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喻猛的繃緊神經,捏著手機的手在微微顫抖,心跳的聲音和手機“嘟~嘟”的撥通提示音交雜起來,清晰可聞。
她此刻大腦高度緊繃,滿心期盼著對面接通電話。
“嘟——”
汽車鳴笛聲響起。
姜喻恢復了聽覺,接著,如同光滑沒有褶皺的冰面,在春天到來,氣溫回暖之際,破開一道道細微的裂縫。
“咔嚓”,身體的各部分器官都逐漸擁有了知覺。
之前那刺骨寒風帶來的冷意不復存在,萬物回溫,小鳥撲棱起飛,震動了樹葉的安寂,小動物緩慢爬行,重新構建自己的家園。
她的身體也感受到一股灼熱的暖意。
是的,灼熱,而又滾燙。
仿佛又有東西在摩擦著自己的大腿部位,姜喻聳動了一下肩膀,企圖避開。
“嗯?”
不對勁。
“什么東西?有些沉重。”
那東西牢牢扒著她的肩膀,在方才的動靜中紋絲不動。
姜喻視線右移,先是滿目的黑色,表面光滑。
等到它的全貌映入眼簾后——一件黑色大衣外套,男士的。
她回頭,又是那人——紙巾哥。
瞧瞧咱們紙巾哥,絲毫不受影響的還在擺弄著那件裹在姜喻身上的外套,左蹭蹭,右摸摸。
還上下打量。
姜喻忍不住了,開始了文明聊天:“嗶-嗶-嗶-嗶嘰。”
抬手將肩上的外套掀下,扔到紙哥的懷里,也不管人家能不能接住。
而紙巾哥呢,還算反應機敏,沒有給到那件昂貴至極的外套沾染地上污泥的任何機會,及時抱住。
“你這人有病啊?!”
紙巾哥還沒從上一場意外中回神,又遭到暴擊撲面。
他徹底被罵蒙了,整個人都不好的樣子,呆愣站在原地:“啊?”
他,有病嗎?
“你沒病你干嘛站我身后,還把衣服搭我身上。”
姜喻指著他懷里還抱著的作案工具。
“你”
“我”
姜喻加重語調,一字一頓的說著:“你和我,咱兩平生素未謀面,今天是第一次見,交情沒有,感情枉論。”
“而且非是我自愿的情況下,你的行為已經冒犯到我了。”
“對于我來說,會讓我產生強烈的不適感。”
“試問這位先生,你是出于什么心理,做出這個舉動的。”
在姜喻一連串語言攻擊里,紙巾哥“砰”的徹底懵圈了。
紙巾哥:“你冷。”
姜喻:“我告訴你我冷了?”
紙巾哥:“噢,那我覺得你冷。”
姜喻:“謝謝,我現在還覺得你熱呢?”
“我確實很熱,你看你這不是自己可以感受出來嗎?”紙巾哥終于抓到了姜喻的漏洞,嘲諷道,在其眼神鋒芒中,最后一句話逐漸壓低音量,越來越小,“為啥我就不能是自己看出來的。”
【這人怎么還委屈上了?!】
姜喻感覺自己受到了強烈的視覺沖擊,“你傻了?”
紙巾哥給了姜喻一個不屑的眼神。
“連一個人正不正常都看不出來,阿姨您還是掛個眼科,好好檢查檢查。”真是后悔自己為啥要從車里出來,這趟,白費功夫,之前在那折騰完不都已經可以了。
“不然干嘛那么看我。”
“我怎么看你了?”
姜喻形容不好:
一個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在自己一個一米六八的女生面前,毫無男子氣概,方才上來搭衣服的那股子沖勁呢。
而且這人通身金錢堆砌出來的氣質,憑方才姜喻丟回去的那件衣服手感就可以感受到。
怕不是某位大老總的傻兒子。
某人萬萬沒想到自己只是一時氣弱竟會被認為傻?
姜喻到底看不下去了,“行了,再捏,手里那衣服它也不會爆。”將那件皺巴巴的衣服從他手里拯救出來。
看著此人面善心善,好心提醒道:“下次不要在大街上隨便給人披衣服了。”
怕人理解不了,補充道:“我一個成年人,一來意識清醒,二來沒有處于任何危險狀態里,你這樣的冒然行為,我沒把你當成騷擾,揍你一頓都算好的。”
“啊?喔。”
“方才,對不住了,還有謝謝你的好意。”
姜喻承認自己剛才的反應確實有點大,顯得很不正常。
萬一傷了人樂于助人的熱情,倘若下回人家再碰到緊急情況,想起以前有個女神經,不原意搭理了可如何是好?
急需幫助的人得不到及時救助,真是她的罪過了。
因此認錯態度良好的道了歉。
正當兩人無言相望時,“喂~喂~”音打破了兩人之間尷尬的氛圍。
“小姐,你麼出事吧?你那動靜咋那老大?我現在停好車了,你在哪呢?我過去接你。”
司機關切的詢問著姜喻的情況。
姜喻才反應過來,自己讓人家司機等了半天,也難得人家沒有發脾氣,還關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我沒事,不麻煩您過來了,給我說下您的方位吧,我過去就行。”
掛斷了電話,姜喻和紙巾哥告別,又是一番言謝后,才往司機說的地方過去。
剛轉身,衣袖被人拽住。
這人怎么回事?剛才不都道歉了嗎,也說了謝謝?干嘛不依不饒,有沒有容人氣量。
正準備再親切問候人家一番,紙巾哥似乎已經摸準了姜喻的脾氣,迅速插話打斷:“我的衣服。”
又怕姜喻理解不明白,又文明自己一頓,“你把我衣服拿走了。”說完還拽了拽姜喻手里攥著的衣服。
啊?哦。
姜喻平靜的遞過去,再次致以誠摯歉意:“不好意思。”
說完注意了下紅綠燈的指示情況,踏上人行道撒腿狂奔。
紙巾哥依舊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直到她安全抵達,才收回視線。
隨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揚起,一抹笑容綻現,拋了拋手上的衣服,往自家車子旁走去。
姜喻找到出租車后,打開車門準備上去,視線不經意間抬起,一下子就看到了那人。
在人來車往的喧囂里,他特別醒目。
黑的讓人眼前一亮。
一身黑色穿搭,在人群里若隱若現。
按理來說,一個人被放置在人群中,無論他長相多么優越,身高氣質多么出眾,總會有那么一刻,是不易被人察覺的。
可此刻,姜喻總是一眼就能注意到他。
“小姐,走不走了。”
“啊,走,去××酒店。”
姜喻報了酒店名字后,又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方才那件披在她身上的衣服,正被紙巾哥高高拋起。
彼時雨后初晴,陽光無比耀眼,留存在眼睛里的,只有那光暈中的一抹黑色。
“大哥,我們走吧。”
被姜喻形容一身黑的人,也坐上了車子,“走吧。”
在無盡的光影中,兩輛車背道而馳,漸行漸遠。
回到酒店后,姜喻終于可以換下身上已經穿了整整半天的濕衣服。
她真的是一刻也忍受不下去了。
從洗漱間出來,姜喻神清氣爽,褪去一身的疲乏后,將自己帶的一次性旅游用品拆開,鋪到酒店的大床上。
敷著面膜,開始了自己悠閑的晚間生活。
“真舒服啊。”
要是能去按摩就好了,可惜,自己的錢包不允許自己去享受生活。
長嘆一聲后,姜喻刷著短視頻,估摸著面膜時間差不多到了,起身洗臉,又是水,又是精華眼霜的。
一套流程下來,姜喻臉上因為晝夜不停奔波的憔悴感消失,現在光彩奪目,在酒店吊頂燈光的照射下,顯得皮膚愈發水嫩透潤。
對著鏡子自我欣賞半天后,她總算想起了一件大事——收整行李。
將行李箱中自己弄亂的東西重新擺放好,剩下的東西打包起來,還順了一套酒店提供的一次性洗漱用品。
簡單放置了一下,開始環顧四周還有沒有自己落下的東西。
對了!公文包。
姜喻拍了拍自己的腦子,吐槽自己的記性。
從方才回來,姜喻忙著換衣服,洗漱,后面放松下來后,更是忘記了這位每日陪伴自己,賺取生活費,而且今天還慘遭雨淋的戰友。
姜喻找到后,不由得慶幸,幸好當初挑選原則只有一個——抗造。
專門選擇耐臟耐水購買的,現在看來,還算可以,質量過關。
不過以防萬一,還是又仔細檢查了一遍里襯。
姜喻將包里的東西全部傾倒干凈,將包里的內襯掏出來一處處細細摸索檢查了一遍,沒事。
復又將材料,u盤等物品都裝了進去。
最后就剩下了那包紙巾。
姜喻細細打量著牌子,名字沒有見過,不是中文,也不像是英文。
打開購物軟件,將字母一一輸入進去,搜索頁面彈出來各類紙巾廣告推薦。
但是,
她的眼里只有那個看起來就很昂貴的數字。
瞳孔放大,這一小包紙居然這么貴?
果然富人的世界是我等平民無法觸碰到的。
還是洗洗睡吧,夢里啥都有。
倒地。[癱]
不對,倒床。
——
而另一處,被姜喻定義為資本家少爺的紙巾哥很干脆的打了個噴嚏。
擤了擤鼻子后,開始反思。
難道今天凍感冒了,早知道不該一時心軟,難得一次發揚無私奉獻精神,還被人說教一通。
可是,她那會……?
紙巾哥回憶著:
確實可憐。
可憐到沒人愛。
人慘兮兮的,渾身都透著股……
他形容不上來,孤單、落寞都算不上,比他腦海中想象出來的那些詞要更悲涼,荒蕪。
“荒蕪?”
荒蕪這個詞什么時候都能形容一個人了,他停止自己發散過度的思維。
反正就是與初次見面不一樣。
當時,在車里看到她有側翻的危險時,他本來想立刻下去查看情況來著,可是……
她卻避過去了,雖然前一刻還是很驚人。
萬一她沒有及時把控住車,萬一后面過來一輛車……他不敢想象后果。
看到她平安后,想著總要跟人家道個歉,同車的人阻止了他的行為。
他們認出了這是對方的律師,并且說明對方沒有遭受重大損失,還是應該避免麻煩。
而自己這趟出來,本就是被勒令外出體驗學習的,根本沒有任何話語權。
就這樣,他們又離開了。
不過,在車子啟動的那一瞬間,他透過后車的玻璃,看到了她接下來的操作。
將車子扶穩后,對著他們的方向,豎起來一個中指。
還往下轉了一百八十度。
真的是
元(怨)氣滿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