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草在山門前等著,見溫渺渺一行人背著東西蹣跚而來,趕緊上前幫忙。
“小姐小姐,你們這一趟真值啊!”她開心地蓋上食盒,嘴里已經叼上一塊酥。“唉,只是這次大公子可慘了,他帶著弟子去蘭陵金氏送東西,人家嫌我們寒酸,給趕出來了。”
哼,待本小姐他日成神,一定要讓你們后悔如今的愚蠢行為!
次年六月正是綠意濃生時,魏無羨與江澄帶著弟子們夜獵歸途中休憩,客棧旁邊的一家攤位排著長龍。
魏無羨擠著人群過去,“老伯,這家鋪子賣的什么?怎么這么多人啊。”
“這是渺渺小餅鋪啊,他家的肉夾饃最有名,十里八鄉都知道啊,公子快些去排隊嘗嘗吧。”
另一個排在后面的大姐插話道:“可不是咋的,終于開了,以前都要找人去岐城代買拿回來的,公子別站這兒了,擋著排隊。”
“啊?渺渺...小餅鋪?”
客棧的大堂里,云夢的弟子們占了三桌,正坐著喝酒,不時瞟瞟旁邊兩桌藍衣修士。
“少主,那些人看上去也是世家的。”
江澄道:“藍衣抹額,姑蘇藍氏的。別瞎看,失了我們云夢的臉面。”
“是。大師兄怎么還不回來?”
“來來來,吃肉夾饃!”魏無羨把油紙攤開,里面整整齊齊排著兩隊小餅,每個都單獨用油紙包著,十分好看。
“哇,好香,我先來一個!”
旁邊桌的跑過來,“哎哎,給我一個!”
魏無羨自己拿了一個,再給江澄也遞了一個,“吶,吃吧。”
“嘁,正經飯菜不吃。”咬了一口,還真不錯!“嗯,這個,這個好吃,給我姐留幾個,哪買的?”
魏無羨晃晃餅上的油紙,“你自己看吧。”
油紙外面畫了個簡易頭像,那兩只大大的眼睛閃著精光,一看就是溫渺渺,旁邊還寫著,‘渺渺小餅鋪,好吃還不貴,常來哦~’
“咳咳...”江澄被嗆住了,“水...水...”
魏無羨眼神鄙視,給他遞了一杯。
“店家,他們吃的肉...肉夾饃,你們可有賣的。”
那掌柜看這些藍衣修士雅靜方正,趕緊上前客套,“有的有的,城中新開的一家餅鋪有賣,只不太好買,您只要多付二兩銀子,小的這便著人買去。”
另一弟子懟道:“去跑一趟就要二兩,怎么不去搶!”
“不可無理!我們先不要了,多謝!”
掌柜臉色有些不好了,邊走邊嗆道:“沒錢還裝大爺,有本事自己去排啊!”
“你!澤蕪君你看他!”
澤蕪君三個字出來之后,魏無羨一行人徹底知道對面坐的是誰了,這可是世家公子第一,藍家大公子藍曦臣。
“哎哎哎,江澄,快去打個招呼。”
“走...走...”
“在下云夢家主江楓眠之子江澄,這是師哥魏無羨,想不到在此能遇澤蕪君,特來拜會。”
藍曦臣站起來回了個禮,溫文爾雅,語聲如玉,“二位客氣了。”
眾人寒暄一番,便該啟程,魏無羨抓著剩下的幾個肉夾饃,用油紙包好遞過去,“若是澤蕪君不嫌棄,便拿上吧,你看那邊,真的不太好排隊。”
“那便多謝魏公子了,告辭。”
“澤蕪君,給我嘗嘗。”
“你們拿去分吧。”想了想又笑道:“給忘機留一個。”
那邊江澄又開始找事兒:“你還挺大方的啊,說好那幾個給我姐的呢?”
魏無羨摟上他的肩,“我說少爺,過幾天肯定給你帶回去,行不行?”
“你要去哪?”
魏無羨扛著劍回頭道:“你帶大家先回去,我去岐山玩玩。”
“哎!你!”江澄氣得坐下喝酒。
旁邊一弟子勸道:“算了少主,就讓大師兄去看他媳婦,我們自己走吧。”
岐城坐落在岐山腳下,并不出名,偶有幾個紅衣溫氏弟子走過,也不過是扛著東西,或沿街巡查,沒有其他外來人。
“渺渺小餅鋪還有一個時辰就要閉店了,后面的客人別排了啊!”
魏無羨站在店外往里張望,奈何人太多,什么都看不到。
“
哎小伙子,你別擠行不行,插隊也沒有用,這是要取號排隊的。”大姐揚起手上的木牌,上面寫著大大的‘柒號’,臉上大大的自豪,“看到沒,要有號才行的噢!你們這些外地人噢,整天來搶,一買還買這么多,我跟你講噢,你們這樣不行的嘞,你們...”
魏無羨面色尷尬,擺著手:“我...我不是...”
唉,人群你來我往,香氣往返四溢,魏無羨蹲在燒餅鋪一邊的角落,拖著下巴,笑看人情世故...哦...不,看買肉夾饃...
一個時辰終于過去...
“魏...魏公子?你怎么蹲在這呢?”
魏無羨喪著一張臉抬頭,腿都麻了,“老伯,怎么是你啊!你不是在云夢賣驢肉火燒嗎?”
老伯扶起魏無羨,笑道:“這不是出門走走嘛,剛巧走到岐山遇到渺渺了,小丫頭留我在這里看店啦。”
一紅衣弟子扛著麻袋進門了,“老伯,大小姐吩咐送來的面粉,給您放后頭了啊。”
“好好,你擱著吧,渺渺說要捉的那個什么鳥?捉到沒?”
那弟子嘆道:“沒呢,飛沒影了,等過幾日再說吧,就是這些天人手不夠,連累您要早些打烊了。”
“嗨,我巴不得呢。”隨即吩咐學徒去后頭取了紙袋過來,“拿去吧,里頭有豆沙餡兒的,你薛師兄愛吃。”
魏無羨心中腹誹,小丫頭,日子還過得挺不錯的。
溫渺渺不在店中,魏無羨只能上山。
據說從南側上山最快,正午后陽光已經沒那么強烈,魏無羨走到山門的時候有點不知道自己在哪。
那山門...也不能叫山門了吧,就一個窄道,一個老伯擋在那里,木桌旁立了一張牌子‘觀蓮入口處’。
?????
魏無羨想繞過去,被老伯擋住,“公子,賞蓮要交門票錢的。”
“啊,老伯您好,我不是來賞蓮的,我是要上山。”
“不管你要做什么,從這走,必須要交錢,不然你繞道北邊吧。”
眼見旁邊一對姑娘公子施施然就進去了,魏無羨覺得自尊心受到了傷害,指道:“那為什么他倆能上去?”
老伯不耐煩了,“人家買的是年票!”
好...好吧...“多少錢啊?”
“二十文!”
也不貴啊!魏無羨痛痛快快把錢交了,來自富二代的氣場!
這果然是有蓮花的,而且很大很大的一片,開得嬌艷欲滴,招來了蜻蜓蝴蝶,看樣子那個小丫頭沒少下功夫。
魏無羨站在水塘架著的木橋上,四處有許多游人也在觀賞,他低頭能看到水里的游魚,偶爾探出荷葉,各種顏色,很是活潑。
“小哥哥小哥哥!”聲音打破了四下的寧靜。
他一抬頭就看到遠處有個身影正奔過來,一襲白衣,長發紛飛,然后,整個人撲到他身上。
都不用問,除了那個小丫頭,還能有誰...
溫渺渺抱著魏無羨的腰不松手,在他身前仰著腦袋看他:“小哥哥,真的是你呀,我不是做夢吧!”
魏無羨拍拍她的背,意外地撫到了她的長發,光滑柔順,指尖生出了纏綿之感,語調也變得溫柔了,“我來看看你,過得可好?”
溫渺渺撅著嘴,面上是十成十的委屈,“還行,就是有些累,而且還特別特別想你,我還以為你會早些來呢!”
“對了!”溫渺渺一把撒開魏無羨,“上次師姐在信中說,給我準備了腌小魚干,你帶來沒?”她打量了一番,試探道:“你...不會自己吃了吧...”
魏無羨推她腦袋:“走得急,沒帶。你是想我還是想你的小魚干?”
不...不沖突啊...
“公子啊!公子!”一個頂冠長胡須老伯伯過來,遞了一張畫,畫中正是魏無羨與溫渺渺站在塘中四目相對,眉目含笑,塘中蓮花繁盛,有蜻蜓點在花瓣上。
“好畫!”魏無羨欣喜道,“多謝老丈。”
溫渺渺捂著臉別過頭去...
“不謝不謝,一兩銀子。”
“啊?”魏無羨驚呆了,“這...”
老伯伯扯回畫,“公子若不想要就算了,老朽還趕時間。”
“好...”魏無羨開始掏錢,“我要我要...”
溫渺渺試探地問道:“伯伯,您能不能...”
“大小姐,這話可是您說的,咱岐山不能走關系,上次二公子和情姑娘來,我也是原價照收的!”
“哦...哦...”溫渺渺痛心地看著魏無羨交出一兩銀子買了畫,我這八字還沒一撇呢...怎么跟姐姐和二哥比啊...
魏無羨嘆了口氣,攬著她的肩笑得無奈,“走吧大小姐。”
“大哥哥大哥哥,你要不要買個掛飾送給姐姐呢?”
魏無羨低頭看著這個可愛的小女孩,眼神亮晶晶的,里頭的狡色與溫渺渺如出一轍,他蹲下身,“什么掛飾?給我看看。”
溫渺渺趕緊拉住魏無羨,“要不...算...算了吧...”
“這個荷花的怎么賣?”
“二兩銀子。”
“這么貴!”
“不貴不貴的,這是上好的羊脂玉,您看這個背面的花紋,是大師開過光的,而且我們這個一次購買...購買...”小姑娘明顯是忘詞了,求助地看向溫渺渺...
溫渺渺用手攏在嘴上,小聲提醒,“終身保修...”
“哦哦哦,一次購買,終身保修!”
魏無羨瞥了一眼溫渺渺,對小女孩笑道:“便宜些,我就買了。”
“那怎么行呢,大哥哥,您要是這么窮,我們這邊建議您就不要談戀愛了呢。”
“好好好好好…別說了...買買買...”
溫渺渺心中悲痛萬分,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