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四年初，北村往北的地質學院招待所外面不時有賊眉鼠眼的青年下車。他們</br></br>不約而同地進了招待所二樓的會議室。等到了半上午，在會議室里面，就已經坐著</br></br>二十幾個面目邪惡的青年。</br></br>在長條會議桌的盡頭，一個看上去慵懶的年輕人，正蜷縮在寬大的椅子上。在</br></br>椅子背上，搭著一件黑呢子大衣。那個年輕人穿著高領黑毛衣，領口的拉鏈拉開了</br></br>，領子被翻成對稱的兩個小三角。那個年輕人身材修長，手指卻短粗，透著權力控</br></br>制欲。他仿佛不經意地玩弄著會議桌上的白瓷茶杯，里面泡著上好的鐵觀音，杯蓋</br></br>子一打開，茶香撲面。</br></br>那個年輕人掂起茶杯，用蓋子劃了一下上面的茶葉，淺淺地抿了一口，又將茶</br></br>杯慢慢地放下。手指搭在桌子上，仿佛不經意地敲著散漫的節奏。</br></br>年輕人的身后，分別站著幾個臉上寫滿了邪惡的青年。左邊第一個人穿著皮風</br></br>衣，里面也穿著高領毛衣，領子被翻了起來，擋住了下巴，兩只眼睛冷漠而肅殺。</br></br>邊上的一個，個子不高而粗壯，臉型扁平，腦袋仿佛一個方盒子一般，穿著咔嘰布</br></br>棉風衣，三十多歲出頭的臉上寫滿了歲月的痕跡。</br></br>右邊兩人，個高的那個身材修長，暴戾和精明混合地寫在青茬絡腮胡子臉上，</br></br>眼睛細長條，法令紋很深，一身筆挺的西服，腰板筆直。另外一個年紀不大，精干</br></br>的身材，嘴唇薄薄的，下巴有點尖，目光陰森，桀驁不馴。</br></br>這五個人就是在道上近幾年逐漸崛起的張偉團伙，也是城北混的黑幫團伙中最</br></br>為飛揚跋扈，也最為殘暴的一個。</br></br>穿皮衣的那人朗聲說道：“都他媽靜一靜，張哥講話。”說完之后，穿皮衣的</br></br>那人帶頭鼓掌，目光如炬，掃在每個人的臉上，慢慢地掌聲開始密了起來。</br></br>椅子上的那個慵懶的年輕人慢騰騰地站起來，他擺擺手，掌聲停止了。他握拳</br></br>捂住嘴咳嗽了兩下，蒼白的臉上現出一絲紅暈，顯示出內心的興奮。咳嗽完了，他</br></br>慢慢地抬起頭，停了大概五六秒種，然后說道：“兄弟們，我就是張偉，我也是前</br></br>天剛回來的，一回來就聽說莊曉兵出了事。大家都知道，上次我的兄弟和大家有點</br></br>誤會，有一個兄弟被誤傷了，因為沒有來得及搶救，所以……”說到了這里，他的</br></br>聲音中仿佛透出了一絲憂傷，但這種憂傷并不完全是裝出來的，而是那種來自內心</br></br>的感嘆。</br></br>張偉接著說道：“現在兄弟們可能都是匆忙中得到通知的，莊曉兵既然死了，</br></br>但大家還是要吃飯，我張偉說得出做得到，以后跟著我混的，保證都能吃得好，穿</br></br>得好，混得好。愿意跟著我混的，明天就能領到三千塊的安家費。不愿跟我的，我</br></br>不勉強，以后北村這邊，大家有錢一起賺，我絕對不找麻煩。現在想跟我混的，可</br></br>以站起來。”</br></br>說完之后，張偉平靜地看著大家，但臉上的那種氣勢，卻分明寫著：順我者昌</br></br>，逆我者亡！</br></br>停了一會兒，煙槍站了起來，引起了其他人的側目。煙槍需要毒資，他顧不上</br></br>那么多。慢慢地，又有一兩個人站了起來，站起來的人越來越多，最后有七八個。</br></br>張偉神情突然變得冷峻起來，他目光掃過，聲音低沉地說：“其他的兄弟，既</br></br>然不想跟我張偉一起發財，那我不勉強，現在就請先走吧。以后大家各混各的。”</br></br>呼拉一下，桌子另一頭的苗剛站了起來，把椅子向后一推，揚長而去。緊跟著</br></br>，五六個人也跟著他離開了會議室。</br></br>“好吧，還有兄弟不愿跟我一起發財的嗎？”張偉平靜地問道。</br></br>空氣緊張，呼吸仿佛都不敢大聲。剛才苗剛坐的位置邊上，一個瘦弱的小賊起</br></br>身低頭離開。</br></br>“大家要想清楚，不想跟我，絕對不勉強，想走的現在還來得及。”</br></br>又過了一會兒，站起來的人當中，又走掉了兩個，最后留下來的只剩下了七個。但張偉的臉上絲毫不露聲色，仿佛一切早在掌握之中一般。</br></br>“行吧，謝謝兄弟們信得過我張偉，今天中午、晚上，大家敞開了吃喝，全部</br></br>算我的，走，現在出門喝酒去。”</br></br>張偉走在前面，身后跟著辮子、陳宇、扁頭、雷小凡以及莊曉兵團伙投奔過來</br></br>的七個人。這十幾個人走在北村大街上，身形彪悍，路人紛紛閃避。</br></br>當天中午、晚上，張偉掏錢，請大家在飯館海吃海喝兩頓。晚上那頓定的是一</br></br>家川菜館子，開席之前，張偉倒滿了啤酒，大家一飲而盡。</br></br>“兄弟們，以后大家就一起混了，現在我宣布一個事情，從今天起，你們就不</br></br>是一幫小賊了，我給大家找了條發財的好路子，如果大家信得過我，保證明年的今</br></br>天，今天在座的兄弟，都成了北村大街上混得最有錢的混混。”</br></br>除了張偉之外，大家都竊竊私語，都在議論，有些人不相信張偉的話。但一年</br></br>之后，張偉確實做到了。</br></br>新年剛過，北村最繁華的江龍電子城接連發生怪事。最大的幾個攤位都受到了</br></br>一幫流氓的勒索，要求以后每天交二十塊的治安管理費給他們。如果不交的話，出</br></br>了事情就不要找他們。這些攤位都是一些大廠商設的，其中還有一些一級的代理商</br></br>，所以一開始根本沒理睬這些流氓。但大家都沒有想到，緊跟著就出了事。這些攤</br></br>位中膽子大的報告了江龍電子城的保安，但保安部門沒有重視，在他們看來，幾個</br></br>小流氓沒什么了不起的。</br></br>“你們放心經營你們的，不會有事的，要是有人搗亂，我整死他。”保安隊長</br></br>朱軍說。</br></br>接連幾天，這些攤位上面都有人搗亂。而且搗亂方式很特別。這天江龍電子城</br></br>最大的攤位，一家打印機攤位來了幾個橫眉豎眼的青年。導購一看來了人，趕忙招</br></br>呼。那幾個青年把這個打印機拿出來看看，又把那個打印機摸摸，不厭其煩地問各</br></br>種問題。一開始導購還比較熱情，但很快就發現這幾個人根本不是買東西的。慢慢</br></br>地開始厭煩，言語中有些怠慢。</br></br>他們中間一個最瘦小的故意找茬，說這些導購態度不好。很快雙方發生了爭執。其他幾個人都圍在攤位外面不吱聲，那個瘦小個子在里面破口大罵，聲音很響亮</br></br>，很快圍觀的人就里三層外三層的。</br></br>那個瘦小個子罵得越來越難聽，最后幾乎是指著鼻子臭罵那個導購的父母。泥</br></br>菩薩都有點土性，更何況人呢，那個導購終于忍無可忍，伸手推了一下那個瘦小個</br></br>子。結果瘦小個子被隨便一推，就倒了下去，還碰翻了柜臺上的幾臺當樣品的打印</br></br>機。邊上圍觀其他幾個混混立刻跑出去打了電話報警，不大一會兒，派出所的趕過</br></br>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