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7
　　“老陸跟我說了那天你們上課的事，我想著以后得讓老師們多去門口彈琴，吸引更多的學員進來。”舒赫說得輕松，郁宇跟著放松了一點。舒赫見郁宇不是話多的人，打算自己先講，讓郁宇后面能主動參與進他們的對話。
　　“這個店是我和其他投資人合伙開的，有5、6年的時間了，總共就4個老師，陸圍，還有外面你見過的楊靈，高雅瑩, 王云飛，楊靈教流行，高雅瑩教古典，老陸和云飛兩個都教。”
　　“來這里上課的，有一部分準備考試的音樂學院的學生，有一部分為了某個演出過來集訓的學生，還有的就是完全零基礎開始學習的學生。零基礎，意味著一張白紙，卻是總容易染色的。”
　　郁宇明白舒赫想要告訴她什么，舒赫在掰碎了一塊完整的餅干，將碎末擺在郁宇面前看仔細了，學鋼琴遇到的困難。學鋼琴是比較困難的事，在開始和路上就放棄的人千千萬萬，需要投入足夠多的精力和資本才能支撐這條路上的人。
　　“其實……”郁宇見舒赫說了挺多，打算給點回應，“其實我不是對鋼琴完全沒有興趣，我有一點，還不夠讓它成為我持之以恒的愛好。”
　　“興趣的事情，如果你想，可以在學習中培養。”舒赫想起來陸圍讓自己勸說郁宇，準備進入第二階段的話術。
　　“并且……我對它的喜歡還不足以讓我投入那么多，嗯，說的直接一點，就是資本，之前也大致了解了學費，并不便宜，而且，短時間內我都不可能買鋼琴。”
　　“很實際的考慮，說明你很認真地在對待這個選擇。”舒赫對郁宇更嚴謹了。
　　舒赫不知道陸圍考慮過郁宇的經濟情況沒有，舒赫作為店長與學員溝通大都會涉及學費的的問題，舒赫不意外郁宇這么直接和他談，他想再探一下郁宇的底。
　　“方便說一下你現在具體的工作嗎？”
　　“……我現在沒有在工作”郁宇沒想瞞著，只是說出來的時候，還是多了幾分不自然。
　　舒赫明白過來了，郁宇這個學員暫時應該是緣分不夠了，舒赫后面也不再勸郁宇，只是委婉表達了如果以后她真的想來學琴了，可以給她足夠多的優惠。
　　舒赫見時間快到4點半，他們聊了將近一個小時，結束了兩個人的談話。
　　舒赫和陸圍一起送走了郁宇，陸圍拿了杯外送的咖啡和郁宇的蛋糕，進了舒赫辦公室，關上了門，把吃的放在了舒赫桌上。
　　陸圍坐到了辦公室里的多人沙發上，看舒赫沒有打開蛋糕，只端了咖啡跟陸圍挨著坐。誰都沒有開口。
　　陸圍心想不妙，如果事情談妥了，老舒早主動找陸圍要回報了，至今沒開口，陸圍心里有了打算。“你就說是什么原因吧，她為什么不想來？”
　　舒赫喝了口咖啡，說：“你對她之前，基本情況了解多少？。”
　　陸圍搖了搖頭，“沒有了解，她怎么了？”
　　舒赫當即瞥了一眼陸圍，就知道他沒問，了解學員基本情況是新學員必聊話題，陸圍不應該犯這種錯誤，“她現在是個無業人員，恐怕不會愿意也承擔不起學費。”
　　“我有想過，沒細想，大不了給她優惠，反正是我給她上課。”
　　舒赫側身對陸圍說：“那你想持續這種關系到什么時候，到你厭煩她的時候，還是說在此之前，她就厭煩了鋼琴，即便是優惠，她仍然是需要交學費的，這筆開支不小。”
　　陸圍有點煩躁地摸了摸額頭，“我想讓她來，也不只是出于私心，我確實覺得她喜歡，不是粗淺的喜歡，是打心底的喜歡。”
　　陸圍拿出了褲子口袋里的手機，找到了郁宇傳給自己的視頻，給舒赫看，是那天兩個人合奏的視頻。“我想我能看出的，你也能看出來，郁宇適不適合彈鋼琴，你我心知肚明。”舒赫不意外陸圍的執著，意外于陸圍對郁宇的執著，作為朋友他無法替陸圍做決定，短時間讓陸圍放棄也不現實，舒赫想了想，說：“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你不如先幫她解決工作的事情，再考慮學鋼琴，不過嘛，我不建議你去幫她，需要她自己做選擇。”
　　陸圍的煩躁沒有減輕，他覺得和他預想中的進度有點慢，甚至，他需要從陌生人開始和郁宇做朋友，一切都在磨他的性子，如果郁宇能在他這里學鋼琴，他能每周說不定每天都和郁宇見面，持續穩定的師生關系，能促成兩個人的快速了解，他也就能早一點知道他自己的真實想法了。
　　舒赫離開了辦公室，帶走了那塊蛋糕，留陸圍一個人在辦公室瞎想。
　　郁宇告別陸圍和舒赫，去找淺淺匯合，兩個人又是好久沒見，等菜的過程中兩個人吃了蛋糕，淺淺讓郁宇交代完畢面試和鋼琴的事情。
　　淺淺夾了一塊秘汁烤雞給郁宇，“所以，你說是那個鋼琴老師，主動讓你再去的？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
　　郁宇就知道淺淺會這么問，舀好菠蘿飯遞給淺淺，“我覺得他還是想給店里多帶一筆生意吧。”
　　“我覺得不止，那老師長得帥嗎？”淺淺帶著八卦的眼神看著她，郁宇無奈地回：“還是帥的，晚上你就能見到，嗯，店長也挺帥的，別的老師也帥，你都能見到。”
　　淺淺懶得理郁宇轉移火力的意圖，“我現在只對那個對你有意思的老師感興趣，今晚我就要看看，什么人敢覬覦我家阿宇。”
　　淺淺繼續問：“你真的會去學琴嗎，其實算個好事，你也給自己找點事做。”
　　“應該不會了，你也知道我現在什么情況，燒錢的事情，我現在都不考慮。”
　　淺淺擔心郁宇為此放棄自己的愛好，說：“如果你真想學，我給你出錢，以后你再給我就行了。”
　　郁宇趕緊打斷淺淺，“真有那么一天，我會在我工作以后去學的，你放心。”
　　晚飯后，兩個人散步去了「音聲」，門口的頂燈已經關了，只留下了三角鋼琴頂上的射燈，墻上拉下了白色幕布。門口的空地上擺好了很多木頭椅子，已經坐著幾個人，聊著天。郁宇拉著淺淺坐到了靠邊的位置上，在想要不要進去和陸圍打個招呼，眼睛也在黑暗中搜索著陸圍的身影，此時有個黑影坐到了郁宇右手邊的位置，黑影的手在郁宇眼前晃了晃，郁宇轉頭看到了陸圍。
　　“郁宇同學，你來啦。”黑暗中雖然看不太清楚陸圍的臉，郁宇覺得應該是笑著的。
　　淺淺也看到了陸圍，拉了拉郁宇的衣服，郁宇趕緊往后坐了坐給二人介紹，淺淺只能借著微弱的光看個輪廓，根本看不清楚陸圍的樣子，想等課后再仔細看看，這可是淺淺和郁宇認識以來，郁宇身邊出現的第一個，主動對郁宇示好的男孩子，淺淺自然多了份好奇，心里也打算著自己得幫郁宇把好關。
　　三個人并排坐，心思各異，公開課很快開始，主講人是王云飛，王云飛講課比較嚴謹，郁宇和淺淺聽得認真，陸圍在黑暗中，放肆地看著郁宇，看她明顯對課程感興趣的樣子，有點火沒地方發，力沒處使的煩躁。
　　陸圍自小父親是音樂院校的小提琴老師，現在已然是教授，陸父陸淞也彈得一手好鋼琴，所以陸圍走上鋼琴老師的這條路，都是受了父親的影響。陸圍母親沈君家族從商，沈君和自己哥哥一同打理家族企業，陸圍從小也被拉著教了不少商科知識，最后是陸圍自己選擇了鋼琴作為自己的事業。他從未考慮過經濟問題，在他心里只有做與不做兩個選擇，只要是下決心做的事，陸圍會用全力做好，家里提供了一切的保障。成年后陸圍開始做鋼琴老師，保持了穩定收入，同時開啟了自己投資理財之路，更是沒有為經濟發愁過。
　　郁宇不一樣，郁宇看起來應該只是普通家庭的孩子，自己一個人在附近的大城市工作，普通的打工族，存不下什么錢，最近還沒有了工作，往往做選擇前，會把資金成本放在靠前的位置考慮。
　　其實只要陸圍愿意，他可以盡量做得滴水不漏把郁宇帶進「音聲」上課，不用出錢那種，但郁宇最后知道了，肯定心里會有巨大的隔閡，會背離他的初衷。放任郁宇和自己停留在原地，沒有進一步的關系，陸圍十萬個不愿意。兩者的平衡點，陸圍還未能找到。
　　公開課結束后，陸圍跟郁宇、淺淺聊了一會兒，就準備送她們離開，陸圍忍住了硬留下郁宇的想法，在門口沉默著看著郁宇，最后只說了一句，“記得偶爾給我發微信，想彈琴了就來這找我。”
　　那天以后，陸圍沒有再跟郁宇聊過學琴的事情，兩個人的微信聊天框沉寂了，就好似加了和一次性消費的店家，你們有過一次消費記錄后，就再不會有后續的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