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城中已然忙碌起來,溫渺渺給了賣糖葫蘆老伯五文錢,拿起一串問道:“伯伯,你賣這個多久了啊。”
老伯道:“有幾十年啦,每日五更起,辰時出攤,這不...這幾日亂了,出來晚些。”
“亂了?什么亂了?”
老伯小聲道:“姑娘公子是外地人吧,這事不能說,你們也莫要議論...世家的事,我們小老百姓不能說...不能說啊...”
溫渺渺與魏無羨走在路上,“小哥哥,義城這么偏遠,哪有什么世家...”
魏無羨摟過她,“自然沒有,這些活尸都是做出來的,他們白天做的事說的話,都是被設定好,晚上那些出來的,才是他們自己。”
溫渺渺把糖葫蘆伸過去,給他咬了一個,然后自己再咬一個,就吃完了。
“老板,給我一包粽子糖!”話語輕松活潑,在這城里倒不多見。溫渺渺回頭,是一個白衣小姑娘的背影,她手中拿著個竹棍,買完糖就跳走了。
魏無羨走過去:“老板,我們也要一包。”他剝了一顆放在溫渺渺嘴里,“甜不甜?”
“甜,薛洋最喜歡吃這個糖了。”
魏無羨嘆了口氣,捏她的臉,“算了,你繼續提他吧,我忍著,也不知道藍湛追沒追到他,我們再找找。”
路過昨日的河邊,依然是賣花燈的攤子,溫渺渺眼尾掃到什么,突然轉頭看過去,昨日相同的地方,依然站著那個粉衣小女孩,依然捂著臉在哭。
溫渺渺提起裙擺跑過去,蹲在她身邊,“小妹妹,你怎么又哭了,出了什么事,告訴姐姐。”
那小姑娘依舊指著空蕩蕩的河面對她道:“姐姐姐姐!剛剛我的燈掉在河里漂走了。”
溫渺渺一愣,問道:“什么燈?”
“我娘剛給我買的燈,嗚嗚嗚嗚。”
魏無羨拉著溫渺渺,走到那賣燈的攤主旁邊,“老板,你可記得,昨日我們在你家,買了一個兔子燈。”
那老板看了他們一圈,搖搖頭,“沒有啊公子,昨日有雨,我沒有出攤。”
!!!
這城里人竟日日重復著同一天的生活。
魏無羨百思不解,“如果說城中百姓到晚上就回到本身的模樣,是因為陰虎符法力不夠,或是做傀儡的人能力不夠,那日日重復又是為了什么...”
溫渺渺想了想,“是不是為了記住某一天...或者這座城,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含義?”
兩人還未想通,突然又是一句活潑的調笑聲:“喲,你的燈又掉啦!”
又...
昨日此時,這并未出現過其他人,那...
二人俱回頭,正是買粽子糖的那個白衣小姑娘,她跳了幾步,轉身就要走。魏無羨喊道:“姑娘,等等。”
那白衣姑娘轉身看了他們一眼,似是受到很大驚嚇,提著竹棍就跑了。
白瞳...盲杖...溫渺渺心中一驚,那是阿菁!她一定知道薛洋在哪!
“小哥哥!快抓住她!”
兩人追了一路,奈何這城七繞八繞甚是復雜,才不過幾個路口,就將人跟丟了。
溫渺渺喘著氣,憤怒道:“這是什么鬼地方,彎彎繞繞的,跟那個櫟陽一樣,每次都迷路!”
櫟陽...這兩個字猶如一把鑰匙,迅速打開了前路的出口,沒錯!這里的街道房屋布局,與櫟陽,幾乎一模一樣!
溫渺渺指著不遠處一個空著的鋪子,“若按櫟陽的街道布局,這家應當是岐山稻花香。”
那家鋪子大門緊閉,沒有牌匾,蒼白一片,與周圍幾家花花綠綠的鋪面形成鮮明的對比。
魏無羨一把推開大門,被眼前景象驚到了,溫渺渺突然伸手抓著魏無羨的袖子,“小...小哥哥...我害怕...”
這間空屋無任何擺設,只有慘白的墻面,瘆人的是,墻上掛滿了祭祀用的紙人,每個紙人心口處都用匕首插了一張紙條,寫著人名...薛洋...溫旭...溫渺渺...魏無羨...藍忘機...許多許多,異常恐怖。
魏無羨一手握住溫渺渺的手,另一手畫了張符咒,那些紙人便一個接一個燒了起來,他臉色十分之差:“是常萍!”
在櫟陽,除了他,再也沒人對他們有如此大的仇恨!
看著這些紙人一圈圈全部燒成灰燼,溫渺渺心上稍安一些,她拉著魏無羨胳膊,道:“小哥哥,薛洋一定是被他困住了,我們快去常家。”
這座仿造的櫟陽城,人來人往日出日落不知多少年了,每日都循環著同一天的生活,現在想來,讓人脊背發涼。
兩人甫一出門,便遇上了找來的小輩們,思追忙上前道:“姑姑,莫前輩,我們發現了異常,這城里的百姓似乎都在重復昨日同樣的行為。我們分別打聽了一下,他們都說這里是櫟陽城,說前幾日櫟陽常氏剛被滅門,可...可這明明是十幾年前的事情啊。”
后面有弟子顫顫巍巍的,“這...這也太恐怖了...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魏無羨道:“都跟上來,見著人自然就一清二楚了。”
二人找到了這座城中仿建的‘櫟陽常氏’,藍忘機這時正握著避塵站在刻著常府兩個大字的額匾下。
溫渺渺道:“藍湛,薛洋呢?”
藍忘機搖頭,“霧太大,跟丟了,我見一白衣女子匆忙跑進去,便跟來看看,這城似是仿櫟陽造的。”
溫渺渺要推門,被攔住了,魏無羨道:“危險,去房頂。”
一行人悄聲跳上房頂,探頭看去。
這府邸的陳設布局與外部的講究完全不一樣,只有一個空曠的院子并著幾間屋子,院落中擺著幾副棺木,落滿了灰塵,這倒真真正正像是個義莊的樣子了。
不一會,渾身是傷的薛洋扶了一個白衣蒙眼的男子出來,一起坐到了臺階上。
這是...曉星塵...
薛洋明顯左臂已經斷了,耷拉在身側,只能用右手提來一邊的籃筐,“今日我們抽簽,誰抽到的木簽短,誰便去買菜。”
曉星塵笑道:“好啊。”將手伸進籃中,摸出一根木簽,遞給薛洋。
薛洋拿過來,嘆道:“哎,你輸了,我的可比你長。”說著將籃子遞給他,“吶,去吧。”
曉星塵提著籃子便起身了,薛洋噗嗤一笑,將他拉住,“我騙你的,你贏了,我的才是短的。”
曉星塵笑著又坐下來,搖了搖頭,面上卻是十分愉悅,“阿洋,今日你心情似乎不錯。”
薛洋收拾了地上的東西,單手抱著籃筐,道:“是啊,昨日做夢,夢中見到了舊友,一醒來覺得很開心。”
曉星塵道:“可是岐山的人?”
薛洋低低“嗯”了一聲。
曉星塵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魏公子前些日子滅了常氏一族,也算是為溫氏除了惡,過幾日你傷好些,我們便啟程去找他,順便把人也給他帶回去。”
“道長道長!”這時從屋內出來一人,拄著一根盲杖,正是那白瞳姑娘。她將一包粽子糖遞給曉星塵,“道長,給你,你昨日讓我買的。”
薛洋看了她一眼,笑道:“小瞎子,今天我累了,你去買菜吧。”
“壞東西!我不叫小瞎子,我叫阿菁,我有名字的!”
薛洋道:“好好好,阿菁,你去買菜吧。”
曉星塵道:“阿洋,阿菁是個姑娘,一個人也不安全,你陪她一起吧。”
薛洋臉上還有血跡,仍是笑著的,眼睛很亮,“好。”
“哎,等等!”屋里又傳來一人聲,“等等,把藥喝了再走!”
果然有人端著一碗藥,急急走出來,那人很高穿著黑衣,眼上也蒙著布,是宋子琛...
宋子琛端著碗藥,著急地往前走,想要遞給薛洋,卻不小心踩空一個臺階,整碗藥全灑在了自己身上,熱氣直冒,他卻不覺得疼,只是有些呆楞。
薛洋忙上前去扶他,將他衣領扯開擦著藥與藥渣,“我說子琛,你又看不見,能不能不要這么著急。”
隨著衣領扯開,眾人們都看到了那暗紅色的印痕,那是傀儡專有的修羅印...難怪他被燙了,卻毫無知覺...大家心中十分復雜,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子琛看不見,咧著嘴笑了笑,露出一排牙,“這不,走太急了。唉,也不知道眼睛什么時候能好,平日里真不方便。”
薛洋與阿菁走到門口,便將籃子遞給她,“去吧。”
阿菁拄著盲杖點點頭,“壞東西,你到底做了什么壞事啊!怎么咱們城里的人一見你就罵呢,什么小偷小流氓的,你到底是干了多少壞事啊!”
薛洋推她后背,催她向前走,“你最好乖乖聽話,別問東問西的,當心哪天我煩了,一劍把你殺了。”
阿菁“嘁”了一聲,道:“不想說算了,我才不怕你呢,我走啦,今晚買些肉吧。”
“也行。”
送完阿菁,薛洋便回了院子,曉星塵與宋子琛都以為他出去了,他便不敢發出聲響,悄悄進了屋子。
曉星塵從懷中摸出方才阿菁給他的一袋粽子糖,從中取出兩顆,摸索著,找到放著薛洋配劍的石桌,放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