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金剛從高巖開始，就不敢掉以輕心了。【風云閱讀網(wǎng).】就連開始還打算給徐馳一個下馬威的武德宗，也不得不慎重起來。畢竟那小子，名不見經(jīng)傳，沒上過學，沒上過戰(zhàn)場，沒有顯赫的家世，卻敢于殺三品的刺史，卻敢于答應(yīng)皇上兩年之內(nèi)賺到五千萬貫，卻敢于接受皇帝的任命，節(jié)制四衛(wèi)的軍權(quán)，人家的氣魄膽量，放眼大周，絕對無人能及。
    四大金剛無奈地相視一笑，想不到自己官居三品，竟讓一個七品小官牽著鼻子走。這還不算，他能讓你心甘情愿地、自覺地督促自己的部屬，以最快的度去完成他下達的任務(wù)。就這一點來說，也沒幾個人做得到。
    天還沒亮，軍中就吹起了集結(jié)號。那低沉冗長的號聲，在山坳中來回激蕩。許衡趕緊叫醒了自己這一什的兄弟們，就著山泉洗了臉，再趕到伙房處領(lǐng)了六個烙餅，背起沙袋就開拔了。
    這已經(jīng)是第五天了，沙袋還是那個沙袋，只是路程越來越長。從高巖到楚集鎮(zhèn)，聽別人說，至少有一百四十里，比昨天又多出了二十里。如果一路平坦的話，多出二十里也不是難事，頂多多花費半個多時辰。怕就怕上坡多，背著沙袋爬坡，兩只腳就像灌了鉛一般沉重。
    許衡這一什的十個人，一邊大步流星地趕路，一邊啃著烙餅。一個小個子說道：“聽說咱們左武衛(wèi)有一百多個弟兄，實在撐不住了，昨天還留在蔡家甸，沒有跟著來高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一個長滿絡(luò)腮胡子的中年漢子道：“胡集到蔡家甸才一百里地，就有一百多人撐不住了，從蔡家甸到高巖，一百二十里，怕不有更多的人溜號才怪呢。他娘的，這些人怕是紙糊的罷。”
    “那是肯定的了，昨晚吳世恭那一什人，就有兩個兄弟賴在地上裝死，說是起不來了，今日十之怕是溜號了。”小個子說道。
    一個矮胖子道：“嘿嘿，老子還親眼看見有人將沙袋一頭弄破，把袋子倒空跑路的。你們想想，輕身上陣多省事呀。別說一百四十里，一天走個兩百四十里，也不在話下。”
    小個子道：“那不可能罷，一個空袋子到時怎么交差？欺瞞上司，最低二十軍棍是少不了的。”
    “只要自己這一什的兄弟不說，又有誰知道？臨近目的地的時候，瞅空子在路邊挖些土填進去，到時一樣交差。”矮胖子說道。
    小個子道：“我們也這么弄行不？反正是散兵游勇，各自為陣。你們看看，這幾天我們四衛(wèi)的官兵都是混雜在一起，上面只說到達目的地就行了，不必保持隊形，也不必每一衛(wèi)的人齊頭并進，越早到地兒，越早休息。”
    “少說那些沒用的！聽我叔父說，我們這四衛(wèi)是要上戰(zhàn)場打突厥的。突厥人的厲害大家伙都曉得吧，到時打敗了，要逃命的時候，恐怕都只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現(xiàn)在吃點苦頭，逃命的時候多一線活命的機會，哪個劃算，你們看著辦。”十夫長許衡說道。
    許衡是右驍衛(wèi)大將軍許奎的同鄉(xiāng)，按輩分來說，許衡確實是許奎的侄兒一輩。
    一聽許衡如此說，小個子沒吱聲了。絡(luò)腮胡子道：“許兄弟說的是，我們背個沙袋，一天能跑一百多里的話，到逃命的時候，你總不可能還背著沙袋吧，到時健步如飛，說不定突厥人騎著馬都追你不上。”
    矮胖子譏笑道：“你傻不傻呀，兩條腿的人能快過四條腿的馬么？那人家還騎馬干嘛，不走路得了？”
    “你才傻呢，”絡(luò)腮胡子回敬道：“你知不知道一馬平川是啥意思？馬在平地上還湊合，像我們這樣上坡下坡的，馬絕對快不過人！再說，山上還有樹木呢，人可以在樹叢中左繞右繞的，你騎著馬試試？”
    小個子又開腔了：“突厥住的地方就是一馬平川，你以為像我們洛陽這一塊啊，打仗還能讓你挑地方么？”
    絡(luò)腮胡子一窒，愣是讓小個子給噎住了，想了半天才說：“那你們也跟著溜號呀，也跟著把沙袋倒空呀，沒人攔著你們。”
    許衡一什人混雜在大部隊中，一邊說話解悶，腳下也沒閑著，晨光熹微時，便已走出了十多里地。
    每天自天不亮出，到晌午時分，大部隊基本上能保持住形狀，沿著驛道及驛道附近的小路進。一旦過了午時，部隊就越拉越長，尾相距四五十里。許衡一什人始終處于比較靠前的位置。
    午后不久，天色越來越陰沉，刮起風來。到申時許，寒風中夾著細雨，細雨中還裹著雪粒兒，且有越來越大的架勢。
    許衡心里一緊，吹點風沒甚么關(guān)系，還涼爽一點，但下起雨來，可不是好兆頭。到時背上的沙袋讓雨一淋，就會越來越沉。許衡想到此處，便不住地催促自己那一什人趕緊走，越快越好。
    目的地楚集鎮(zhèn)，也僅僅是一個大體的位置，按照徐馳的嚴令，官兵是不允許進入集鎮(zhèn)的。每一衛(wèi)的官兵距離五到十里扎營。因為要背負沙袋，所以每一什所帶的扎營設(shè)備也是極其簡陋，除了一塊軍用的油氈之外，再無長物。
    許衡所在左武衛(wèi)的扎營點處于第三順位，事實上離楚集鎮(zhèn)還有七到八里的腳程。當許衡在驛道旁看到那塊“左武衛(wèi)扎營處”的牌子時，心里說了聲“謝天謝地”，趕緊帶著自己那一什人從驛道拐入了右側(cè)的一處山坳中。若是再往前走個七八上十里的，沙袋難保不會淋濕，明日可就有罪受了。
    當?shù)乜h令早已帶了縣衙衙役，并征用本地民壯，搭好了伙房。官兵只要到達駐扎地，卸下沙袋搭好營帳，就可以去伙房領(lǐng)取食物。
    許衡走入右側(cè)的山坳時，現(xiàn)一個十六七歲的農(nóng)家少女，打著油紙傘站在路旁。那少女對許衡一行人說道：“快跟奴家來罷，衣服要淋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