體被什么力量猛力一扯，仿似整個靈魂都脫本體而出。
    與此同時，她對上百里宸極同樣驚愕異常的眼睛。
    她沒有看到的是，此時托在穹目手中的血瞳，忽地瞳孔一縮，似是有一道無比強橫的意識陡然降臨其中。
    而穹目瞬時一震，像丟燙手山芋一樣將血瞳丟出去。
    卻也來不及了。
    半空之中，圍繞著血瞳，一道超強的劍芒挾著無與倫比的威勢，直往穹目斬去。
    穹目卻沒有回避，他看著百里宸極和赤水消失的位置，歡快地笑道：“你又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