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出院回家的時候, 幾乎我認識的所有人都來了。大概這個季節這些人都工作清閑了下來, 總之我看到了劉慧卿、洪馨陽、洪馨陽的那個古怪的哥哥洪興明,他給我帶來一束味道濃郁的白色玫瑰花,我非常厭煩捧著那種東西, 于是轉手給了身后的護士小姐,不知為何洪馨陽見到這一幕笑得花枝亂顫, 而洪興明的笑容則顯得有些僵。
來把我們弄出醫院的還是董蘇,他帶著兩個人, 我都見過, 是袁牧之的兩名下屬,他們幫我們拿行李,還開了車來, 但我沒見到袁牧之本人。
我沒有見到袁牧之。
我忽然想起了, 我已經有很多天沒有見到他,從那天我拿光匕首對著他算起, 他轉頭離開我, 就真的離開我了。
我盯著周圍的一切,再一次覺得,我就該跟他們保持一定的距離,這樣,就不會存在誰離開誰而去的可能。
我這么想的同時不知道為何心臟的位置很悶, 但我愿意用意志力將這點小小不適忽略不計。
“小寶貝,你把我送你的花轉送別人,我可是很傷心啊。”
我轉過頭, 差點撞上洪興明的鼻尖。
我后退一步,皺眉說:“你身上的味道不好聞。”
洪興明微微一愣,隨即勾起嘴角問:“你喜歡什么樣的味呢?這款香水不喜歡,我可以換到你喜歡為止。”
“我不喜歡任何人工香料,”我說,“也許會致病。”
洪興明只停頓了五秒鐘,隨即微微笑著說:“你想用話擠兌我?讓我對你反感?小寶貝,沒用的,這樣只會讓我對你更有興趣。”
我不耐煩了,轉頭對著他的眼睛說:“你廢話很多,愿意說點廢話之外的嗎?不愿意的話不如我幫你?”
他神情一凜,隨即舉手笑說:“嘿,別這樣,我可是非常友好地來表達對你出院的祝賀。”
我盯著他說:“這句仍然是廢話,看來你真的需要我的幫助。”
洪興明臉上奇奇怪怪的笑容終于肯收斂了,他聳聳肩說:“好吧,祝賀你出院是一個目的,另一個則是,我想來看看你。”
“你看到了。”我提醒他。
“看到了才發現,我真想繼續再看下去。”他笑著說,“我知道你對我偏見,但你那都是誤解,我洪興明對別人可能不算好,但對你至少講究信用,對不對?賭桌上那兩百萬,我不是說給就給了么?”
“那是你該付的。”我淡淡地說,“而且由不得你不付。”
“可在那種情況下,我要想反悔,也不是不可能的,對吧?”他笑了,看著我說,“行了,別跟我鬧別扭了。我是洪馨陽的親哥,她那么看重你,我怎么也會給她點面子,就沖這個,你也不該對我疑神疑鬼的。”
我皺眉說:“我關心你的真實目的。”
他眼珠子一轉,笑嘻嘻地問我:“別說那些無趣的話題,來,看我妹妹,你沒發覺她有變化?”
我轉頭看看洪馨陽,她正熱切地跟劉慧卿護士交談著什么,我忽然發現她確實是與往常不同,但那個不同在哪,我卻說不上來。
“是不是,覺得她變漂亮了?”洪興明似笑非笑地低聲提醒我。
我抬頭觀察洪馨陽,大概他所說的漂亮跟我理解的是兩回事,在我這角度看起來,她并不見得比以前更好看,但我能看得出她很快樂,似乎有一股快樂的火苗,在她的軀體內部靜靜燃燒。
那是一種真正的快樂,她因為這種快樂而顯得神采飛揚。
“很迷人對吧?”洪興明低聲問,“看看她,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薔薇花。我這個妹妹從小長得好,去到哪都被人夸長得像天使,每個人都愛她,就算是作為她的親哥哥,我也不得不承認,她確實是個美人,她就像我們家一個珍寶,值得好好估量一下價值。而且她最近更美了。想不想知道這是為什么?”
我沒什么興趣,于是我實話實說。
洪興明有些失望,但他堅持著說:“女人變漂亮通常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她墮入情網,她找到愛她她也熱愛的男人了。你對此一點都不好奇嗎?”
我心里一突,轉身直直盯著他:“你沒撒謊?”
“我怎么會撒謊?小寶貝,我確實不常說真話,但這個信息我沒騙你。”
我點點頭,冷聲說:“你知道那個人的名字,告訴我。”
洪興明心滿意足地笑了,他點頭說:“你果然在意,很好,這么說你喜歡她?你一直對我的妹妹抱有超過友誼的念頭?”
“我跟她,從來就不是什么友誼。”我冷冷地說,“告訴我那個男人的名字,你瞞不過我。”
“告訴你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
“這不是交易,你只有一次選擇,說還是不說。”我轉頭看著洪馨陽,冷冷說,“我要知道這種事情,根本不需要跟誰交換。”
“你真是個沒情調的小家伙。”他無奈地做了個鬼臉,說,“好吧,其實對她的事我樂見其成,雖然她挑的對象條件現在看起來一般,但本人能力很強,屬于道上誰也不能小覷的黑馬,再給那個小子五年,誰也說不準他能混得多高,這么一個人才,你猜他是誰?”
我認真研究他的表情,發現他帶了期待在看我,于是我說:“你拿未來的預測來判斷一個人是很不可靠的。”
洪興明一愣,問:“你猜不出他是誰嗎?”
“我等你告訴我。”
“好吧,”他微微一笑,“他就是你的兩個哥哥中的一個,說起來你倆個哥哥都跟我們姓洪的有緣,洪仲嶙要張家涵沒要到手成了個笑話,好在現在我妹妹跟袁牧之有戲,咱們倆邊要成了親家,過去那點小摩擦小誤會,也該一笑了之啊。”
我在這一瞬間有點失聰,然后我費力地辨認他臉上的表情,我發現他沒有撒謊。
我忽然不想再跟他說下去了,然后在下一瞬間,我尖聲喊劉慧卿的名字:“劉慧卿。”
“喊什么啊,”劉慧卿沒好氣地應我,過來抓住我的手,“怎么回事,突然手變得這么涼,你剛才一直站這里啊,風口呢,你不知道嗎?還沒好全乎呢,想第二天發燒還是怎么著?”
我困難地咽下一口唾沫,這時洪馨陽款款走向我們,嘟著嘴有些不滿地說:“小原弟弟果然還是喜歡劉護士多點呢,姐姐來這么久你都不跟我說句話,一喊倒是喊劉護士的名字。”
“洪小姐,瞧您說的,小冰我照顧過他,這孩子脾氣古怪,也就我才能受得了。”劉慧卿笑了,瞪了我一眼說,“還不進車里坐好。”
洪馨陽笑呵呵地問:“我陪你過去?”
我忽然覺得她如花的笑顏非常刺眼,但我不知道為何會有這種情緒,我反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她吃了一驚,隨即將另一只手腕搭到我手上。
她的手心溫暖柔軟,我實在是有本能一般的依戀。
我張開嘴,覺得嘴巴干澀得不行,不知道要說什么,過了幾秒鐘,我才聽見自己聲音,沙啞著問:“你在戀愛?”
洪馨陽微微一愣,隨即紅了臉頰,但目光晶亮地看我說:“是啊。”
“是,是誰?”
洪馨陽抿嘴一笑:“等機會成熟,我會告訴你的,放心。”
我沉默了,然后,我啞聲說:“答應我,別有孩子。”
“什么?”
我艱難地說:“跟哪個男人,都行,但,別要孩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