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4
　　一年一度的輝越科技年會，這是陸圍的首次出席，也是首次作為“老板”出席，他用了很多心思和人事部溝通準備，地點選在距離公司有段距離的五星級酒店，也是附近地標性建筑，裝修自然奢華，現(xiàn)場設(shè)計、布置，還有宴會用餐，陸圍都親自把關(guān)，希望能在這個“首次”，有個圓滿的開始。
　　晚宴選在千人宴會廳，正式開宴是晚上7點，6點的時候門口會有簽名和拍照環(huán)節(jié)，公司準備了攝像器材，所有人都可以參與，不管是出于紀念的心情，還是對陸老板的的“覬覦”，很多同事都在找陸老板合照，團體和個人都很多，陸圍保持著熱情和笑臉，滿足每個上前合照的人。
　　郁宇是6點20到的現(xiàn)場，她們部門選的6點30集合時間，還有些同事沒有到場，已經(jīng)到的人，在相互寒暄拍照，難得穿上好看的禮服，在裝飾奢華的地方，拍照留念，是開心的事情。郁宇偶爾參與著她們的互動，沒有時間去看機位正對的位置，也就沒有看到今天收起痞氣，格外英俊瀟灑的陸圍。
　　歡鬧的時間會過得很快，郁宇所在部門的人說笑著已經(jīng)快到45分，部門領(lǐng)導(dǎo)趕緊召集大家去和陸老板合照，郁宇跟著大家往主機位走去，郁宇被打光燈晃了眼，下意識閉上雙眼，抬手遮擋燈光，另外一只手提著裙子，放慢腳步，走得更穩(wěn)，拖地裙擺和高跟鞋讓郁宇更注意自己的步伐，不希望自己摔倒或者崴腳。
　　郁宇睜眼看到的，是在眾人簇擁下的，一眼就看到的陸圍，白色襯衣搭配單排扣深色斜紋西裝，紅棕色為底、淺駝色斜紋領(lǐng)帶，與平常喜歡穿各種亮色衣服的無拘無束的陸圍，宛如兩個人，但又能找到他們是同一個人的蛛絲馬跡：能讓整體鮮活起來的紅棕色領(lǐng)帶，拍照時舉手投足不經(jīng)意流出的魅力，眼睛里自信的光。在自己低谷時，帶自己見過山那邊風(fēng)光，也在帶著自己努力走過山頂，看似對什么都不在意，自由的陸圍。
　　郁宇有一瞬間的觸動，一如與陸圍初見時的觸動，她趕緊收起自己的心思，換上標準微笑，和眾人合照，郁宇站在離陸圍比較遠的右邊，聚光燈和眾目睽睽下，郁宇不敢把目光飄向陸圍，直直地盯著前方，聽指令尋找鏡頭，拍完隨人群走進晚宴廳，全程都沒有和陸圍對上視線，她心里的緊張還未消散，“咚，咚，咚……”心跳聲在郁宇身體里展示足夠的存在感，等找到她們部門的位置，郁宇終于坐在柔軟的椅子上，長舒一口氣。
　　那邊的陸圍，在和剩下的同事合影完后，跟著負責(zé)年會的同事回到宴會廳，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陸圍的主要心思都在接下來的流程和自己的部分上，也有小部分心思，回想當(dāng)時見到郁宇的樣子。佩戴黑色紗質(zhì)發(fā)飾，一襲黑色長裙，黑色高跟鞋，妝容依然很簡單，復(fù)古紅棕色的口紅，是郁宇身上最亮的色彩，大部分人可能都會認為簡單，不太注意到的郁宇，在陸圍眼里，今天是大膽又亮眼的郁宇，沒有愁容，沒有喪氣，有活力的郁宇。
　　年會以研發(fā)部的脫口秀開場，氣氛逐漸火熱，隨后是人事部的爵士舞表演，臺下的人在吃著東西，欣賞臺上的歡鬧，兩個節(jié)目暖場，緊接著激動人心的年會抽獎環(huán)節(jié)，第一輪是三等獎，每輪抽獎還會有限定名額的“陽光普照獎”，安慰未中獎的同事們，公司在高位的領(lǐng)導(dǎo)們，會依次在現(xiàn)場使用電子屏幕抽員工號，即時揭曉中獎的幸運兒，最終的大獎，將會由陸圍抽中。
　　郁宇心里也期待著中點什么獎，討個好彩頭，與過去不太順利的日子告別。飯桌上，沒有強制飲酒，郁宇跟著禮貌地喝了一點紅酒，酒精會刺激人的神經(jīng)，讓人變得飄飄然，逐漸放開自己，郁宇保持的適度的距離感，在飯桌上逐漸被消解，人和人間的關(guān)系就是這樣復(fù)雜，會因為一丁點兒小事拉進，也會因為雞毛蒜皮小事推遠，全看你怎么選。
　　借著逐漸升溫的氣氛，同部門間的走動越來越頻繁，不同部門間也熱絡(luò)起來，郁宇不是平時不會被人在意或發(fā)現(xiàn)的類型，今天雖然她穿得低調(diào)，還是入了某些人的眼，出乎郁宇意料的同事，也來找她聊天碰杯，說著沒話找話的話，郁宇一一客氣地回應(yīng)，時間久了，大部分人還是尋著明媚耀眼的人而去，郁宇恢復(fù)之前的安靜，不過實際上現(xiàn)場的熱鬧，也并沒有安靜幾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晚宴到最后福利，除了終極大獎，還有陸圍的鋼琴獨奏，會場沒有升降臺，工作人員在上一輪抽獎結(jié)束后，快速準備好雅馬哈的三角鋼琴，隨后周圍燈光暗下來，只留下鋼琴頂端的一束光，陸圍緩步從陰影中走向光，隨著第一個音符響起，周圍的喧鬧聲驟減，音符在他指尖流動，你的心緒隨他牽動，兩首偉大的作品，屬于巴赫曼尼諾夫和肖邦，今晚抑制不住的感動，屬于陸圍。郁宇在暗淡的環(huán)境光里眼淚盈眶，偷偷仰頭讓眼淚回去，音樂真好，你會與它共情，會被它治愈，會隨它一起見山，見水，見世界。
　　琴聲終了，掌聲不絕，想來大家都被陸圍指尖音樂感染，內(nèi)心的激動都在相聲中呈現(xiàn)。現(xiàn)場恢復(fù)原本的明亮，主持人帶著終極大獎上臺，兩個一萬塊的現(xiàn)金紅包，大家的熱情又上了一個度，有的默念起“幸運咒語”，有的隨手“轉(zhuǎn)發(fā)幸運”，希望自己是那個幸運的人，郁宇在陸圍的鋼琴聲中沒有出來，情緒還在，她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在旁觀者的位置看這場熱鬧，自己的靈魂抽離開去到安靜的空中，俯瞰會場。
　　終極大獎一一揭曉，沒有郁宇的工號，郁宇好像也很平靜，周圍的人失落的聲音不少，郁宇沒有體會到。陸圍待現(xiàn)場“哀怨”聲響過幾輪，笑著拿起話筒，說起今年年終獎的構(gòu)成和比例，陸圍執(zhí)掌小半年時間，成績有目共睹，今年效益不錯，陸圍也給到所有辛苦一整年的人，足以慰藉的獎金，現(xiàn)場歡呼聲響起，郁宇覺得自己耳朵“嗡嗡”聲不斷，好似被拉回思緒，郁宇是月底才會過試用期的新人，年終獎也與她無關(guān)，這個好像讓郁宇有些失望，但終究是個熱鬧又快樂的一晚。
　　年會差不多進入尾聲，郁宇待部分同事離開后，也準備離席，穿上長羽絨服，慢慢地往樓下移動，微信群里已經(jīng)有同事在發(fā)今晚的美照，郁宇一張張翻看，嘴角不自覺有了笑意。電梯落到一樓大廳，郁宇出電梯那刻，手機屏幕彈出陸圍的來電提示，郁宇嘴邊笑還在繼續(xù)，接起電話的聲音也輕快不少。
　　“陸總。”
　　“你在哪兒？”
　　“我剛到大廳，準備回去。”
　　“在門口等我……算了，你打車去「音聲」等我，我這邊跟著過來。”
　　“是有事嗎？”
　　“你打車吧，注意安全。”
　　郁宇心里有疑惑，但今晚的熱鬧和酒精，她早就在輕度飄飄然中，沒有細想，徑直往
　　「音聲」去。
　　陸圍今晚喝得不少，倒還在他可控范圍內(nèi)，他的助理今晚全程未飲酒，為的就是結(jié)束后送陸圍回家，陸圍想來選擇先避嫌，沒有讓郁宇跟他一個車，助理送陸圍回家后，陸圍走路到「音聲」，郁宇在門口來回走動取暖，她還穿著年會的禮服。陸圍趕緊走過去開門，現(xiàn)在已經(jīng)快11點，「音聲」?fàn)I業(yè)到9點，周圍商鋪也到休息時間，一片靜謐。
　　進門后，陸圍打開暖氣，去舒赫辦辦公室燒水，回到大廳在單人沙發(fā)坐下，郁宇在另一頭坐著在考慮要不要脫掉高跟鞋，腳有些凍僵，再加上原本穿久后的疼痛，屬實難受。
　　“今晚沒有和你好好說過話，現(xiàn)在總算是空下來。”陸圍定定地看著郁宇，“恭喜你正式成為輝越科技的員工，周一你的部門領(lǐng)導(dǎo)應(yīng)該就會找你談話，聊正式簽約的事宜，你會留下來的吧。”
　　“啊……我以為會到最后一周才會談……”郁宇小聲嘀咕一句，然后坐直身子，“謝謝陸總，這也是要感謝你，雖然我已經(jīng)說了很多次，真的謝謝你。”帶我走過那段我不敢繼續(xù)走的路途。
　　“作為感謝，給我看看你的成績，彈一首吧。”陸圍沒有拒絕郁宇的感謝，時間正好，需要音樂慰藉。
　　郁宇沒有回答，大腦里想了幾轉(zhuǎn)，脫下羽絨服外套，認真地準備在那架她第一次遇見陸圍時的三角鋼琴，第一次認真彈奏。
　　郁宇指尖落下，《綠袖子》音符響起。郁宇從未在眾人面前彈過琴，她現(xiàn)在不過把自己當(dāng)作在琴房，享受獨自彈琴的時光。
　　陸圍沒想過郁宇會彈什么，但郁宇能彈的也就幾首簡單的，這首也不在意料之外，但每個音符，好似帶著平靜內(nèi)心的魔力，這段時間以來，他的忙碌，他的疲憊，他的矛盾，在溜動的音樂聲中，追逐，化解。
　　郁宇總是帶給他驚喜，還有能完全放松的舒適感，陸圍貪戀郁宇身上的這股氣質(zhì)，他可能，要改變主意了。放手？他不愿意放手。主動？不如引她主動。互相有回應(yīng)的關(guān)系，才能維持下去。
　　陸圍起身坐到郁宇身邊，郁宇往左邊移了移想站起來，陸圍伸手摟住郁宇的腰，使了點力讓郁宇坐下，彈起兩個人初見時的那首《敘一》。
　　與初見時旁觀者的角度不同，沉浸式體驗，郁宇感受到陸圍滿溢的情感，郁宇不再盯著陸圍的手，轉(zhuǎn)頭看著身邊，讓她仰望的陸圍，郁宇忽然有些想哭，仰頭讓眼淚回去，還是有溢出的淚水，滑下郁宇的臉龐。
　　一曲終了，郁宇在回蕩的鋼琴聲中，交織復(fù)雜的情緒中，久久未能回神。
　　陸圍深呼吸一口氣，讓自己平復(fù)彈奏時澎湃的心情，才注意到郁宇頭一回目光直接而熱烈地看著自己，還有眼角未干的淚水，他的心臟，像突然被拉扯一樣，很疼。面前的這個人，他可能是真的喜歡上了。
　　陸圍緩緩伸出右手，輕輕擦干郁宇的淚水，郁宇的眼睫毛下意識顫動，一下下掃過陸圍的手指，擾得陸圍心亂，不愿被擾亂困擾的陸圍，用手蓋住郁宇的雙眼，這樣眼睫毛就不會再閃，他謹慎而克制地靠近郁宇耳邊，低聲耳語。
　　“我知道你總會讓人放心，但這樣偏偏讓我不放心。”
　　郁宇欲言又止。
　　“沒有那么多煩心的事情，不知道會發(fā)展成什么樣子的時候，就先去做，不要想為什么和結(jié)果，做的過程，可能就有你想要的答案。”
　　郁宇主動握住陸圍的手，把它從郁宇眼睛上拉下，然后松開。
　　“為什么？”郁宇眼里的情感太多，認真看著陸圍的這一眼，讓陸圍心里隱隱不安。
　　“什么？”
　　“為什么會在我脆弱的時候遇見你，為什么會在我無助的時候遇見你？”
　　郁宇完全忘記要保持距離，保持克制，傾倒自己的情緒，直接傳遞給陸圍。
　　陸圍沒有回答，任時間流逝，“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就是你的答案。”
　　郁宇搖頭，“不，你不是。”
　　“不解題，怎么知道不是？”
　　“你是我解不出的題，在考試中，會放在最后選擇性解答，我的人生是剩下那些我能解出的題決定的，把握好能解出的，才是把握了我的人生。”
　　“解不出的題，才是決定你人生的轉(zhuǎn)折，是會留在一直以來的人生，還是能走出去，轉(zhuǎn)向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