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之中，紅霧籠罩的廢棄都市。
    曾經(jīng)擁擠在都市中的游蕩鬼神，已然蹤跡全無。
    國土練成的儀式運轉(zhuǎn)。
    門，在履行等價交換的法則。
    直至紅霧液化濃縮。
    林薇站在儀式中心的身影，才重新顯露出來。
    原本的身體已經(jīng)千瘡百孔，破破爛爛，如同被啃咬吃掉了大半。
    這種情況下，還保持著均勻的呼吸和生命體征，顯然不像是正常的生命。
    紅霧濃縮，液化成為粘稠液體狀的賢者之石，如同血液一般。
    影影綽綽，混亂的低語。
    粘稠的賢者之石中，隱約有畸形的人頭斷肢涌動，如同無數(shù)被煉成的鬼神所留下的怨念。
    混沌，瘋狂。
    這濃縮的賢者之石，被林薇蒸餾冷卻進入手中的玻璃燒瓶，看了看瓶中晃動的紅色液體，一飲而盡。
    賢者之石開始沿身體蔓延，原本的血肉被一點點吃掉，賢者之石填充了新的生命架構(gòu)。
    一天，兩天，三天……
    廢棄都市中。
    國土煉成儀式已經(jīng)停止。
    門與紅霧消失不見。
    全城的鬼神被煉成，消失無蹤。
    只留下一個白皙的身影。
    林薇看著自己的身體，聆聽著身體中永不止息的混亂與瘋狂的低語。
    ……
    身邊的空間震動，一個模糊的人影即將出現(xiàn)。
    林薇回神，隨手撿起身邊的碎石。
    一握。
    碎石變成一身長袍，穿在身上。
    煉金學(xué)派的學(xué)識儀式，等價交換。
    可以進行物質(zhì)的拆分重組。
    一塊石頭轉(zhuǎn)變成長袍，是很簡單的等價交換儀式。
    然而。
    林薇并沒有通過儀式。
    她沒有畫儀式陣圖。
    她就是空手進行了儀式。
    儀式陣圖是儀式的載體，有圖形提供功能，有本源印記提供能量。
    這就像人使用工具一樣，發(fā)光要靠手電，想要快速到遠的地方，需要使用汽車火車等交通工具。
    儀式，就是人類想達到自己所力不能足的行為時，所使用的工具。
    而如果，脫離工具，脫離儀式，還能達到同樣效果，那顯然已經(jīng)脫離了人類的范疇。
    ……
    空間震動，信使的身影出現(xiàn)。
    “真理與學(xué)識的散播者，偉大的煉金賢者林薇，伏行的混沌向您問候。”
    “不用每次都重復(fù)這么冗長的問候，可能你覺得這是模仿人類的行為，但事實上蹩腳的像個滑稽小丑，繁文縟節(jié)，并不能幫你補全鬼神缺失的那一部分。”
    “人類說禮儀是一種保護色，我可不想被您吃掉。”
    信使口中說著奇怪的話。
    林薇沒接他的話頭，手里拿著碎石一握，碎石變成一個小的玻璃試管。
    她把指尖割破一個小口。
    三滴晶紅血液滴入試管。
    “三滴賢者之石，現(xiàn)在該說說你準(zhǔn)備了什么方法，把我送入東京。”
    “當(dāng)然，偉大的賢者，我為您在東京準(zhǔn)備了一個儀式。”
    “你想通過儀式把我送進去？”
    “我稱其為‘永生儀式’，人類的欲望總是很簡單易懂，雖然我并不懂漫長的生命有什么意義。
    但東京有人類對這個很感興趣，所以我就告訴他了，這并不是什么教唆，這只是一些低語和建議。”
    “門的規(guī)則，萬物總是等價交換，生命的儀式必然會用生命換取。”
    林薇收回了手中的試管。
    “我可沒說過我想惹上這種麻煩，我并不滿意。”
    “我明白，煉金學(xué)者總是視生命為禁忌儀式，放心，您不會惹上麻煩。”
    信使微笑，黝黑的臉露出白牙。
    “這不是一場生命的交換，只是一場‘懲罰’的交換。”
    林薇把手里的試管丟給信使。
    “需要多久。”
    “不會很久，我想應(yīng)該很快。”
    “我會在這里等。”
    林薇說罷轉(zhuǎn)身離開，回廢棄都市。
    看著林薇離去的背影。
    信使瞇起眼睛。
    人類的靈魂，鬼神的身體。
    這就是‘生命補全’進度已經(jīng)極其接近完美的生命體。
    人類走向補全的路，鬼神走向補全的路，路徑不同，終點卻相同。
    那就是……完美生命體。
    空間震動，信使消失在廢棄都市。
    黃沙漫天，廢都只留空蕩的寂靜。
    ……
    東京。
    電車里。
    蘇啟的思維退出了理想國。
    面前車廂過道里。
    兩個長了小細腿的腎臟肉塊，正在互相追逐著跑過。
    蘇啟在密封無法見天的室內(nèi)，感覺會更加舒服，不那么壓抑。
    因為在室內(nèi)就不會看到‘食堂’。
    當(dāng)然，抬頭還是能看到一些其他的東西。
    ……
    蘇啟自己的頭頂上。
    連接一根半透明的蠕動管道，穿過電車車廂頂，穿過天花板，向上延伸。
    蠕動管道是全透明的，不仔細看并不顯眼。
    蠕動管道里，有著大量密集的符號排布陣列，向上傳輸。
    不止自己有，所有人類頭上都有。
    蠕動管道連通向哪里？
    云層上的黑柜，懺悔室。
    這詭異的場面。
    如同所有人類都在把腦海里的某些念頭向上傳輸，向黑柜訴說懺悔一樣。
    ……
    這些蠕動管道是什么？
    管道里密集的‘符號陣列’是什么？
    黑柜里有什么？
    蘇啟不知道，通通不知道。
    莫霍層的未知，已經(jīng)遠遠超過他一開始的想象。
    本以為只是多看到一些鬼神。
    但是‘食堂’和‘懺悔室’出現(xiàn)，讓他明白，這顯然不是單純的多看到些鬼神的問題。
    那么多沉入莫霍層的神秘者失控，不得善終，不是沒有理由的。
    那么問題來了。
    自己在這里……能活多久？
    ……
    電車到站。
    蘇啟背上包走出地鐵站，路上全程拿著手機當(dāng)起了低頭族。
    他需要些時間來緩沖。
    至少在自己熟悉這一層的鬼神生態(tài)，調(diào)整好自己的演技之前，低頭看手機是個取巧的方法。
    ……
    射擊館。
    今天是星期六，早就和山魯佐德女士約好的，訓(xùn)練摸槍的日子。
    之前因為電車劇場的哭泣天使，已經(jīng)拖延了一周。
    “看你一直臉色不太好。”
    山魯佐德向著人型靶牌打了幾發(fā)子彈，摘下防護耳機看了看蘇啟說道：
    “安徒生說你深海挺深的，還沒能完全適應(yīng)。
    放輕松，一兩年內(nèi)很快就會習(xí)慣的，我們都是這么過來的，深淵層對你這種新人來說，確實會困難點。”
    蘇啟抱以勉強的假笑。
    他現(xiàn)在多希望自己在深淵層！
    ……
    蘇啟在射擊館摸了幾把常用型號的手槍，步槍，都是黑門俱樂部那個“軍火庫”里有的，學(xué)為致用。
    當(dāng)然，狙擊槍沒有，射擊館不可能有這玩意，只能以后拿軍火庫里的練。
    山魯佐德給蘇啟矯正了一下姿勢，至于射擊準(zhǔn)度，按照蘇啟現(xiàn)在隨緣槍法的準(zhǔn)度，還得慢慢練。
    談準(zhǔn)度，你子彈得先上靶不是？
    “你不用給射擊館省靶子。”
    這是訓(xùn)練結(jié)束時，山魯佐德說的。
    蘇啟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是個隱藏的人體描邊大師。
    ……
    上午槍械入門訓(xùn)練之后。
    中午簡單的吃了飯。
    下午是體術(shù)搏擊訓(xùn)練。
    雖然不要求蘇啟他能多精通格斗，但也需要學(xué)一些簡單的防身擒拿招式。
    山魯佐德女士是黑門俱樂部里最能打的一個，看格林先生對她諱莫如深的態(tài)度，就知道了。
    蘇啟這一下午過的可不算好。
    山魯佐德訓(xùn)練起來不留情面，大開大合，著實把蘇啟虐的有點懷疑人生。
    這就是傳說中的學(xué)打架先學(xué)挨打？
    “體格很好，技巧很差，但還有進步空間。”
    這是下午訓(xùn)練的評價。
    ……
    “一會你有沒有時間？”
    下午，訓(xùn)練結(jié)束后。
    山魯佐德女士問道。
    蘇啟一愣。
    “倒是沒事，除了晚上需要應(yīng)付一個來訪的鬼神。”
    “那好，跟我再去個地方，關(guān)于謗法師的事，我這里約了個線人。”
    “去哪？”
    “人形町。”
    ……
    第一卷【黑門俱樂部】完。
    下一卷【永生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