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3
　　郁宇和爺爺兩個人在一個小圓桌前坐著，爺爺雙手捧著一杯熱水，郁宇雙手在腿上緊握著，顧晨進店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面，店里除了店員再沒有其他人，顧晨和爸媽進來正好讓略顯冷清的店里，熱鬧起來。
　　“爸！哎呀可算找到了。”張詠蘭找上前拉了爺爺，仔細上下看看，確認沒事，再換了顧詡跟爺爺說話，然后張詠蘭拉了早已經(jīng)站起來的郁宇，連連道謝。郁宇簡直承受不了張詠蘭如此的熱情和感謝，接連搖頭說爺爺沒事就好。
　　張詠蘭準備把之前超市買的一大堆吃的送給郁宇，還想加郁宇微信給郁宇發(fā)紅包，郁宇不肯收，顧晨也還在那頭安撫爺爺，一時沒顧得上郁宇這邊，她邊打太極邊準備開溜，決定不跟顧晨說再見了。
　　爺爺慢慢平靜下來，讓顧晨帶了小姑娘去他跟前，郁宇的計劃沒趕上變化。
　　“小姑娘，爺爺請你吃飯好不好，謝謝你幫我找到家里人。”爺爺說完這話，場面凝固了幾秒，郁宇忙推辭，“爺爺，這個真的舉手之勞，不用麻煩了。“
　　顧晨開口接了爺爺?shù)脑挘盃敔斦f得對，是得好好請人吃個飯。”說完笑著看郁宇。
　　顧晨爸媽看出爺爺?shù)男乃剂耍X得不妥，感覺他們一家人像是拐賣小姑娘那樣，顧詡同爺爺說著話，張詠蘭拉了顧晨和郁宇在一旁，“小妹妹，不要以為我們是騙子啊，從第一次見面來講，你一個人跟我們吃飯確實不妥當，但對我們家而言，你真的幫了大忙了，我爸年紀大了，這樣走丟太危險了，幸好是遇見了你。“說著張詠蘭又想把手里的一大包吃的塞給郁宇，郁宇直往后躲，邊躲邊送眼神給顧晨，讓他幫忙。
　　顧晨笑了出來，說：“爸媽，爺爺，之前忙著過來，也沒來得及跟你們說，小宇是我大學同班同學，本來晚上我們也打算外面吃飯的，就一起了吧，小宇不介意的，對吧。”
　　顧晨這是沒給郁宇留退路啊，郁宇瞪圓了眼睛盯著顧晨，顧晨臉色不變。
　　“這……你們是同學？”張詠蘭有點意外，“你這孩子，早不說，小宇是吧，咱們一起吃個晚飯，你別客氣，一頓飯而已！”
　　“沒……是您太客氣了，真的就不用麻煩了，我……”郁宇還在掙扎，顧晨和張詠蘭都沒有給她掙扎的機會，顧晨照顧著所有人起身往停車的地方去，顧詡和張詠蘭攙著爺爺先走，顧晨見郁宇不動，站到郁宇面前，牽了郁宇的手，“走吧小宇，好久沒見，我挺想你的。”
　　一擊必中，直戳郁宇心臟，郁宇任由顧晨牽著跟上了前面三人。上車的時候，爺爺坐了副駕駛，后排坐了顧詡，張詠蘭和郁宇，張詠蘭極為熱情地拉著郁宇說話，剛才顧晨牽著郁宇的事情所有人都看到了，張詠蘭表面裝作無事發(fā)生，心里已經(jīng)設(shè)想了一堆。
　　“晨晨啊，你找家好吃的店去啊，爺爺也能吃的那種，小宇愛吃啥盡管說，別客氣啊孩子。”張詠蘭不放心顧晨瞎搞，也是幫著自家孩子照顧郁宇，今晚這頓飯一定得弄好咯。
　　“嘿，媽，你放心，這家店肯定好吃的，爺爺也會喜歡的，對吧爺爺。”
　　“我沒啥要求，我家晨晨挑的準沒錯。”
　　“你們別就說著自己，也問問人家小宇的口味。”
　　郁宇聽到提到自己，趕緊擺手接話，“我都可以的……”
　　“嘿，小宇愛吃啥我知道的，媽你放心。”
　　顧晨開車沒有回過頭，其他三人的目光又回到了郁宇身上，郁宇有點如坐針氈。
　　“噢對你們是同學，不過你知道人家以前喜歡吃啥，現(xiàn)在又哪兒知道了？”張詠蘭應(yīng)該問出了他們?nèi)说男穆暎戎櫝炕卮稹?br />　　“我們前段時間才吃了飯，那次我們吃得挺開心的。”顧晨如他們所愿自己爆料，郁宇瞬間臉紅，不過該有的禮貌還是得有的，郁宇接著開口補充，“那次也是晨晨選的地方，確實選得挺好的，菜很好吃，晨晨安排就好。”
　　張詠蘭見狀也沒再盯著繼續(xù)這個話題，吃飯的地方也差不多到了，顧晨就自顧自給大家介紹著，等一行人到了店里坐下，顧詡和爺爺先行坐下，張詠蘭跟著爺爺坐下，拉了郁宇挨著她，顧晨就坐到了郁宇身邊。
　　顧晨先點好了菜，讓服務(wù)員給大家倒好了茶，準備重新起個頭讓家里人好好認識下小宇，顧晨先側(cè)頭看了眼小宇，小宇接收到顧晨“有事兒”的信號了，回了一個疑問的眼神給顧晨，顧晨笑笑不回答，轉(zhuǎn)頭握緊了茶杯，又回頭示意郁宇，郁宇跟著握了茶杯。顧晨往后退了凳子起身，郁宇跟著起身，顧晨又給了郁宇一個眼神示意，然后轉(zhuǎn)頭看著爸媽和爺爺。
　　“爺爺，爸，媽，之前有些倉促，現(xiàn)在正式介紹一下，這是郁宇，我們是大學一個班的同學，關(guān)系挺好的。”顧晨轉(zhuǎn)頭看郁宇，郁宇忙接話，“爺爺好，叔叔阿姨好，你們叫我小宇就可以了，我和晨晨確實好幾年的同學了。”
　　“既然是剛認識，這次還能有小宇幫忙找到爺爺，大家這緣分不淺，我和小宇作為小輩給你們敬杯茶。”顧晨說完，又看著郁宇，郁宇略微緊張地敬茶，“敬爺爺，還有叔叔阿姨。”
　　表面上看起來道理怎么都通，實際做起來，郁宇還是覺得哪里不太對勁，也沒有往深了想。爺爺和顧晨爸媽都非常開心地接收了兩個小輩的敬茶，在爺爺眼里，這倆人就是“合”，怎么看怎么順眼，在張詠蘭眼里，她還有一些別的待考慮，得問過了顧晨才能判斷，在顧詡眼里，自家兒子的心思他門兒清，他一路話少不過是不說破罷了。
　　說來可能也是顧晨一家的氛圍太溫暖，房間內(nèi)的溫度原本給的很足了，幾個人說說笑笑地，氣氛仍在升溫，郁宇不自覺感覺自己快要被融化。
　　“小宇，你也在C城工作是嗎，老家是哪兒的呢？”張詠蘭把話題拉回郁宇身上，想多了解郁宇一點。
　　“我是L城人，不知道你們聽說過沒，一個小城，我現(xiàn)在是在C城工作的。”
　　“聽說過，聽說過，都說那是個好地方，有機會總是要去看看的。”
　　“歡迎您去，我家那邊也是四季分明的，氣候很養(yǎng)人。”
　　“那到時候你得陪著一起。”
　　郁宇細聲細語地回答，非常招張詠蘭喜歡，聊天中，服務(wù)員陸續(xù)上了菜，張詠蘭在上菜后就一直招呼郁宇多吃，自己倒是去給爺爺布菜，和顧詡一左一右照顧爺爺吃飯，不停使眼色給顧晨，讓顧晨照顧著郁宇。
　　顧晨只想給自己親娘說，不用她暗示他也會把小宇照顧好的。
　　張詠蘭滿意地看著給郁宇夾菜的顧晨，準備給爺爺再添碗湯，顧詡已經(jīng)先她一步，給爺爺和她都添了湯和菜，她也就自顧自吃了會兒，爺爺?shù)故情_始和郁宇聊上了。
　　“小宇啊，你是一個人在這里工作嗎，你爸媽在身邊嗎？”
　　“我是自己在這里的，爸媽都在家那邊，沒有過來的。”
　　“一個人住？有自己的房子嗎？”
　　“對，一個人租的房，沒有買房呢。”
　　“一個人住還怪冷清的，得注意安全，晨晨你啊平時有事沒事，多跟人小宇聯(lián)系聯(lián)系，一個人打拼不容易的。”
　　“謝謝爺爺關(guān)心，我都挺好的。”
　　寂寞，冷清，郁宇好像早已經(jīng)習慣這樣的狀態(tài)，從這樣的狀態(tài)出來，可能反而會不適應(yīng)，自己不會提起，周圍也無從提及，在如此溫暖的氛圍下，嘮家常般被人問起，心上像是有一顆打著繃帶的檸檬在跳舞，隱隱約約酸澀的味道。
　　后面顧詡岔開了話題，跟顧晨聊起了工作和家里生意的事情，還是熱熱鬧鬧地吃完了這頓飯。晚飯后，顧晨先送了家人回家，張詠蘭原本又想給郁宇送東西，不過吃完這頓飯她改了主意，這禮物得重新好好挑了，也就沒再提。
　　顧晨開車送郁宇，在路上顧晨又謝謝了郁宇一次，郁宇笑著讓他別了，這哪兒跟哪兒。
　　顧晨專心開車，郁宇沉默了一會兒，跟顧晨說起自己碰到爺爺?shù)氖虑椤?br />　　“幸好爺爺是記得你的號碼，不然真得就麻煩了。”
　　“幸好爺爺遇到的是你。”顧晨趁著紅燈，摸了一把郁宇的頭。
　　“其實爺爺沒有一次性，背出來你的號碼，他最開始，背的是我的號碼。”
　　“……是嗎，我倆的號碼是很像，以前讀書的時候，放假回家，老用爺爺手機給你打電話，爺爺看多了可能也就記下來了。”
　　“你還記得，有一年爺爺找你，打電話打到我這里，說要找晨晨，我一看號碼歸屬地，就問爺爺是不是找你，然后跟爺爺說找你要打什么號碼。”
　　“記得，那天晚上你也給我打電話過來。”
　　兩個人都想到了那天晚上的事，事情過了太久，詳細的記不清，但郁宇清楚記得，那天晚上，顧晨說了好多和金瑩的近況，真切感受到了，顧晨心尖上的人是什么樣的。
　　“小宇，我們以后能像以前那樣，晚上聊天嗎？”
　　郁宇還在回憶，被顧晨的話拉回了現(xiàn)實，郁宇轉(zhuǎn)頭看顧晨，在路燈偶爾透進來的光下，顧晨的臉忽明忽暗，郁宇不知道自己臉上是不是也如此這般，“你工作應(yīng)該比較忙吧，忙起來的時間也不固定。”郁宇不敢直接應(yīng)下，會有些奇怪，但也有些期待。
　　“咱們先說在這兒，睡覺之前總能有空的時間，大學寢室熄燈后的半小時，咱倆總是會東拉西扯，想來還挺懷念的。”
　　顧晨和郁宇在大學里，總有說不完的話，不知道誰先拋出話題，互相總能接下去聊很久，睡覺前很多時候聊得意猶未盡。那時候的宿舍里，看小說，打游戲，宿舍臥談，和另一半打電話，做啥的都有，郁宇和顧晨各自在宿舍都會和室友一起玩著，但總不自覺在躺下后，翻開手機跟彼此聊天，聊天內(nèi)容也沒啥深度，聊今天老師又布置了啥作業(yè)不好做，聊天明天有什么課能多睡一會兒，聊今天食堂哪個窗口的味道又不好了，胡聊海扯，然后帶著笑臉睡去。
　　學生時代，不用為生活愁，不用為金錢煩憂，以為日子會一只這樣下去，等到工作以后，才能深刻體會到，那些都只能是短暫擁有的烏托邦，現(xiàn)實給到的是焦慮后的失眠，高度緊張下的夢魘，夢里不再有喜歡和愛慕，剩下自我否定和自暴自棄。
　　郁宇從來不會讓自己后悔發(fā)生過的事，不會說如果當初怎樣，現(xiàn)在就怎樣的話，可面對顧晨的時候，她還是偶爾會幻想，如果當時自己早一點發(fā)現(xiàn)自己的心意，更勇敢一點，又會發(fā)生怎樣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