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湛...”
溫渺渺雙手按著藍忘機胸前那道傷,阻止血再流,她很少見到他傷得這么重,不一會,白衣就被血浸透了。
“藍湛,你干什么啊,他傷不了我的,你...”
魏無羨二話不說封了他的脈。
溫渺渺將所有補藥都掏出來,倒出來給藍忘機吃下去,抹掉他嘴角的血,“對不起藍湛,對不起對不起。”
藍忘機拍拍她,“沒事...別哭...”
溫渺渺哭得手忙腳亂,對不起,其實她都知道,他這么多年的疼愛與維護,她都知道,她只是裝作沒發現罷了,她太自私太自私了。
延靈道人的手微顫,他不知道是因為自己受到了系統的反噬要被剔除掉,還是因為...他竟然出手傷了她的孩子...
溫渺渺大喊:“延靈!枉你歷經四代世家,竟然一點人性都沒有,殺人這么有意思嗎?”
延靈將還有些顫抖的手背到身后,依舊面無表情,“沒錯,很有意思,我要看著他們一代代活在我的掌控之中,誰不按照我的意愿辦事,就殺了。”
江澄喊道:“狂妄!”
“就是,跟他拼了!”
“別別,別沖動,連含光君都接不了他一招,我們根本不是他對手。”
“不用你們!”溫渺渺將藍湛交給魏無羨,站起來,喊道:“對付他,我一個人就夠了。”
“渺渺!”魏無羨緊緊拽著她的手腕,“答應我,就算一起死,你也不能離開我。”
溫渺渺驚住,“小哥哥...”
魏無羨:“你不能說的我都知道,答應我!”
“好,我們一定不會分開的。”
越是這種場景,延靈越是有些興奮,甚至愉悅地踱起步子,對溫渺渺道:“只可惜我們二人之間必須要死一個,不然我帶你見識一下,這種世人都像狗一樣趴在你面前的場景!多么舒心!”
溫渺渺召來隨便,握緊,手心發燙渾身灼痛,她沒有藥了,體力在迅速下降,“延靈,藍夫人是個美人嗎?”
延靈面上的愉悅立刻沒了,“不要提她!誰都不能提她!”
話音剛落,笛聲傳來,延靈被黑霧環繞,與陰虎符應和一起,攪得他心浮氣躁,揮劍亂刺。
溫渺渺對思追使了個眼色,提劍便出招了,她的劍法與延靈比起來要差許多,不一會便渾身是傷,而延靈只是輕微幾道血痕。
虞紫鳶被江楓眠拉住,“你別去,對我們,延靈道人一招幾乎可以致命,卻傷渺渺不到十一,你去了反而會拖累她。”
溫渺渺內力在灼燒反噬,已經有些看不清,延靈道:“你太弱了,即便是拖延時間,你都拖不了一刻。”
“呵,能多活一刻也是一刻,延靈,你回去吧,我送你回去。”
“閉嘴!”延靈本就有些煩躁,突然間四面八方繚繞起了《亂魄抄》的樂音,到處都是。
金麟臺上的宗主弟子們全都戴起了耳塞,感嘆當時這幾兩銀子花得值,順便還有人將擴音符拿出來,整個蘭陵金氏變成了個大喇叭。
延靈神魂跌蕩,伴著陳情的笛音產生了幻覺。
溫渺渺還是看不清,只得一劍劃傷了自己的手臂,疼得清醒,才模糊看到延靈十分痛苦地跪在地上痛哭,她不知他看到了什么,但一定壓在心底百年難去。
“延靈,我送你回去吧,你出來太久了。”溫渺渺又開始看不清了,她一把抓住延靈的衣服,“現在!我送你回去,你還能記得她,你還能記得你的親人朋友,再猶豫,我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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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渺渺覺得自己是徹底被系統坑了,一坑坑了十幾年,就算不是人都干不出這種事情。
二人置身虛空之中,嚴懷站在一邊看她醒來,連忙去扶,雖然他們沒事,但各自心口的那一劍還是在的。
溫渺渺一把拍掉他的手,“我跟你不是朋友!我還得回去呢!”
嚴懷的白發已經變黑,看上去年輕俊秀,不似先前那般變態了,“我有東西給你,帶著一起回吧,我們以后怕是再也見不到了。”
“見不到還好呢,要不是你,我現在不知道有多逍遙快活,你看看你做的什么事!”
嚴懷遞給她兩個錦囊,道:“亂葬崗南邊,有一處洞穴,去吧。”
溫渺渺將錦囊裝進懷中,二話不說跳下虛空,這個一輩子只能出一次的機會,她送給了嚴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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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忘機在冷泉中養傷,極重,又被溫渺渺塞了一堆補藥,還不能運功,一不注意就要流鼻血。
藍曦臣提著雞湯去看他,他聞著那個味有些想趕人。
“忘機啊,怎么樣了?”
藍忘機穿好衣服,上了岸,盡量離那個聞上去跟補藥差不多的雞湯遠一些,“好多了。”
藍曦臣道:“我見你胸口有個烙鐵印,哪來的?”
“以前閑著無事,自己烙的。”
這很明顯是個失敗的紋身,藍曦臣干脆也不問了,換了個話題道:“渺渺還沒回來,你可想去夷陵看看?”
藍忘機搖搖頭,“等她回來我再去吧,這些天我在寒潭養傷,若有消息,兄長派人通知我。”
藍曦臣點點頭,就要走了。
藍忘機突然道:“兄長,父親為什么一定要將母親帶回來。”
“因為喜歡吧。”
“我只懂得,若真對一人心存喜歡,需得小心翼翼行事,父親他也當為此愧疚一輩子。”
藍曦臣轉過身,輕嘆一聲:“忘機,你對渺渺的感情不必如此壓抑,她從未怪過你。”
藍曦臣心中清楚,這么多年,他的弟弟從未對溫渺渺袒露什么,是因心中有悔,他悔恨因自己心中的妄念,解開了那枚陰鐵的封印,使得金光善有機會火燒云深不知處,使得姑蘇藍氏沒有及時支援溫氏,使得藍忘機總是設想,若非這般,是否魏無羨與溫渺渺根本無需受這么多苦。
藍忘機轉身走了,不忘加一句:“若有渺渺消息,記得派人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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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無羨一把扔下金子軒的信,喊道:“金凌,你能不能快點回金麟臺去,你爹又來信催了。”
金凌根本不聽,“我就要在這里等舅媽,為什么你們不想做的事情總推給我們,思追跟景儀現在云深不知處,都一個多月了,還不得空來找我。”
魏無羨懶得理小孩子,指揮溫寧布置房間,夷陵亂葬崗突然多了許多弟子,干起活來順手得很,一個月就將這里弄得像模像樣的。
有弟子氣喘吁吁跑回來:“宗主宗主,有人找,你快去看看。”
魏無羨轉了幾下笛子,插在腰間,嘀咕兩聲出去了,大概又是哪個世家送賀禮來建交,切,不稀罕。
一對攜劍男女站在亂葬崗山門處,見一個黑衣家主意氣風發走來了。
那女子喊道:“嗨,小公子,快來。”
魏無羨覺得這聲音莫名熟悉,步伐加快了一些,看到那二人時,有些愣住,“你...你們...”
“噢。”那男子行了個禮,“在下魏長澤,這是我夫人藏色散人,路經此處打擾了,討些藥石。”
“爹...爹...娘?你們怎么在這啊...你們...”
藏色散人突然有些難過,“啊呀我的天,肯定是夜獵途中被打失憶了,我說怎么這么面熟呢,阿羨,你都長這么大了啊!”
“額...是...是啊...你們都拋棄我二十多年了...”
“這...真是...”魏長澤也是有些懊惱,“真是辛苦你了,我跟你娘才剛醒沒多久,我印象里你才拿著燒餅進城沒多久啊...”
縱然魏無羨內心再怎么如火激動,也被這二老一盆冷水澆熄了,嘆口氣道:“爹娘啊,你們餓不餓?要進來吃飯嗎?”
藏色突然反應過來,“噢,對對對,不有個姑娘嘛,有傷,在山洞里躺著呢,你快拿點吃的喝的還有治傷藥來!”
“姑娘?紅衣服嗎?很漂亮?眼睛大大的,鼻子小小的?”
藏色點點頭,“是啊,你怎么知道?”
魏無羨急道:“那是我娘子啊!金凌金凌!快點快點!溫寧!快來!”
魏長澤更愧疚了,“夫人,咱兒子都成親了,我們居然不知道。”
“噓,小點聲,我們不是剛醒嘛,理直氣壯!理直氣壯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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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小哥哥你走慢點,傷口疼。”
魏無羨抱著她的腳步慢了許多,低頭看一眼她胸口的劍傷,一劍穿心,能不疼嗎?算了,還是別打擊她了。
“小哥哥,你剛看到爹娘了嗎?”
“看到了。”
溫渺渺道:“那他們人呢。”
溫寧道:“兩位前輩餓壞了,在亂葬崗吃飯呢。”
“噢。”溫渺渺摟著她小哥哥的脖子,兩只腳晃著,“回家嘍回家嘍!”
剛到山門口,有弟子迎上來,“宗主,溫大小姐,你們回來啦!今日有好菜呢!”
溫渺渺頭發亂蓬蓬的,但絲毫不影響她發揮,“快快快,魏宗主,駕!你們幾個,站好,喊夫人!”
不愧是夷陵老祖的弟子啊!立馬適應形勢,努力迎合新發展,“夫人好!夫人您回來啦,想吃點什么?弟子去準備!”
“哎哎哎,回來回來。”魏無羨叫住那幾個小狗腿,道:“去將我書房的帖子,送去各玄門世家,金凌,你也帶點回去。”
“噢,知道了。”
溫渺渺被抱到臥房,“哇,小哥哥,你這個品味...變化太大了吧,那個帳子,弄這么紅,晚上點個燈,再照個鏡子,我怕要被自己嚇死。”
“閉嘴好嗎?”魏無羨放下溫渺渺,二話沒說一把將她衣服給撕了,還潰爛著的傷口看得他眉心緊皺,什么氣也都消了,“死丫頭...”
有什么好說的呢,還是先清理傷口吧。
“別生氣嘛,小哥哥,你要看到事情的另一面,至少我回來了嘛,對不對嘛。”
擦完最后一點藥,魏無羨手握上她的肩,避開傷口,俯身吻住她,纏綿悱惻,盡是思念。
良久,門外悄然飄來兩個字,“兒子...”
藏色伸出個頭探進來,“我能進來嗎?”
藏色散人盯著溫渺渺左看右看,“唉呀,姑娘你太好看了,還是我跟夫君的救命恩人,這個...這個...我兒子真是配不上你啊,唉,可惜了。”
“娘啊,您說什么呢!二十幾年沒見了,您能對我稍微友好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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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們剛好相愛,恰成彼此救贖,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