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1
夜已深,歡笑過后總會擔心寂寞,郁宇再看著眼前吃剩下的事物,還有未喝完的酒,她知道是分別的時候。敞開式的歡樂真的太少太少,她覺得能有一次,下一次應該很遲再來才是對的,生活的本質是不快樂。她不斷地給自己暗示社會的規則,希望自己能更好地適應社會生活,隨之而來的是焦慮和壓力,她無法無憂無慮,她在逐漸接受這樣的狀態。
酒精開始作用,郁宇眼里的顧晨愈發有光,也愈發溫柔,顧晨是她很喜歡的人,放在心底很久的人,繼續這樣下去,是否是對的,她不敢想,卻又想,想碰,不敢碰。
可能到這里為止,就最好吧。
不能再留了,留下去,她會真的舍不得離開。
“晨晨,時間差不多了,我準備回家去。”
顧晨的手正在給自己倒酒,聽到郁宇的話,倒酒動作未停,回答不假思索。
“嘿,不是說了,今天太晚,都喝了酒,就在我這兒住吧,客房我都收拾好了。”
“打車回去挺快的,你安心,我還是回去吧,下次再繼續玩兒。”
酒滿杯,顧晨端到郁宇面前,臉上有隱隱的笑意,“再喝一杯。”
郁宇沒有看出這是顧晨的笑,這仿佛是畫上的虛假的笑意,直覺告訴她,不能繼續,“還是留到下次吧,今天已經足夠了。”
“那就喝一半,今天就不喝了。”
郁宇怕顧晨不高興,接過酒杯,打算喝完,顧晨見狀趕緊捏住郁宇的手,拿過酒杯,把剩下的就著郁宇的喝完。郁宇傻愣愣地眼珠子跟著顧晨的手轉,只見那手拿走自己手里的酒杯,舉杯,落盞,撫上自己的左臉,輕輕地摩擦。
“今晚住下吧,小宇。”
郁宇不肯回答。
“是擔心住不慣嗎?”
郁宇仍然不回答。
“我會陪著你到你睡著。”
郁宇的那個“好”快到嘴邊,卻不回答。
半晌,郁宇把臉靠上顧晨的手,自己的雙手緩緩握住顧晨的手臂,郁宇在掙扎,在心里拼命堵那個感性的自己。而顧晨,看出郁宇的猶豫和糾結,輕輕地,在小宇頭頂,落下一個吻,然后額頭抵著額頭,凝視小宇。
“別走了。”
郁宇終于回答:“嗯。”
兩個人分工收拾現場的狼藉,隨后顧晨帶郁宇去到客房,給郁宇拿了新的牙刷和毛巾,以及,顧晨自己的睡衣,郁宇害羞著去浴室,喝了酒她不敢洗太久,匆匆洗漱完畢,顧晨隨著進去洗漱。郁宇回到客房,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想給顧晨道個晚安再睡。等待的過程,郁宇愈發緊張,甚至擔心自己今晚通宵失眠。顧晨也沒有洗漱太久,他也還惦記著,家里有個估計不安著的小宇。
郁宇沒有關臥室門,顧晨見狀知道小宇在等他,直接進了客房,看到的是挽著衣袖和褲腿的小宇,可愛到想把她挽好的衣服扒拉下來,再給她挽回去,顧晨也這樣做了,郁宇只是以為自己的衣袖松開,顧晨幫她整理好。
“睡覺吧小宇。”顧晨掀開被子,示意郁宇躺好,郁宇略顯拘束,還是脫鞋躺下,顧晨幫郁宇蓋好,關頂燈,門口的地燈亮起暖黃色的光,罩在顧晨身上,朦朧感和溫柔感交織,郁宇看的不真切,正是這不真切,在郁宇心里的顧晨,增添新的印記。
顧晨回到床邊,坐上床頭,用手蓋住郁宇的眼睛。
“晚安,小宇。”
郁宇心里雖然緊張,但此時,自己假裝入睡,顧晨才能盡快離開,郁宇收住想要脫口而出勸顧晨回自己房間的話,畢竟夜已深,困意漸漸爬上郁宇的大腦,迷糊中,郁宇摸到了顧晨的手,側身左右手把顧晨的手,包在自己手心,不清醒間的主動,是未訴說的愛意,是未闡明的繾綣。
顧晨原本準備等郁宇睡安穩就離開,被小宇握在手心的溫暖,讓他舍不得離開,思考半刻,他回房搬開自己的被子和枕頭,輕手輕腳,挨著郁宇躺下,然后重新握住郁宇的手,他帶著偷笑,沉沉入睡。
可能是能感知身邊的溫度,郁宇這晚沒有做噩夢,睡得很足,早上身體在蘇醒,眼睛還睜不開,小小地伸懶腰,手上的重量讓她疑惑地睜開眼,看到近在咫尺的顧晨。
顧晨睜著眼睛看著郁宇,不知剛醒還是醒了一會兒,郁宇原本的不清醒瞬間變為清醒,內心千萬個心理活動,呈現到表面就是滿臉通紅。
顧晨見郁宇的反應,不自覺笑出來,“小宇,早。”
“……”
“早……昨晚,你一直在這里?”
“昨晚睡得好嗎?”
“是我……拉著你……你走不了嗎?”郁宇快速運轉大腦,迷迷糊糊想起應該是自己主動拉著顧晨的手,這下可說不清了。
“對呀,我們小宇舍不得我。”顧晨的手蓋到郁宇頭上,輕輕摩擦。
“……”郁宇把臉蒙到被子里,無顏面對顧晨。
顧晨沒有直接掀開被子撈小宇,給足小宇自我消化的時間,然后慢慢地,伸手進被子里慢慢摸索著小宇的手,再小心翼翼地,拉著小宇出來。
顧晨認真地收起臉上的笑,對郁宇低聲說:“是我舍不得小宇,想一整晚都和小宇在一起。”
郁宇聽完,移開了眼神,不敢再看,“還是……先起床了吧……”
顧晨無奈地捏捏郁宇的臉,“好,我們起床。”
起床后郁宇想起自己穿的還是顧晨的睡衣,顧晨先離開臥室留給郁宇換衣服的空間,郁宇一邊臉紅著換衣服,一邊抱起換下的睡衣嗅了嗅,回想起醒來的那一刻,都不知道是驚嚇還是驚喜。
看著自己睡過的床,郁宇在想要不要拆下來洗掉,找到自己的手機,一看快9點,出臥室找顧晨,詢問顧晨的意見,顧晨想想答應了,郁宇去拆被子放洗衣機,他去廚房蒸餃子當兩個人的早飯,一切看起來是那么自然。
待兩個人吃過早飯,郁宇去洗碗,顧晨晾好洗完的被套,郁宇就想告辭,顧晨想留郁宇吃午飯,郁宇堅持,說自己下午還得去上課,想回趟家,顧晨才作罷,不過顧晨還是開車送郁宇回家,隨后回爸媽那邊吃飯。
郁宇在刻意拉開自己和顧晨濃度過高地方的距離,她覺得太多了,已經太多了,足夠她滿足很久,人不能太貪心。這個年末,她得到的太多,她想要回饋到同樣甚至更多的出去,她心里有點隱隱的擔憂,她很想找人說說話,又不知道該說什么,郁宇下午把自己關琴房3小時獨處,反復練習,她沒有跟陸圍約課,所以今天她可以自己一直練,心中的雜念始終沒有排除干凈,但看到自己好像把上次的作業練習得差不多,郁宇心里有了些許安慰。
陸圍原本今天晚上才有課,收到舒赫消息的時候,他在家里放著古爾德版的《十二平均律》看資料,也很意外舒赫的信息。
老舒:學生在努力,當老師的卻偷懶不在,有些失職啊
Circle:?
老舒:你家小朋友苦練一下午了,不來看看?
Circle:她沒跟我約課
老舒:行,這么刻苦的學生,哪天我自己收徒自己帶
Circle:……我就來
陸圍把這一段資料看完,又花了20多分鐘,然后開車去到「音聲」,舒赫在他一進辦公室的時候就跟陸圍開玩笑。
“你這速度,拜師儀式都結束了。”
“她怎么回事,平時不也自己練琴,你又打什么主意?”
“小朋友狀態不太對,你去看看吧。”
郁宇正坐著休息,突然響起敲門聲,郁宇回頭,看到推門而入的陸圍,陸圍穿著寶藍色的羊絨毛衣和淺灰色羊絨褲,脖子上是郁宇也有同款的白色圍巾,沒有任何表情。
“聽說你練一下午了,回課給我看看吧。”陸圍關上門,坐到郁宇身邊。
“……我覺得可能不太行”郁宇不是很想,她現在有點想回家自己待著。
“怕什么?彈來看看。”陸圍今天是老師的身份,來檢查作業,郁宇沒轍,老老實實彈給陸圍,還算順利的一次,郁宇看著陸圍,等陸圍的指導。
計劃外的開課,陸圍看不出郁宇有什么問題,認真給郁宇上起了課,課程結束,也到了晚上6點,郁宇略微有點疲憊,跟陸圍告辭徑直回家,整理一周末沒有回來的家。
等郁宇離開,陸圍坐到舒赫辦公室,微微朝舒赫翻了個白眼。
舒赫滿臉無語,“小朋友沒事兒?沒事兒就是好事兒!”
“看不出來,應該沒事。臨時加課,晚飯怎么說?”
“老地方。”
“你請。”
“成。”
舒赫和陸圍去了旁邊一家他們經常去的川菜館,邊吃邊聊。陸圍其實自己心里有疑惑,郁宇表面看起來就很正常,但把自己關起來那么久,的確頭一回,要不是自己主動給她上課,還不知道她要關到啥時候,用功也不是這個用法,不過,應該不是什么大事,留到以后慢慢就會知道,當然,也可能不用知道。
陸圍對郁宇的心情,自己也說不上來,時間越久越有些復雜,陸圍從來是,你不主動我可更不能主動的人,但在郁宇這里,他是主動的那方,遲遲未能收到郁宇的回應,他早有放掉郁宇的想法,卻始終無法徹底放下。
他拿郁宇當什么?
自己的學生,普通的一個普通下屬,遠房親戚家的小孩兒,一個第一眼心動的陌生人?
他不是個很浪漫的人,卻也是個會浪漫的人,一見鐘情的戲碼,他相信會有,卻從來沒往自己身上安排。
有些事,可能需要點到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