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煮清王朝 !
飛揚古知道青海反了,可準葛爾距離青海的路途遙遠,所以,他不知道,當他得到消息的時候,羅布藏丹津已經(jīng)后悔了。
羅布藏丹津的父親札什巴圖是固始汗一個并不怎么受重視的兒子,勢力在青海的諸多蒙古部落之中也算不得多強。如果不是清廷為了穩(wěn)固青海而封其為王,恐怕也也就只能從此默默無名的繼續(xù)過自己的日子。可是,偏偏準葛爾侵入了青海,這就為札什巴圖提供了這么一個機會,也為他羅布藏丹津提供了一個機會。
本來,為了感謝清廷詔封自己為青海之主,札什巴圖派羅布藏丹津率領(lǐng)一部蒙古軍隊跟隨清軍遠征準葛爾也只是很普通的報恩行為,可是,就是這一次的遠行,使羅布藏丹津看到了他的祖父所創(chuàng)下的和碩特汗國昔日的光榮。也正是這一次的遠行,激起了他的萬丈豪情,使得他暗暗下決心恢復(fù)祖父固始汗轟轟烈烈的霸業(yè)。
在羅布藏丹津看來,清國,已經(jīng)不是幫助他父親恢復(fù)王位的恩人,而是敵人!
所以,他不愿再為清廷賣命,而是佯裝在戰(zhàn)斗中受傷,并向飛揚古要求率部返回。然后,趁著無人注意,偷偷的與其他的一些蒙古部落進行聯(lián)系,希望能得到這些部落的支持。身為和碩特部王位的繼承人,他的提議也確實得到了不少蒙古部落和喇嘛教重要寺院的暗中支持。也正是這些支持,讓他進一步的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不過,他本來的打算并不是現(xiàn)在就反的。因為他見識過清軍的陣容,那確實強大。所以,他打算等到清軍平定了準葛爾,并且撤回了原駐地之后再說。那樣的話,剛剛進行過長期遠征作戰(zhàn)的軍隊必然需要休整,就算他發(fā)動全青海脫離清朝這個宗主國,對方也不可能馬上就派出大軍來對進攻他。那樣,他就有足夠的時間來整頓一切,做好防備。可是,他沒有想到,他很快就遇到了另外一個絕佳的機會。
清廷的遠征大軍主力深入到準葛爾境內(nèi)尋敵做戰(zhàn),后勤之路幾乎就在他的控制之內(nèi)。而與此同時,進剿西藏的于中所部卻翻過喜馬拉雅山去了尼泊爾。也就是說,在他的身邊,再沒有一個可以讓他感到有威脅的力量。而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切斷清廷遠征軍的后路,使其全部餓死在沙漠之中,并且,他說不定還可以派出大軍進攻西藏,將西藏也并入自己的統(tǒng)治之下,只要夠快,說不定他還能把于中也堵在喜馬拉雅山南麓。
當然,這一切都需要隱密的計劃。
為了能減少傷亡,并且快速結(jié)束戰(zhàn)斗,多多爭取時間,他本來打算先把飛揚古留守西寧的西安將軍額倫特誘到自己的大營抓起來,然后集結(jié)兵力,進攻西寧,控制青海全境,同時封住飛揚古可能退往青海的道路。再進行以下的計劃。
可是,他卻沒有想到,就在額倫特欣然應(yīng)邀,并且在他所派的使者的帶領(lǐng)下,向他的大營前進的時候,他原先所聯(lián)絡(luò)的一個蒙古部落的汗王卻因為與清軍的一支小部隊發(fā)起了沖突,從口風(fēng)中泄漏了機密,使得額倫特提前得知了這些情況。結(jié)果,誘捕變成了追擊。
然而,他并沒能追得上額倫特。那家伙逃得很快,在他之前就逃入了西寧城。
于是,他只得下令召集各部,總共十萬人眾,對西寧發(fā)動了攻擊。同時,為了避免父親札什巴圖反對,他將札什巴圖軟禁了。
但是,情形并不是太好。響應(yīng)他的那些部落的所謂十萬人眾,有一半以上都是老人孩子和婦女。也就是說,他實際能指揮的兵力并不是很多。而且,這還并不是最可怕的,根據(jù)他們所攔截到了清軍軍報,來自陜西古北口的一支大軍正在向青海進發(fā)。如果他不能在短時間內(nèi)攻克西寧,后果將是十分可怕的。
可是,就在他需要所有人齊心協(xié)力的時候,有的蒙古部落退縮了。
也正是這一絲膽怯,使得蒙古軍心開始渙散。再加上西寧的防守十分嚴密,清軍還有不少火器在手,每每總能起到奇效,所以,他們的進攻顯得有氣無力。
于是,為了避免成為消耗戰(zhàn),保存實力以待陜西來的清朝大軍,他不得不率眾撤退。
然而,他卻沒想到,他才撤退沒幾天,一個黎明,一支上萬人的騎兵突然從天而降。他的部隊從睡夢中驚醒,卻因為戰(zhàn)馬沒有備鞍而無法應(yīng)戰(zhàn),沒用多久就全軍崩潰,所有人,開始四散逃命。而他,更是恥辱的換上了女人的衣服才得以順利溜走。可是,敵人并不甘心。在得知俘虜中沒有他之后,清軍開始四面搜捕,發(fā)向了他逃路的方向之后,那名清軍將領(lǐng)帶著三千鐵騎對他窮追不舍。而在此之前,他也從那些得以逃脫的蒙古士兵的嘴中得知了這名清軍將領(lǐng)的名字:岳鐘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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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膽子不小啊。難道你們忘了朕之前說過的話了?”
在地圖上看,西寧到伊犁的距離和西寧到北京的距離差不多,不過,因為道路的問題,從青海到北京比到伊犁要方便的多,也快的多。所以,康熙得到青海的消息反而要比遠在準葛爾前線的飛揚古還早上幾天。
看到一切的事情都在順著事先的安排在進行,康熙也還算安心。雖然他還不知道最后的戰(zhàn)果,也沒有見過岳鐘麒,不知道這個能讓于中看重的年輕將領(lǐng)的真正本領(lǐng),可是,能夠纏住善戰(zhàn)的敦多,使其不得不按照于中事先定下的路線一路敗退,光是這一條,就足以讓岳鐘麒戴上一流將領(lǐng)的帽子了。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那么,他接下來需要做的,就是等待岳鐘麒最后勝利的消息,然后趁勢在青海推行費老頭所建議的自治衙門制度,不再給那些游牧部落以可乘之機。
再加上前不久他又差不多完全解決了困擾了他好些年的阿哥黨爭的問題,所以,他的心情還是相當不錯的。
可是,偏偏就有人不愿意讓他過幾天輕松的好日子。
三個上書房大臣和他向來倚重的費老頭,居然聯(lián)名上書請求他重新立儲。
這在他看來,根要就是成心找碴兒,是圖謀不軌,是不想讓他過得安生,是不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里!
……
“皇上,奴才四人也是為了朝廷的穩(wěn)定著想。儲君一日不立,文武百官一日不安吶!”
另外三個人都夠鬼,這次能夠冒頭就已經(jīng)是十分難得了,所以,向來“憨直”的馬齊就成了四個人的“主炮”。雖然這位老兄不敢真就朝康熙開轟,說起話也夠直接的。
“不安?是不是怕朕哪一天突然崩了,來不及去奉迎新主子呀?”康熙冷哼一聲問道。
“奴才(臣)等不敢!”聽到康熙這么不留情面,四個跺跺腳就能震得朝廷抖三抖的猛人也只有乖乖地叩頭謝罪。
“哼,不敢?你們現(xiàn)在不就敢了嗎?朕早就說過,立儲是朕的家事,既然沒讓你們插手,你們就不許開口。難道你們都把朕的話當成是耳旁風(fēng)了?身為朝廷重臣卻如此作為,難道非得讓朝廷亂成一團你們才甘心嗎?” 康熙怒道。
“皇上此言太過誅心,奴才愧不敢受。”馬齊也不知道是不是倔脾氣上來了,又朝康熙叩了一個頭,說道:“皇上,奴才等此次違旨請立太子,并非為了私利,而是為了大清朝的將來。朝中沒有儲君,于國于民,都非好事。宋朝之時,仁宗晚年無子,只有宗實、宗殷養(yǎng)子二位,立儲之事一直未定。結(jié)果,嘉祐元年春,仁宗上朝突發(fā)重病,朝中大臣便立即為立儲之事勾心斗角,放著西夏壓兵邊境也不管,一時之間,宋廷內(nèi)外危機四伏。當是之時,宋廷之中有范仲淹、文彥博、韓琦、富弼諸多賢良之臣,卻也無計可施。若非后來仁宗病情轉(zhuǎn)輕,又受文彥博之請立下儲君,宋廷又豈止危殆?奴才以為,此事誠可為我朝之鑒。萬不可重蹈其覆轍!”
“仁宗不愿立儲,乃是因為他沒有兒子。可朕卻有皇子二十余人。他怎么能跟朕比?”馬齊說得也算有道理,可康熙卻自有打算,哪里能就這么認下來。
“皇上有眾多皇子,此誠為皇室之福,社稷之福。可是皇上,皇子眾多,卻也并不好辦。尤以我大清皇室教授子孫甚嚴,諸皇子各有本領(lǐng)。再加上皇上您亦曾使得諸位阿哥入各部學(xué)習(xí)政務(wù),諸皇子也各自有了一番勢力。如今太子已廢,諸王奪嫡之勢已成。若是遇到不妥之時,朝廷依然會亂成一團啊!”佟國維也說道。
“哼!諸王奪嫡?還有誰能奪嫡?”康熙冷哼道。如果說馬齊的話他還能聽得下去的話,對佟國維他可就沒這份好心情了。他可是深知自己的這個舅舅是什么性情。私心之重,絕對是面前四人之首。
“皇上謫戍諸位阿哥,此事固然使得朝廷安寧了許多,也避免了兄弟相殘之事發(fā)生,可是,皇上,這幾位阿哥也是在朝中威望最重的幾位。其余諸位阿哥有才,也是要遜于他們。如今他們都離開了,朝中沒有主心骨,還是會再亂下去的!”馬齊又說道。
“主心骨?你說朕派出去做事的那幾個阿哥才是朝廷主心骨?哼,看來你是對朕的處置有所不滿啊。那你給朕說說,這主心骨應(yīng)該是胤褆,還是胤禩、胤禟、胤衤我,亦或是胤祥、胤禵哥倆兒啊?”康熙冷笑道。
“奴才失言,請皇上恕罪。”馬齊心中一嚇,急忙叩頭請罪,他剛才那話如果要論罪,可是滿門都沒得逃。畢竟,這大清朝的主心骨怎么著也輪不到那些阿哥們呀。不過,雖然知道有罪,可他卻沒打算退卻,還是在繼續(xù)向康熙進言,“奴才一切都是為了朝廷,并非出自私心,還請皇上明察。早立太子!”
“皇上!”
四個人進諫,可說話的卻一只只是馬齊和佟國維,另兩個一直在保持沉默,這讓佟國維十分不滿,所以,他趁著康熙不注意,抽冷子給了張廷玉一肘子,總算打出了兩個字。
“有話就說!”康熙冷冷地看著張廷玉,這小子是四個人里面最年輕的,也一向最稱他的意。可這回卻背著他跟其他三個人一起來進言,實在是讓他失望。只是,這小子一向很冷靜的,怎么這回頭上突然冒出這么多汗呢?
“皇上,”要不是現(xiàn)在是君前奏對,再加上一向的涵養(yǎng)極佳,張廷玉絕對會罵娘。他可是文弱書生出身,這些年又一向養(yǎng)尊處優(yōu),身體可是嬌貴的很。可佟國維以前卻是步軍統(tǒng)領(lǐng),武將的底子。剛才這一肘子又是帶著火氣使出來的,自然份量不輕,而且還是打的他的肋巴條子,這種半邊內(nèi)臟都好像是在翻騰的痛苦,可真是不好受。不過,現(xiàn)在可不是算帳的時候,他也只有忍住疼痛,對康熙進言:“皇上,馬相所言,其實也就是一個意思。先前二阿哥做儲君,一做就是三十多年,無事之時,便跟隨皇上學(xué)習(xí)政務(wù),有事之時,便留京監(jiān)國,為皇上臂助。三十多年來,朝廷文武百官都已經(jīng)習(xí)慣了太子的存在。雖然去年太子殿下受奸人蒙蔽而被廢,可是,儲君之位虛懸,百官終究還是感到不適應(yīng)!”
“不只是不適應(yīng),還有一點兒別的原因。這朝中百官,要么,是想著皇上畢竟已登基近五十載,擔心若是不能及時選出可以繼承之人,一番盛世景象將難以延續(xù)下去;要么,是怕儲位空懸,引起諸阿哥覬覦爭斗;要么,就是像皇上所說的,怕來不及奉迎新主子。這三種都是出自什么心思,自也瞞不住人。不過,儲君一日不立,人們終究還是會擔心下去,所以,奴才以為,皇上應(yīng)該有所決斷!”張廷玉說完,費老頭又接了上來。
“決斷?這話說的好。”康熙冷笑了一下,張廷玉只是不適應(yīng),費老頭又只是要他決斷,從兩人所說的話和說話時的表情,他已經(jīng)大致推斷出了四個人的態(tài)度。既然四個人不是一條心,那他也就不用費勁了!而且這費老頭還是挺會做人的,雖然來進諫,卻是讓他自己“決斷”,看來這老小子還是知道誰當家的。所以,他本來的火氣降下去不少,也不再打算跟四人糾纏,“朕自然已經(jīng)有所決斷。也絕不會讓你們擔心的事情發(fā)生。所以,這立儲一事,你們就不用多嘴了。朕念在以往的功績,也不怪你們違背朕的旨意。都退下吧!”
“皇上!”馬齊不甘心,難得能鼓起勇氣來向康熙提起這事兒,又是四個人一起來,錯過了這次機會,下一次可就沒那么容易了,所以,他又朝康熙說道:“皇上,一句話又豈能讓朝中官員安心。此次奴才等前來進諫,雖然沒有問及百官,但此事也確是群臣之意。此事一日不決,百官一日不能心安吶。”
“心若正,則諸邪辟易!有什么不能心安的?難道,朕的話還不能讓你們信服嗎?”康熙說道。
“皇上……”居然拐著彎兒說我心不正?馬齊雖然一時沒想到這層意思,可是,心里依舊是不舒服。
“馬相,皇上身體康健,來日方長,莫急!”費老頭看到馬齊不知道上了哪門子邪火,居然還敢犯沖,急忙湊過去說道。
“你……”既然一起來的,自當站在同一陣線,可費老頭居然勸起自己來了,這讓馬齊十分不滿,忍不住轉(zhuǎn)頭瞪了一眼費老頭。不過,這一走神,卻也讓他清醒過來了。康熙可是不能觸怒的。
“朕今天乏了!你們都退下吧!”康熙看到馬齊不再糾纏,心里松了口氣。別人都好收拾,可這個馬齊他還真就有些舍不得責(zé)罰。
……
“八阿哥,皇上這回看來在短時間內(nèi)是不會立儲了,這可不是我不幫你的忙!只能怪你命不好!……”既然康熙下了令,佟國維四人也只有退下。佟國維看著其他三人,又在暗中盤算起來。費才頭猜的不錯,他就是這一次的主導(dǎo)者。老八不甘心就這么被發(fā)配,決定最后一搏。在臨走之前向他請求幫助,希望他能和八爺黨的幾個高官成員一起鼓動百官請求康熙立儲。在胤禩看來,現(xiàn)在這個情形,只要康熙迫于百官的請求答應(yīng)立儲,胤禩依然有把握讓朝中多半數(shù)的官員選自己。可是,佟國維也自有打算。康熙不喜胤禩,這事對上書房大臣來說自然算不得秘密。雖然他也覺得胤禩不錯,可是,讓他為了一個不為康熙所喜的皇子而發(fā)動百官,這可不是什么劃算的買賣。惹惱了康熙可是后果嚴重。不過,因為與胤禩也在暗地里有幾番交易,也知道那位八阿哥的手段,佟國維依然還是決定留個善緣兒,也是因為這個,他才找上了費老頭和其他兩個上書房大臣。反正他們四人聯(lián)手的威勢也不比百官出面差太多,只要做得別太張揚了,影響的范圍既小,也能向胤禩有個交待。不過,今天的結(jié)果很顯然是要讓胤禩失望了。
“皇上到底是矚意哪一個呢?”佟國維又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