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梨最怕的就是后悔了,于是在第二日寅時時分,她被卿華裳從被窩里提起來的時候,充滿了無限的怨念,怨念極為深種。
他們趁著夜色從客棧出發去了城北的方向,摸著黑去爬山!眼前黑咕隆咚的一片,沐梨甚至連前方是否有大樹都看不清,一腦袋栽在了上面,不消一刻,腦袋上已經鼓起了一個大包,疼的她“哇哇”大叫,卿華裳憐惜的多加看照了幾次這個大包,最后牽著沐梨的手順著階梯直奔山上而去,可真夠灑脫的。沐梨沒有卿華裳來的高大,為了能跟上他豪邁的大步子,努力讓自己的步子加快,還是免不了磕磕碰碰的。
卿華裳白眼一斜,“你這個樣子,我懷疑是否能在卯時趕上玉皇頂看旭日東升的景象,好不容易來一次岱山,你要是不能夠跟上,那就算了?!?br/>
天還是陰暗暗的,沐梨看不清卿華裳對自己做了什么奇怪的表情,她深吸一口氣,不敢置信的問道,“你說的是這里是岱山?!”小些時候,其他的小娃兒都有很多小玩意兒,可她沒有,娘親覺得愧疚,時常給她講一些極為美麗的風景,而岱山就是娘親講給她的第一個地方。
“東岳岱山享有“五岳獨尊”的盛譽,最美麗的景色當屬旭日東升、晚霞夕照、黃河金帶、云海玉盤了,可惜那年去的時候去晚了,沒有機會看旭日東升的盛景,想來是極美妙的一件事情,梨兒,以后娘親帶著你去看岱山的日出日落可好?”娘親溫柔的話語猶在耳前。
那個時候自己還是調皮搗蛋的小娃兒,一點也不肯安分下來,“娘親,梨兒現在就要去,現在就要去,讓爹爹帶著我們去可好?”她聽了娘親的話后,不依不撓的想要娘親趕快帶自己去看美景,她想,那樣的景色只有她看了,那些不愿和自己玩耍的小娃兒一個一個的肯定都羨慕死了。
卿華裳看著小丫頭呆愣的模樣,心里暗襯在卯時肯定趕不上玉皇頂看旭日東升的美景了,“那我們還是下山好了?!闭Z氣里不免有一股無奈之情。他牽住她的手轉身往山下走去。
她反手抓住他的手,大步向山上走去,“唉……卿華裳,我想要看旭日東升的景象?!卑狄沟念伾谌ャ謇嫜劭舻紫聹I意,娘親,梨兒也是很想同你一起來看岱山的日出,可梨兒想,你老是愛賴床,又怎么會那么早就起床登山,就只為了一睹那旭日東升的盛景,那梨兒代你看了,你就沒有遺憾了。
“傻丫頭,哭些什么,我又不是真不帶你看,逗著你玩兒也把你嚇成這個樣子。”卿華裳拉住著急的小人兒,從懷里掏出絲絹,為眼前的人兒拭去點點淚痕。
嬌小的身子瘦弱的只剩下皮包骨的樣子,這一個月他們雖然共乘一騎,她的小身板巴在自己的身上有幾兩肉自己心里也是清楚的十分,在看眼前的路,他認命的蹲下身子,“來,上來,我背你上去。”
“這好么?”沐梨遲疑的看著卿華裳蹲下的身子,溫文的臉上一片寧靜,美好的從夜色中逃脫出來,他還是一身的白衣,今日卻是白底黑紋的,淡雅的如潑墨的山水畫,襯得他溫婉的容顏也是如此。
“上來就是了,反正上山的人又不多,你也不會在這里遇見你心上人的。”卿華裳說著,眼底閃過一抹笑意,沐梨紅著臉趴在他的背上,腦袋擱在他看似瘦弱卻挺寬敞的肩膀上,卿華裳說話的時候,她總能聽見“嗡嗡”的聲音自他的身體里傳出來,“有閑情逸致來看泰山日出的,除了墨客騷人,也就只有我們這些腦子被驢踢了,閑著吃完飯沒事兒做的人才會干的事情?!?br/>
“可是,岱山不是歷朝歷代的帝王都會來祭拜的么?”娘親曾說,東方是太陽初升的地方,古人認為是萬物交替、初春發生之地。因此,東方就成了生命之源,而諸多的帝王將岱山看成是國家統一、權利的象征,這也是帝王為何要到岱山封禪祭祀的原因。
“呵呵,炎國國君自然也是會來祭祀的,登基大典后沒幾日就會來祭祀岱山,若是國家風調雨順、國泰民安。隔幾年也會祭祀一次,要知道,帝王出巡,經費也是耗不起的,當真以為皇家就有那么多錢,天天沒事兒就想著祭拜岱山嗎?”卿華裳笑道。
“那個我自然是知道的?!便謇媾?,狠狠瞪了卿華裳一眼,“我在想的是,帝王那般驕傲的人物若是來祭拜泰山是不是要同我們起的一樣早。”
“東岳廟是帝王來岱山封禪告祭時暫住和舉行大典的地方。呵……他們不用我們這么幸苦的,為了一個日出,命快沒了一半?!毙⊙绢^是沒有幾兩重,可若是要走過岱山十八盤,千來級用岱山片麻巖修砌的臺階,至少兩里的路程!也有的受的了。
不過就算登上南天門,大好的景色也被黑夜掩蓋住了,還是下山的時候好好欣賞一番,小丫頭在背后沒了音兒,好一會兒,他才聽見她均勻的呼吸聲,他拼死拼活的背著她爬山,她倒好,趴在背上就呼呼大睡了,找了一處歇腳的地方,又驚恐會壞了那小丫頭的美夢,就連歇息他都要極為的小心。
“帶著這個丫頭走,我這不是給自己找不快樂么。”卿華裳不禁暗諷道,在看夜色下如一條銀帶般的摩天云梯是如長虹直貫岱山山頂。
“真是美得讓人如癡如醉?!边@副景象又讓他有了上山的動力,背著背上的小丫頭大步的向山上走去,若是半路將這個丫頭丟在這里,她恐怕也不會知情,氣息隱隱的透過卿華裳的耳廓,留下溫暖帶著濕意的風兒,睡得可真熟。
他疾步往上,腳下的步子如風如霧,宛如林間仙子飄忽了出來,卿華裳嘴邊噙著一抹笑,也幸好這丫頭睡的極熟,他才好使輕功直接而上,若是憑著淡淡的腳力,恐怕到了日上三竿的時分去了。
到了南天門的時候如卿華裳所料一般,黑漆漆的一片看不清任何的東西,從這里到玉皇頂還有百余臺階,同十八彎的相比,算是小巫見大巫了。他毫不遲疑的就往玉皇頂上趕去,背上的小丫頭不安分的在此中間扭了好幾次腦袋,嚇得他趕緊停下,過了好一會才發現那丫頭并未醒,松了一口氣后,又快速的往山上趕去,經過碧霞祠,輾轉走過大觀峰,終于到了玉皇頂。
玉皇頂之所以被稱為玉皇頂,一個原因就是因為峰頂的玉皇廟,廟內建筑是卿華裳并不陌生的,較為主要有玉皇殿、迎旭亭、望河亭、東西配殿,殿內祀玉皇大帝銅像。神龕上匾額題“柴望遺風”。殿前有“極頂石”,標志著此乃岱山的最高點。
東亭可看旭日東升,西亭可觀黃河金帶。站在玉皇頂上,宛如君王傲視群雄,極目四望,萬山臣服,俯瞰山川,群山渺小。也難怪會有“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之說。
玉皇廟的大門緊閉,卿華裳將沐梨放在廟外的階梯上,頭剛好可以枕到一旁的欄桿,可又怕她萬一不老實摔去就不好了,他輕輕的放下她,舒展了一下胳膊和腿腳,又將那個小腦袋移到自己的肩上,昨日不是早些讓她去睡了么,怎么還是這么困。
大手撫過那張清秀的小臉,將散亂在臉頰的發絲撩了過去。山頂不比山下,風呼呼的刮過,隱隱聽見虎嘯一類的聲音,破曉還要一些時間,他笑道。
沐梨是被風吹的冷醒的,她縮著身子不滿道,“真是冷死了?!鼻淙A裳將她的小身子往懷里帶了幾分,枕著淡淡的香味,她原想再睡過去,被鼻尖飄渺的味道鬧的沒了心思,她困倦的睜開眼,“呵”身子嚇得往后退了去,一頭撞上了后面的欄桿,痛的她呲牙咧嘴。
“你這個小丫頭,總是這么沒有心眼,瞧你嚇的那個模樣,我還吃了你不成?!鼻淙A裳笑的溫柔,拉過她的身子,替她輕輕的揉著后腦。
她驚呼,“痛?!鼻淙A裳放輕手中的力道,沐梨終于收回呲牙咧嘴的可怖模樣,在看卿華裳溫柔的模樣,又不禁多了一分愧疚,玉皇頂的風極大,她又厚著臉皮賴到了卿華裳的懷里,“原來你早就到了山頂了?!币宦穼⑺沉松蟻?,他肯定累壞了。
“那是你睡的太專心了。我在途中還想著要把你背去賣掉呢?!鼻淙A裳順著她的意,將溫暖的懷抱大方的借了出去。又等了一會兒,暗色的天空漸漸明朗起來。
天邊破曉,東方的天空出現一抹暗紅,躍躍欲試的往上跳,就像正要出生孩子,掙扎著要從山的懷抱里跳躍出來,黑色碰見光亮的那一瞬,懦弱的收回自己張牙舞爪的蹄子,緩緩抽開身,轉身就要逃跑。剎那間,一輪紅日從東方冉冉升起,天上霞光萬道,紅云朵朵。
卿華裳與沐梨不禁被眼前迷人的景色迷去了眼,兩人攜手往前走了數步,俯瞰群山,皆臣服與腳下,山頂的風襲來,衣袂飛揚處,竟是無邊的感慨。
東方漸成金黃色,眼前一片開闊,騰空而起,山巔云海間銀波澎湃,站在玉皇頂猶如再世神仙,下邊煙霧云海,波濤洶涌,山那邊的紅日破勢而出,為清晨的玉皇頂鍍上一抹亮麗的金黃。
“這就是岱山奇觀旭日東升與云海玉盤嗎?簡直美得妙不可言。”沐梨由衷的贊嘆道,清秀的臉掩飾不了從心底爆發出的震撼之情。
卿華裳看著眼前的景色,笑的溫暖,金黃色的紅日為他柔白的臉上也留下了一絲色彩,朦朧似霧,飄渺似云,沐梨看著那絕世婉約的笑顏,一瞬間竟然也看的癡了。
“岱山奇觀除了旭日東升與云海玉盤以外,還有晚霞夕照和黃河金帶。這些都是極美的景色,晚霞夕照和黃河金帶我們怕沒有那個時間來看了,晚上下山時很不安全的一件事情?!彼f道。
轉頭看見小丫頭呆愣著看著自己,眼底多了一絲狐貍的味道。沐梨窘迫的收回自己如狼似虎的目光,羞紅了一張嬌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