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馳心念電轉,突然便想到了太平公主,便問道:“是公主不讓你走?”
蒔花館的女子,絕大多數是犯官之女,是沒有人身自由的,如同奴隸?!咀钚抡鹿濋喿x.】這些女子的去留,都必須先征得太平公主的肯,方可行事,否則的話,任何妓院,或者任何人,都是不敢收留她們的。
“不是,”裴麗妃搖了搖頭:“求老爺不要問了,奴婢不能說的?!?br/>
徐馳暗想,如果是太平公主不放她走,裴麗妃就沒有理由不能說,因為這是明擺著的事實,太平公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她不會害怕徐馳報復她。
那么除了太平公主之外,蒔花館中,還有誰能夠威脅裴麗妃?徐馳在房中來來回回走了兩圈,突然停下來,盯住裴麗妃道:“如果老子猜得不錯的話,應該就只有桂媽媽了!”
一聽之下,裴麗妃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嚇得連連后退,連聲道:“不是她,不是她,不是桂媽媽……”
裴麗妃涉世未深,全無心機,她用她的肢體語言明白無誤地告訴了徐馳:除了桂媽媽再沒有第二人了。
徐馳猛地拉開房門,朝外邊吼道:“來人呀!都死哪里去了?”
外邊聽得動靜,張翰與趙裕民最先跑了過來,隨即柳絮兒與秦娘子等人也到了。眾人一見徐馳噴火的眼睛,忙問什么事。
“把桂老鴇給老子押過來!”徐馳恨恨地道。她娘的,敢欺負老子的女人,簡直是不想活了。
張翰與趙裕民不明就里,抽出佩劍來就要去抓人。柳絮兒忙阻止二人道:“讓奴家去罷。”
張趙二人看了看徐馳,后者點了點頭,示意柳絮兒道:“那你快去!”
柳絮兒這人不玩弄手段陰謀時,其實很好相處,在蒔花館,和鐘緋紅桂媽媽等人都相處得極為融洽,在她看來,在未弄清底細時,沒必要大動干戈。
不消片刻,柳絮兒便領桂媽媽來了。
那桂媽媽一進來,便察覺到氣氛不對,剛要開口說話,徐馳一把就掐住她的喉管,按倒在地上。
桂媽媽一陣窒息,直翻白眼。裴麗妃見狀,趕緊跪在徐馳面前,求饒道:“求老爺放了媽媽,不是媽媽的原因,是奴婢不好……”
徐馳瞪著地下的桂媽媽,怒道:“你娘希匹的,你為什么要控制老子的女人?你為什么不讓她走出蒔花館?你有什么企圖?快說!否則老子掐死你!”
柳絮兒急了,這陳秦雖無武功,但掐死個把尋常的女人,還是不再話下的,忙勸阻道:“老爺且松開一點,你不松開,桂媽媽如何說話?”
徐馳依言松了手,那桂媽媽一陣咳嗽,隨即一巴掌扇在裴麗妃的臉上,怒罵道:“你個賤貨,老娘何時曾不讓你出城去了?老娘何時限制了你自由?你不給老娘說個明白,老娘絕不放過你!”
桂媽媽何其囂張至極,竟然當著徐馳及眾人的面,對裴麗妃大打出手,危言恫嚇。是可忍孰不可忍,徐馳一把抓住桂媽媽的髻,巴掌如暴風驟雨般直往她臉上招呼過去。
裴麗妃又哭又喊,撲在桂媽媽身上,用自己的身體護住桂媽媽,使徐馳無從下手。裴麗妃邊哭邊訴說道:“妃兒對不住媽媽,妃兒也不忍心欺騙老爺,妃兒的祖父是裴炎,妃兒的爹是裴懿,妃兒要報仇……嗚嗚嗚嗚……”
那桂媽媽氣得臉色青,哭天搶地地喊道:“你個賤貨,老娘白養了你十幾年,想不到你是個賤骨頭,老娘功虧一簣裴大人呀!裴家的大仇,桂馥只有等來世再替您報了,桂馥無能,裴大人你死不瞑目呀!”
柳絮兒一驚,對左右的張翰趙裕民低聲道:“看住門口,不可讓任何人靠近!”
張趙二人會意,出門去驅散了圍觀的人眾,隨即將房門掩上,守在門邊。
裴炎裴懿父子二人是什么人,徐馳不清楚,柳絮兒等人不會不清楚。此事一旦傳揚開來,保不住又是一場血雨腥風,又有多少人頭要落地。
果然,混混徐馳哪里知道什么狗屁裴炎裴懿?別人緊張得什么似的,他卻完完全全兩眼一抹黑。桂媽媽刻意隱瞞裴麗妃的身世,正如蕓娘刻意隱瞞徐馳的身世,都是為著他們的身家性命著想。
徐馳不是傻瓜,見柳絮兒等人如此緊張,其中必有端倪,便問裴麗妃道:“你說你祖父是裴炎,你爹是裴懿,那他們現在在哪里?你說你要報仇,他們是被別人殺了嗎?老子怎么沒聽你說起過?”
“他……他們都是讓皇上給殺了,妃兒全家一百三十多人,都死在了皇上的手中……妃兒要報仇……嗚嗚……妃兒要報仇……”裴麗妃淚流滿面,邊哭邊說。
徐馳將桂媽媽松開,狐疑地看了看裴麗妃,問道:“什么時候的事?你別急,慢慢來,你們把老子弄糊涂了?!?br/>
桂媽媽從地上爬起來,怨毒地盯了裴麗妃一眼,稍稍平抑了一下心情,平靜地道:“事已至此,再無隱瞞的必要,陳公子將我與妃兒綁了,送給武則天那個賊婆娘罷,也好換個前程,升官財?!?br/>
徐馳冷笑道:“你太把自己當一盤菜了,老子要升官財,還要依仗你們兩個嗎?說吧,你既然不怕死,為什么不把事情說清楚了再死?”
那桂媽媽斜睨了徐馳一眼,兩行清淚自眼眶里流了下來,十四年前生的事,恍如昨日,歷歷在目。
原來,十四年前,徐敬業駱賓王等人在揚州起兵造反,有種種跡象表明,時任中書令的宰相裴炎,也卷入其中,擔任了徐敬業的內應。由于事機不秘,被垂簾聽政的武則天現了。最后的結果,徐敬業才鬧騰幾個月,就失敗了,裴炎也落了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當時的桂媽媽叫桂馥,是窮苦人家的女兒,年幼時被賣入裴府,當了裴懿的丫環。裴炎一家都是有教養的讀書人,對下人從不苛責,是以一直以來,桂馥視裴炎父子為父兄般感恩戴德。當裴府被官兵包圍,一家人大難臨頭時,裴懿將桂馥與尚在襁褓中的麗妃藏于一處隱秘的地窖中,二人才得以保全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