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時發現舒婉目光驚訝的看著自己,隱隱皺了皺眉頭,他不喜歡這樣異樣的眼神。
舒婉似乎也發現了自己的失態,低頭不好意思的扯了扯唇角,這才直截了當道:“景時,這些日子以來,我也覺得你漸漸變了不少,說不出具體是哪里變了,只是與從前相處起來不一樣了許多?!?br/>
“從前?”傅景時挑了挑眉,腦海中的往事一掃而過,他倒真沒有意識過。
舒婉輕笑了聲,像模像樣的拿起紅酒抿了抿,姿態大方,優雅便從骨子里自然而然地散了出來:“從前的你英勇擅斷,奪得民心,是百姓眼里稱道的好皇帝,可你于我來說,不是一個稱職的好夫婿……我只是想要尋得一個好夫婿,過著普普通通又讓人艷羨的日子?!?br/>
她只淡淡的說著,琥珀色的眸子里閃著星星點點,往事還歷歷在目:“我捫心自問,自從當上了皇后之后,我處事謹慎,賢良淑德,把三宮六院管理得井井有條,只為了不叨擾陛下你,從未做過任何不稱職的事,可陛下你又對得起我嗎?”
聞言,傅景時足足默了兩秒,他知道她心底到底是忘不了那件事,它無形的成了一道橫在他們感情彼岸的鴻溝,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跨越。
“那是我入宮以來,唯一一次與任性,我的孩子云兒沒了,我只想替他討回公道,不讓他走得不明不白……”
到后面,她再無力氣說下去,把頭埋進圈著的胳膊里,眼前仿佛蒙上了一層霧水,只聽見細細微微的抽噎聲。
傅景時眼神復雜的凝視著舒婉,伸出的手想要輕撫她微微抽動的后背,可手還沒伸上去,見她又直起了后脊,眼眶通紅的看著他,不停地重復道:“那是我們的孩子,我們的孩子……”
當年的事,傅景時不是不難過,只是他當時還未坐穩皇位,威信還未確立,朝堂上下虎視眈眈,為了制衡朝堂,他不得不包庇那個殺人兇手。
舒婉已是淚流滿面,一字一頓道:“你包庇了他,你就是幫兇!”
傅景時如鯁在喉,她從未在自己面前表露過,他竟不知她有這么恨自己。
只是舒婉不知道的是,當傅景時坐穩朝堂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處理那個殺人兇手!一命抵一命!
傅景時輕輕握住舒婉顫抖的手:“阿婉,孩子我們還會有的,以后還會有更多,你想要多少個就有多少個……”
舒婉哭的泣不成聲,又聽他這話險些要被氣暈過去,口齒不清地發表著怨念:“那也比不上云兒……”
她曾經試著理解過傅景時,可她發現自己真的沒有那么偉大。
他是大雍朝高高在上的皇帝,她是他的皇后不錯,但她同時也是一位普普通通的母親。
傅景時抓住舒婉的手猛地一頓,那白嫩的小手就從他的掌控中滑了出去,突然他輕聲道:“阿婉,給你個東西?!?br/>
說著,他不知從哪掏出了一塊光潔透亮的白玉,穩穩地放到了她的手上。
舒婉把那白玉放在掌心,指腹輕輕柔柔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又忍不住拿起來細細觀看,止不住的驚訝道:“這是……云兒?”
她就是死也不會認錯這塊白玉,是她剛懷著云兒足月時,他們一起挑的
“說來也奇怪,到這邊來之后,什么都不見了,唯獨這塊白玉還在我身上,殺人兇手我早已私下處理過了,只是還未來得及告與你。”
傅景時還有半句未說完,他還沒來得及告訴,她就迫不及待的要與自己和離了。
他極少嘆氣,就連私人情緒也極少流露,可那是他們的孩子,這么些年他何嘗不是每一天的想念著云兒?
舒婉把白玉俯在心口,淚水輕輕滑過臉龐,她小聲的問道:“云兒,是你嗎……”
其實,這些天以來,她把傅景時的改變看在眼里,記在心里,有時候看著與從前無二的臉龐,甚至都有些恍惚,她實實在在的感受著他的心跳,他的一切。
來到這個世界,也許是上天給他們重新來過的機會。
她愿意再給他這個機會,重新相信他一次……
兩人無言的坐在露臺上也不知過了多久,只是上午的艷陽早就不知躲哪里去了。
天色漸漸沉暗了起來,淅淅瀝瀝的小雨飄灑著,露臺的上方正好有一塊擋板,是專門用來擋雨的,兩人坐在擋板下面,身姿親近了不少。
一陣微風送進露臺,舒婉抱著胳膊,鼻尖微微發涼,下一秒就打了個噴嚏。
傅景時不動聲色的從衣柜拿來了件針織外套,輕輕的披到了她纖瘦的身子上,關切的說著:“這邊緯度地勢不同,天氣變化多端,別等感冒之后又要讓人百般伺候……”
前半句話還讓舒婉心頭一暖,后半句就變了樣,似乎是在訴說上次他對自己的不滿?
明明之前還在生氣,可下意識的她就理直氣壯了起來:“是照顧,不是伺候,生病了不就得讓人照顧嗎?”
想想躺在家里什么也不用操心的那段時光,她簡直如同身在天堂一般。
傅景時托著腮,認真思考的樣子,問道:“那我生病了,你會這樣照顧我?”
“會吧?!?br/>
幾乎是脫口而出,卻對上了傅景時懷疑的眼神,舒婉被他看得心虛,連忙把頭扭到一邊,不讓他看自己,有些別扭的說著:“當然會,知恩圖報嘛……”
她剛剛確實在心中細細思考了一番,雖然不是很確定是否能有無限的耐心,但自己至少不會丟他一人。
突然,傅景時難得的笑了出聲,眼里眉梢都是笑意。
舒婉像是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他,一臉的難以置信,他這張面癱臉會有這么豐富的表情,別說,還挺好看的。
不知是不是自己被那好看的笑容感染了,她竟然也噗嗤的笑出了聲。
兩人相視一笑,似乎往事都煙消云散了一般。
傅景時伸手把舒婉額前的碎發別到了耳后,順手又把她往懷里緊了緊。
舒婉安分的靠在他結實的胸膛上,聽著他強勁又有力的心跳聲,手里緊緊握著的是光潔透亮的白玉,她感到從未有過的輕松,仿佛心里某個地方的枷鎖被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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