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的車內空間極為寬敞, 中年司機素養良好, 一直握著方向盤眼睛直視前方, 無論后座什么動靜什么聲音, 也絕不看一眼后視鏡。
    顧銘景手勁極大, 楚皙被扣著后腦一時掙脫不開, 嗚咽著, 拳頭不停砸在他胸口，卻像是一拳拳都打在了棉花上，男人沒有絲毫的反應。
    楚皙最后急了，在顧銘景唇上一咬，男人頓時吃痛, 這才放開。
    接著, “啪”的一聲脆響。
    顧銘景頭顱微偏，楚皙的掌心隱隱作痛。
    一直目不斜視的中年司機，聽到這個聲音，明顯渾身一僵。
    車廂里安靜極了, 楚皙的喘氣聲聽起來格外清晰, 她直到自己右手掌心發疼時才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么，立馬轉身想要開車門離開，然而卻發現車門竟然不知何時已經被鎖上了。
    “開門。”楚皙側身對前座的司機說道。
    司機卻對她的話置若罔聞，仿佛沒有聽到一般, 筆挺挺地坐著，一動也不動。
    楚皙又拉了兩下車鎖，只是徒勞, 她拈了拈右手手指，然后，小心翼翼地轉過身。
    顧銘景此時正看著她，他眉頭微擰，眼眸狹長，漆黑的瞳仁不見底，周身氣場強大到仿佛空氣都凝固了。
    楚皙這才開始真正害怕起來，一直往遠離顧銘景的方向不停挪著，最后幾乎將整個身體都貼在了車壁上，一手還不停拉著車鎖，仿佛在祈禱某一瞬車鎖能被她打開，然后開門逃出去。
    上次在酒店也就算了，再怎么也就是逞口舌之快，這回，她竟然動手打了顧銘景。
    她打了前金主。
    她打了自己的呼風喚雨巨有錢的前金主。
    她打了自己以前在他面前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前金主。
    顧銘景動了動身子。
    楚皙立馬繃得緊緊，渾身僵硬，看顧銘景的眼神宛如一只面對敵人的小獸，明明寫滿了恐懼，卻不愿意示弱。
    明明錯的是他，他憑什么一上來就吻她。
    顧銘景身子輕輕往楚皙那邊探了探。
    楚皙立馬不由自主地“吭”了一聲，手指緊緊抓著身下車座椅，在竭力壓制恐懼。
    她以為顧銘景會越靠越近，卻不想顧銘景又重新坐了回去，仿佛什么事都沒有發生的樣子，對司機淡淡說了聲：“開車。”
    車廂里很安靜，兩人都無話，楚皙一路如坐針氈，最后車子終于停在一家私房菜館門口。
    楚皙并不陌生這個地方。
    這家私房菜館她以前跟顧銘景來過幾次，從外面看起來不打眼，然而全店不對外開放，僅接受提前預約，并且一天只接待那么幾桌客人，沒有預約拿再多錢也沒用，當然，這里一杯檸檬水的價格都貴到讓楚皙想罵不要臉。
    楚皙沒想到顧銘景會帶她來這里，仿佛被趕鴨子上架，只好硬著頭皮進去。
    兩人相對坐著，服務生把最后一盅魚骨湯放在桌上：“兩位慢用。”
    楚皙一直坐著不動，顧銘景已經提起筷子：“吃吧。”
    于是楚皙徹底蒙圈了。
    顧銘景把她像個綁架犯一樣蹲守在她小區門口然后把她綁上車，挨了一巴掌也沒反應，一路不言不語嚇得她心率飆升，結果最終目的就是帶她過來吃飯？
    顧銘景已經吃了一筷子菜，發現對面的楚皙仍愣愣地坐著，連手都沒有拿到桌上來。
    他放下筷子，皺眉，問：“不合胃口？”
    楚皙搖頭，她想了想，還是提起筷子，也吃了一口剛剛顧銘景唱過的菜。
    一頓飯吃的是氣氛詭異，每個菜楚皙都等顧銘景先下筷子之后，才敢吃。
    她怕顧銘景在菜里下毒想要毒死她。
    等吃完飯要回去了，楚皙才被高助理單獨找到說話。
    “楚小姐。”高助理笑容可親，“顧總的態度想必您也看見了，顧總的意思，想必您也明白了。”
    他一邊說，一邊從身后跟變魔術似的變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擺到楚皙面前：“這是顧總重新擬定的合約，比您之前簽過的條件更為豐厚，您仔細看一看，如果沒有問題的話就簽了吧。”
    “顧總對您真的很上心，您看這一條，‘不排除日后成為女友的可能性’，就是顧總特意囑咐新加的。”
    楚皙先是一陣懵，再聽到那句‘不排除日后成為女友的可能性’，突然笑出聲來。
    所以顧銘景帶她來吃飯也不是最終目的，這個合同，才是最終目的。
    不排除日后成為女友的可能性，多么大的讓步啊，她是不是還要跪下來感謝顧總的恩德？
    楚皙忍住想要掀桌的沖動，吸了一口氣，看著高助理：“高助理，您是不是覺得我長得很像情人？”
    高助理：“？”
    楚皙：“顧銘景是不是也覺得我長得很像情人？天生就當小情人的命？”
    高助理會意，忙不迭勸道：“楚小姐，這可是好事啊你再多……”
    “這等好事給你你要不要啊？”楚皙打斷高助理的話，問道。
    高助理一時間啞口無言。
    楚皙氣哼哼站起身：“誰愛簽誰簽，你去外面吼一嗓子，保證有數不清的人愿意簽。”
    楚皙頭也不回地往外走，高助理追了兩步：“誒楚小姐，楚小姐，楚……”
    “哎呀，”高助理捏著合同，看著楚皙的背影，挫敗地跺了一下腳。
    楚皙自己打車回了家。
    她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機，打了通電話給楚奶奶。
    每次回家都要跟她念叨孫女婿的楚奶奶。
    楚皙表情麻木，終于說出了那句讓她解脫的話：
    “奶奶，我跟顧銘景已經分手了。”
    ********
    兩天后是星期一，綜藝《我們是同學》如期開錄。
    節目錄制地點在市里一所公立學校，周一的學校門口停了不少私家車和電瓶車，穿著校服來上學的學生絡繹不絕，嘰嘰喳喳十分熱鬧。
    楚皙穿著節目組提前給過來的中學校服，背上背著書包，站在學校門口，抬頭看了看學校牌匾。
    因為穿著校服，來來往往趕著上學的學生們都沒怎么注意她，校門口有保安在查學生證件，楚皙看見前面有一個染頭發的同學就被攔了，楚皙走到門口，乖巧地把節目組給發的學生證遞給保安。
    哪知保安竟然看也沒看，對她一擺手：“進去吧。”
    早上八點，第一節上課鈴打響，《我們是同學》節目準時開播。
    相比于《勇敢之心》開播時的熱鬧，《我們是同學》開播時全網觀看人數還不過萬，甚至都比不上一些小網紅的直播，十分凄慘。
    彈幕也更是寥寥可數，屏幕上方稀稀拉拉地飄過幾條，還基本上都是楚皙的粉絲，但有一點好處就是比起其他節目烏煙瘴氣的彈幕，《我們是同學》基本上只有粉絲才會看，所以彈幕意外地和諧，五個粉絲中基本上又三個都是楚皙的粉絲，剩下兩個里一個路人，一個是其他嘉賓的粉絲。
    磚頭粉絲群里提前發了通知，讓大家有空就來看節目，給皙寶加油。
    【磚頭來看皙寶啦】
    【期待楚皙】
    【高中生楚皙來啦】
    ......
    直播鏡頭一開，只見四位嘉賓并排站在講臺上，班主任正在講話。
    于是彈幕里有人問道：
    【怎么回事？不是說一共有五個嘉賓嗎？】
    【據說因為這節目肉眼可見的糊，有一個臨時毀約不來了。】
    【……好吧。】
    現場，班主任趙老師對下面見到臺上四個人有些躁動的同學拍了一下手：“安靜。”
    班主任話一出，下面的同學們立馬一個個像小鵪鶉一樣安靜下來。
    趙老師：“上個星期跟大家說過，這是我們班上新來的四位插班生，在接下來的日子里他們將和我們高一（三）班的同學一起學習生活，成為我們三班的一份子，下面請讓這四位同學跟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紹，大家歡迎。”
    同學們嘩嘩鼓起了掌。
    今天來的四個插班生有兩男兩女，男的一個是小透明演員杜超，一個是某音網紅韓邵文，女的一個是網紅胡小星，還有一個……
    班里大多數同學的目光都落在四人中最有名腕最大的楚皙身上。其實即使不是腕兒最大，眾人的目光也還是會集中在她身上。
    他們中學校花也沒這么好看呀。
    而且關鍵是前三個嘉賓要么染了頭發要么化著妝，一身校服穿在身上有些格格不入，只有楚皙剪，一頭學生氣的細碎小短發，小臉素凈幾乎沒帶什么妝，臉上膠原蛋白飽滿，怪不得剛才進校時保安沒怎么查她學生證，就這個樣子，跟高中的同學走在一起，簡直毫無違和感。
    彈幕：
    【皙寶好顯小啊！】
    【素顏一如既往地能打】
    【高一三班班花楚皙嘻嘻嘻嘻】
    【簡直毫無違和感，不過楚皙本來年紀也跟下面的學生差不多吧】
    【高一的學生大概十六歲左右，楚皙今年二十，只差四歲而已啊！】
    【那是因為她沒念過大學啊哈哈哈】
    這條不知道是哪家粉絲發的沒念過大學的彈幕，看得楚皙粉絲心里很不舒服。
    可是人家說的是事實，你也不能再反駁什么，因為楚皙確實18歲就出道了，沒有繼續讀書。
    現在的粉圈都喜歡勸學，業內越來越看重科班出身，粉絲也喜歡比自家蒸煮的學歷，年齡小一點的愛豆或者童星粉絲都在勸去考表演學院，楚皙的高中學歷是不太夠看。
    其實二十歲也不是太大，反正現在也沒金主了，資源也沒了，空的時間多了，要是能再去考個大學就好了。
    不過粉絲對此也只是想想便作罷，楚皙都不上學兩三年了，高中時還有成績差社會姐的流言，怎么可能再去考大學。
    四個嘉賓依次做完自我介紹，分別坐到班主任提前安排好的位置上，楚皙的座位在中間靠右那一排，同桌是個戴眼鏡的女孩子。
    第一節就是班主任的課。趙老師教的科目是數學，她看到四個插班生各自落座，然后從講臺上拿出一疊試卷。
    一見到試卷，底下同學立馬不安起來，交頭接耳。
    “臥槽第一節課就又考試？”
    “上周不是才考過嗎！”
    “老師不要啊。”
    趙老師看著下面他一拿出試卷就開始惴惴不安的學生搖了搖頭：“放心，今天沒有考試。”
    此話一出，整個班同學頓時松了一口氣。
    楚皙入鄉隨俗，看到身邊同學松氣，也跟著松了口氣。
    不料趙老師又接著補充了一句：“這是四個新同學的摸底卷，這節課其余同學拿出練習冊做習題，請四個新同學來我這里領試卷。”
    楚皙：“………………”
    她拿到試卷，回到座位上，在課桌上攤開來。
    這是一張綜合類摸底試卷，高一還沒有分文理科，試卷題量包括語數外理化生政史地，基本上每科都有兩三道題。
    其余同學已經打開練習冊開始唰唰唰埋頭做題了，四個新同學拿到摸底卷后的表現都很精彩。
    小透明演員杜超在試卷上寫了個名字之后就開始對著卷子咬筆頭，男網紅韓邵文跑來上學結果連一支筆都沒有帶，此時正四處向周圍的同學借筆，女網紅胡小星把試卷翻來覆去看了看，然后就已經癱在了椅子上。
    彈幕已經開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楚皙從自己筆袋里取出一支中性筆，先給自己寫了個名字。
    鏡頭拉近，清晰到試卷卷面的每一個字。
    最后焦距落在楚皙剛剛寫下的名字和班級上。
    不是明星龍飛鳳舞的簽名，她寫的是工整又娟秀的小楷。
    直播間為數不多的觀眾笑夠了前面三個，這時，突然眼前一亮。
    哇——
    楚皙字好漂亮~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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