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念盯著外面連續不斷飄下來地雪花看了好久,使勁甩開余行鈞的手,一眼也沒看他。
她迅速拿起來包表情平淡地大步往外走,可惜腳步有些錯亂,推玻璃門的時候還弄反了方向。
陳可青見她狼狽的樣子心里痛快了不少,回過頭觀察到余行鈞的神色,只覺得剛舒坦一些的心又好像擱了一顆石頭懸著,搖搖擺擺,讓她忐忑不安。
余行鈞二話不說轉身要跟上吳念,陳可青想也沒想,不服輸地去拉他的胳膊,語氣有些急促:“我只是想請她吃頓飯……不過她應該一早就知道了我倆的事……除了關于你的事別的我什么也沒說,你不要動氣……我知道錯了,下次不這樣了……”
余行鈞往四周看了看,壓著嗓子厲聲說:“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這么會玩啊?哦……不對,你一直都很會玩,我見過的會玩手段的女人里你排第一。”
“隨你怎么想,這事到底是我考慮不周,我昏了頭,我知道她精神不好,我也沒多說刺激她……你也不要覺得她會在我這吃什么虧,她也不是省油的燈。”
余行鈞把她的手掰開強硬地抽出來胳膊,笑了笑說:“咱倆就到這里了,以后除了兒子的事別他媽煩我。”
陳可青愣了,不敢置信,這才亂了陣腳,搖著頭語無倫次地說:“我承認這么做有點偏激,我不該來找她……你怎么總是把我想的那么壞……我是什么樣的人你不了解?是你這幾天的態度讓我害怕,我沒有安全感……我害怕爍爍受委屈……”
余行鈞見她情緒失控,不知道要怎么鬧,趕緊彎腰拿起來她的手提包和外套,低著頭拉她往外走,腳步匆匆絲毫不溫柔地把她拉出餐廳。她踉蹌著,好幾次差點跌倒。
余行鈞找了一處沒人的偏僻地方才停下。
陳可青這時候有些害怕,低著頭不說話了。
他點了根煙,邊抽邊靜靜地看她,見她衣著有些單薄,抱著胳膊悶不吭聲。
猶豫了一下,瞇眼叼住煙,默不作聲地打開外套披在她身上。
他又看了好久才說:“好聚好散吧,鬧得厲害了都沒面子。”
陳可青愣怔,半天才抬起頭紅腫著眼睛看他,有氣無力地說:“我覺得自己太失敗了……你怎么隨隨便便就能說出來好聚好散這樣的話,我們從認識到現在也好幾年了,我在你心里就這么沒地位?爍爍怎么辦?他是你唯一的兒子……要不是因為兒子,這幾年我也不會委屈自己……你以為我是找不到男人才跟著你的嗎?”
余行鈞用力吸了一口煙,冷靜地說:“兒子是你的也是我的,我們倆怎么樣影響不到他吧?他是我兒子,不用你說這輩子我也負責到底。”
她狠狠地盯著他,大聲斥責:“這樣對我不公平!你說一聲對兒子負責就沒我什么事了?”
“不公平?那怎么才叫公平啊?要不把兒子劈了一人一半?你看這樣公平不公平?”
“你混蛋!你說的什么混賬話!你的良心都讓狗吃了……”
“是是是,我的良心都讓狗吃了……你的良心又讓誰吃了?”
陳可青被氣的眼淚掉下來,弓腰蹲在草地上,埋頭低泣。
余行鈞皺著眉頭看她,最后還是忍不住伸手拉她,不耐煩地說:“行了。”
她揮開他的手,含著淚說:“余行鈞你真是賤,我對你是怎么樣你看不到嗎?她對你又是怎么樣的?你落魄到身無分文是誰幫你的?吸,毒,戒,毒又是誰守著你陪著你的?你當初差點死在外面她都不聞不問,到頭來你還在她身上犯賤,我沒見過比你更賤的人!你以為你是忘不了她?其實你就是不甘心!你現在已經昏了頭了……有你后悔的那天,我等著!”
余行鈞抿著嘴看她,額頭青筋凸顯,有些猙獰,不知道是被她說中心事心煩還是因為她糾纏不休不耐煩。
他又猛吸了一口煙,使勁扔在地上碾成碎末,咬著后牙槽否認:“誰說我忘不了她!我不會后悔,后悔了也沒你他媽什么事!咱倆的事愿打愿挨,你怨不得別人!”
“沒我什么事?那你怎么和我生了爍爍?你以為你這輩子能撇清嗎?我告訴你,沒這么簡單!”
“你少拿兒子賣慘,還不是你死皮賴臉要生。你要生,我他媽能怎么辦?我告訴你,以后別去找她,再有下次,別怪我不念舊情!”
他說完邁步往外面走,留下她一個人在干枯的草地上。
她又扯著嗓子失魂落魄地喊:“是我死皮賴臉嗎?當初你不要孩子,我要!我有決定權!我就是要生!你上次說沒人拿著搶逼著我陪你,可也沒人拿著搶逼著你養兒子!是你自己放不下兒子決定照顧我……你怪我故意對著你賣慘,你怎么不怪自己為什么要買呢……”
余行鈞已經拐過去彎兒不見蹤影,她抬頭望著天空,黑漆漆一片,地上卻雪白雪白的,他剛才留下的腳印慢慢被蓋住……
陳可青等到四肢都被凍僵才回神,扶著柱子站起來,她的腿腳被凍得不聽使喚,跺了跺腳才恢復了一點力氣,一步一步往酒店里頭走。
……
余行鈞滿身狼狽,在電梯門外遇見余母,她瞧見他自然滿臉意外。
余行鈞先一步解釋:“回到公司怎么想怎么不行,只有于姐一個人照顧不來你們倆,所以干脆又拐回來了……”
余母也沒懷疑,點頭說:“可不是照顧不過來,念念今天不想出去我們也不敢把她一個人留在酒店,所以大家一天都沒出門,念念說明天去看冰雕,也只好這樣了……到飯點了,叫念念吃飯吧,你沒吃吧?一塊吃。”
余行鈞神色如常地說:“我剛才帶著她去餐廳吃過了,你們自己吃吧。”
“哦,吃過了啊……那我們去吃,你早點休息,回去千萬洗個熱水澡,瞧這一肩膀頭的雪,衣服都濕了……”
余行鈞點點頭,目送余母去樓下的餐廳,等她上了電梯才轉身走到吳念住的房門口。
他握住門把手猶豫了一下,皺著眉想了一會兒才推開。
吳念神色如常地翻書,聽見動靜只頓了頓。
余行鈞清了清嗓子,走到她跟前坐下,突然不知道說些什么。
他剛一坐下吳念就站起來拿著睡衣去了浴室,稀里嘩啦地水聲隱約傳出來,讓他聽得心煩意亂。
過了半個多小時吳念擦著頭發出來,他若無其事地站起來,笑說:“我幫你吹頭發吧?你自己不方便吧?”
吳念似乎是沒聽見,躲開他,自己插上插頭細致地吹頭發。
等她忙活完一切,余行鈞早就已經沒有了耐心,走到她面前站住,低聲說:“念念,你說句話啊……”
吳念看了他一眼,靜靜地問:“她到底是誰啊?”
“誰也不是。”
“上次她來家里,我問你她是誰,你不是說是公司員工嗎?”
“是公司員工。”
“那怎么又說誰也不是?”
“念念……”
“還有,公司員工請我吃頓飯你緊張什么啊?”
余行鈞抿著嘴不說話,吳念冷笑了聲,站起來要走,他突然上前抱住她。
吳念鬢角的青筋都凸顯出來,厲聲說:“放手!”
余行鈞不僅不放,反而抱的更緊,悶聲問:“你去哪啊?”
“……”
“她跟你說什么了?”
“你去問她。”
“念念,那都是我在深圳辦得糊涂事……我當時……”余行鈞頓了一下,握住她的雙手擱在自己臉上,愁眉不展地看著她說:“你打我吧,打我解解氣……只要你能解氣不跟我離婚,怎么著都行……”
她的眼淚一瞬間滾下來,沉默了好半天,稍微平復一些,盯著他的眼睛說:“你不跟我離婚是真的不舍得財產嗎?”
“……我的都是你的。”他沉聲說。
吳念閉上眼撇開頭,無奈地說:“余行鈞,你告訴我,你到底想讓我怎么做啊?”
“我沒讓你做什么,你什么也不用做!”
她有氣無力地說:“我們好好談談……”
余行鈞咬牙說:“談離婚的的事那就沒有必要,我不離。”
“我把你害得也挺慘……我理解你……現在離了婚我不怨你,只是我現在神智不好,不可能凈身出戶……再說,我們夫妻這些年,法律上來講的確要分給我很多財產……你要是愿意離婚,財產這方面我可以退讓,我們再商量……”
“不可能的事!”
吳念喘了一口氣,突然瞪著眼尖叫:“余行鈞,你到底要怎樣!逼死我嗎?那你為什么給我治病!你直接讓我病死好了!你讓我活著,就是為了你外面的女人找到家里我好逢場作戲?你干嘛不直接讓我死!”
余行鈞身子顫了一下,使勁抱住她說:“寶貝,你冷靜冷靜……你別激動……我錯了我錯了……你打我吧你打我吧……”
吳念任他抱住一動也不動,眼淚卻不停地落下來,他去親她的淚水,不停地吃進嘴里,語氣也有些無奈:“念念,你真不知道我為什么給你治病?你真不知道我為什么死活不離婚?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他媽也不信……你有什么好的,我到現在也沒搞懂!我不離婚,別的什么都行……我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