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渺渺拽上半醒未醒的金凌,天還未亮,一行人便出發了,藍忘機御劍慢了下來,對魏無羨與溫渺渺道:“有人跟蹤,前方停下看看。”
眾人停于一片空地,果然不出片刻,幾個紅衣弟子剎車下不穩,從上面栽了下來。
魏無羨詫異道:“歐陽小公子?你跟著我們干嘛?”
歐陽子真根本不理他,跑到溫渺渺跟前行禮:“溫小姐,我們是歐陽氏的,就在岐山以南不遠處,家父十分崇拜溫氏一族,您...您可不可以帶我們一起夜獵...”
歐陽氏是近幾年興起的一個世家,確實酷愛效仿岐山溫氏,就連衣服也要做成和溫氏一樣的。
金凌有些不高興,怎么總有人跟他搶舅舅舅媽,沒一天是省心的。
溫渺渺氣勢一下就上來了,又是本大小姐的粉絲嗎?于是扶起歐陽子真,“好說好說,那你們就跟著我吧。”
藍忘機道:“此處也不遠了,便走過去吧,那城上空有結界,不要輕易用術法,會反噬。”
走了一路,除了他們一群人,連個鬼影子都沒有,金凌心里毛毛的,問魏無羨:“真的是這條路嗎?我覺得這里不像有城鎮的樣子。”
魏無羨摟著金凌的肩,小聲與他講道理:“這要是人來人往的,像蘭陵那樣,我們還除什么祟啊,對不對?”
“嗯,大舅舅你說的有道理。”
有人突然說:“哎,你們快看,那邊那個是人嗎?”
眾人張望,在半人高的草堆里,確實有個活動的人影,模模糊糊的看得并不清楚。
魏無羨拍拍金凌,“你去看看,順便問問路。”
金凌提著劍,有些猶豫。
“不敢嗎?那思追你去。”
金凌突然先一步跑去了。
魏無羨上前幾步,離得近些,以防萬一,金凌平日對夜獵好奇渴望,卻沒什么經驗,若想以后自己出來,還是要趁機多多歷練才好。
溫渺渺站在魏無羨身后,看他擔心金凌的樣子,忽然有些感動,若是他們也有個孩子,必定也是這般,嘴上放任輕松,背后卻時時刻刻盯著。
看樣子那是個普通人,金凌問完便跑回來了,“那個男的說,這前面確實有座城,只是這些年去的人越來越少,好像是進不去...”
果然,就是這里了。
藍忘機問道:“那城叫什么?”
“義城。”
溫渺渺突然道:“義城的義,可是義莊的義。”
金凌道:“就是義莊的意思,因為那城里的人多做喪葬生意,還有許多無人認領的尸體都存放在那,所以才叫義城。剛才那個男的,就是想在這里撿一些抬尸中途掉落的財務。”
其他小孩子們聽了,都有些毛骨悚然,這樣一座城,出些邪祟幾乎是必然的。
可是此時的金凌小朋友完全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甚至從衣領處掏出了一個木制篆符,對他們道:“你們看,這是我大舅舅給我做的呢,可以驅邪,一般邪祟都近不了身的,我大舅舅就是夷陵老祖...”
眾人不搭理他,夷陵老祖名聲是不錯,可也只是在百姓中,對于世家而言,還是恐怖了些,畢竟他滅大小世家的驚悚故事日日被長輩們提及,小時候不聽話了,長輩就嚇唬道:再不好好背書,小心夷陵老祖抓了你,把你抽筋扒皮燉了吃。
“好了好了,知道你大舅舅的厲害了。”魏無羨將金凌拉到一邊,“大家繼續走吧。”
溫渺渺一言不發地走著,魏無羨將她的手握起來,“怎么了渺渺?”
溫渺渺抬起頭,滿臉的擔憂,“小哥哥,你說...薛洋...他不會做壞事吧...”
“你覺得他在里面?”
溫渺渺搖搖頭,“我也不知道,猜的...”
魏無羨摸索著她的手,“放心,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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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城兩個紅漆大字已經有些褪色,因為結界的原因,城門雖然大開,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溫渺渺微微伸手觸碰,瞬間有強烈的白光匯聚而來,如無數軟針刺在手掌中。
“小心。”魏無羨用陳情將她的擋開,“果然是陰虎符結出的鎮,哼,只是這也太弱了。”
有的弟子開始瑟瑟發抖,“陰虎符?難道真的是夷陵老祖回來了,我...我們還進去嗎,我聽長輩們說,得罪他的世家都要被滅門的。”
藍忘機回頭瞪了一眼,那人立刻閉嘴了。
金凌拔出歲華砍了兩下,結界紋絲不動,“弱?這個一點也不弱啊...”
魏無羨背手笑道:“你們修的是劍道,就算會五行術法,也大多偏陽性,太過剛烈,這陣陰氣極重,碰到你們的術法,當然是有多少吸多少了。來來來,孩兒們,都退后。”
魏無羨從溫渺渺手中抽出隨便,在指尖劃了一道,將血揮在結界上,瞬間燒出了一道小口子。他立馬拿出陳情,笛聲低沉婉轉,透過那一個小口子一點點滲入,圍繞著,將結界一點點撕開。
過程有些慢,溫渺渺手中的隨便蠢蠢欲動,她將內力集于劍上,用力一揮,整個結界立刻被打散了。
魏無羨放下陳情,“厲害呀渺渺。”
溫渺渺高興道:“我也覺得我最近變厲害了呢。”
義城里十分正常,甚至可以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小鎮子。
景儀抱著劍,怨道:“這么個城鎮,有必要罩一層結界嗎?沒什么稀奇的啊,金凌,你是不是沒問清楚啊。”
金凌回嗆,“嘁,我怎么知道,你當時怎么不自己去問,現在話倒是多起來了。”
藍忘機側首看過去,二人立刻不敢多言了。
魏無羨問道:“思追,你怎么看?說來聽聽。”
“是,莫前輩。剛才從我們一群人進城到現在,城中百姓來來往往雖多,卻少有人看我們一眼,在這個生人不得進的小城,反而十分不正常。”
魏無羨夸獎道:“嗯,說的不錯,你們都聽到沒有,從現在開始,隨時提問啊,這也是你們在金麟臺聽學的一部分,要計入最后考試成績的。”
一眾小輩們立刻打起精神,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溫渺渺拽拽魏無羨的袖子,指著路一側,小聲道:“小哥哥,我想吃那個。”
“嗯嗯嗯嗯。”魏無羨清了清嗓子,大家立刻神色緊張,他指了指路邊的小攤子,“那是什么?”
金凌火急火燎地搶答:“糖葫蘆!”
“不錯不錯,金凌,去買點過來。”
“哦。”金凌匆匆跑過去,又跑回來,“我...我錢在金麟臺時都被沒收了,一定要買嗎?我都看好了,那個大伯沒什么異常,糖葫蘆也是新鮮的...”
魏無羨摸摸鼻子,有些尷尬,溫渺渺也十分尷尬:“那個...金凌啊...這個不重要...主要是...想吃...”
金凌覺得一道閃電劈下來,燒起來他心中的怒火,頭一歪:“我不去,沒錢!”
藍忘機從袖中掏出錢袋,遞給思追:“思追,你去。”
金凌“哼”了一聲,先于思追抓住錢袋,跑去買糖葫蘆了。
溫渺渺咬著糖葫蘆,在街上轉悠,小孩子們都去城中四處打探消息,順便找客棧了。
義城不大,城中有一條小河穿過。
“兔子燈!好漂亮!”河岸處有個推車的攤子,正是賣花燈的,五顏六色掛滿了小木車。
溫渺渺將那個小兔子的拿下來,提在手里看,“老板,你怎么大白天就出來賣花燈啊。”
那老板支支吾吾半天,抓耳撓腮也沒說出什么,溫渺渺本身問得就沒上心,只當他不想說,“那我就要這個了。”摸了半天,也沒摸到錢。
“老板,給。”藍忘機手中拿著一個碎銀子遞過去,幫溫渺渺買了兔子燈,“別亂走了,此城還尚未探清,不可大意。”
“渺渺!”魏無羨跑過來,“你去哪了?又亂跑。”
“我就是逛逛嘛,哎,等等,你們聽沒聽到什么聲音?”
溫渺渺回頭,河岸邊有個五六歲的粉衣小女孩,正捂著臉哭。
溫渺渺走過去,“怎么啦小妹妹,哭什么?有什么事告訴姐姐呀,幫你做主。”
那小姑娘指著空空蕩蕩的河面,“姐姐姐姐!剛剛我的燈掉在河里漂走了。”
溫渺渺幫她擦眼淚,安慰道:“好啦好啦,不哭了,姐姐再幫你買一個。”
藍忘機已經又買了一個嫩黃色的蓮花燈遞過去,“這個顏色可以嗎?”
那小女孩接過燈,不哭了,甜聲道:“謝謝哥哥姐姐。”便高高興興跑走了。
魏無羨走過來,蹲下身將手探入水底,表情一點也不輕松。
溫渺渺問道:“小哥哥,怎么了?”
魏無羨甩甩手上的水,搖搖頭,“這水淤泥堆積,長期無人清理,明明是死水,燈掉在上面怎么會飄走。”
藍忘機握著劍,環顧四周,這里雖不喧嘩吵鬧,卻也人來人往,生活氣息濃重,“魏嬰,依你看,此處可有傀儡?”
魏無羨搖搖頭,“一時之間難以分辨,看來我們只能在此住一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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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大家在義城客棧中匯合,大堂中的桌子都坐滿了。
金凌撐著下巴終于等到了他大舅舅,“這真的是夜獵嗎?你們是不是借機來游山玩水的?”
溫渺渺坐下敲他的腦袋,“別掉以輕心,拿好劍,不能獨自行動,記住了。”
“噢。”
思追坐在金凌對面,問道:“姑姑,你們可查到什么異常的?”
溫渺渺:“沒什么特別,你們呢?”
“也是一切正常,只是在我們問起義城中何處有喪葬鋪子時,他們好像都不是很清楚。”
一旁的景儀不屑道:“我看啊,這里根本不是什么義莊的義,某人膽小不敢問,自己編的。”
金凌一拍桌子,“藍景儀,你是不是故意找茬!你要是不相信,現在就出城自己問去!”
景儀也懟道:“去就去,你也看到了,我們辛辛苦苦查了一天,這義城跟你說的就是不一樣啊!”
魏無羨:“別說話。”
金凌:“我哪知道怎么回事!我...嗯嗯嗯嗯...”
景儀:“嗯嗯嗯嗯?”
被禁言了...他們一回頭,被藍忘機瞪了一眼,趕緊雙雙低下頭。
“噓...”魏無羨站起身,看著客棧的大門外。
夕陽的最后一點余暉燒盡了,天色瞬間暗了下來,一陣陰風吹過,將客棧的門吹得吱呀作響。
外面偶爾傳來窸窸窣窣地聲響,像是夜市擺攤,可卻毫無人聲,甚至連燈光都沒有,慢慢地,竟有白霧彌漫開來。
客棧中的眾人都察覺到了不對勁,放下手中的吃食,握起了佩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