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號分房大會開始后,在主持人的介紹下幾位參加大會的領導挨個上臺講了話,足足講了一個多小時才算完,這讓坐下面本來都很焦急的人,一下子全沒了精神,只盼著搖號議程趕緊開始,好盡快有個結果。
終于到了搖號這個最重要的環結,人們情緒又都立即緊張起來,然后主持人按照事前抽簽的順序,逐個讓每戶的家庭代表到臺上搖號,說是搖號,其實就是從一個大玻璃箱子里抓鬮。
第一個上臺的是靳文禮家這邊的鄰居,他家是大兒子先上去抽的,結果一公布出來竟然抽到個九樓,這人站在臺上拿著搖號單都快哭出來了,但也只能聽主持人的指揮心不甘、情不愿地去旁邊登記。
等他回到臺下的時候,他媳婦兒立即就開始罵了起來,然后轉身就出了會場,其他人一看這架勢心都懸得高高的,有的人家本已經決定好上臺搖號的人,這會兒也有挺不住壓力想打退堂鼓想換人的了。
“文禮,咱家抽到什么樣兒的房子都沒事兒,你不用擔心。”葉水清也趕緊安慰靳文禮,怕他心理負擔太重。
靳文禮笑:“就憑我這運氣還抽不到好樓層啊,放心吧,媳婦兒,肯定沒問題!”
“你可千萬別抱著這種態度,好不好都沒事兒,將來有了錢再換。”
靳文禮點頭,要說他一點壓力沒有那是不可能的,但既然知道自己媳婦兒不會像剛才那女人一樣埋怨自己,這感覺自然就不一樣了,所以輪到他上臺的時候,他還是很放松的。
到了臺上,靳文禮在旁邊等著主持說話,這時卻聽見后面坐著的人說:“這人就是。”一時也沒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又發現主持人和另外一個工作人員將玻璃箱換了一個。
“為什么換箱子?”靳文禮問。
主持人笑著說:“沒事兒,剛才那箱子已經抽的差不多了,要是不換也有失公平,這個是另外一個樓重新開始搖號。”
靳文禮不再多說,而是把手伸進去隨意地拿出了一個信封交給主持人。
“325號樓5單元302房間!恭喜他!”主持拆開信封后大聲宣布了樓牌號。
葉水清自從靳文禮上了臺就一直捂著腦袋,低著頭不敢看,也不太敢聽別人說話,但此時一聽見抽到了3樓立即高興得站了起來,看著靳文禮昂首闊步神氣地往臺下走,心里別提多驕傲了。
“怎么樣,媳婦兒,你男人牛不牛氣!”靳文禮摟著葉水清,喜悅之情溢于言表。
葉水清自然不吝惜于夸獎:“這還用說,你可是咱家的主心骨、頂梁柱,要不是你手氣好、命好,我和閨女說不定要遭多少罪呢!”
靳文禮這個美啊,還好房管所的人識相,知道給自己安排好樓層,雖然有作弊成分,但那也是自己的本事不是?
其他人在旁邊都是羨慕不已,有的恨不能花錢雇靳文禮上去替自己家搖號,只可惜不允許。
接下來搖出來的結果自然是有好有壞,不過靳家和葉家的其他人運氣也都不錯,特別是靳文業居然抽到了一樓,這可讓靳家人松了口氣,還好是一樓不然每天要抱靳福上下樓得多費事,更不用說孩子一天大似一天,一樓呀是最省心的。
靳文禮知道房管所的人因為懼怕自己和老疤那些人才會做如此安排,這樣的結果可見是人家已經盡力了,于是心里想著哪天做面錦旗送到他們的上級部門去,也算表達自己的心意了。
就這樣靳家和葉家兩家人都歡歡喜喜地各自回了家,葉水清和靳文禮先跟著葉傳義和鐘春蘭回了葉家,進屋后鐘春蘭就笑得合不攏嘴:“文禮,媽今天可要說句心里話了,當初我和你爸反對你和水清在一起,只是一心認為這是對水清好,后來你們結了婚也沒見你對咱們有半點記恨,我就經常和他們說文禮這孩子心寬、有擔當。咱們家借了你多少力就不用說了,只是這回的房子可是大事,你就是不說我和你爸心里也清楚,咱們全家都是因為你得了濟。今兒媽必須跟你賠個不是,當初讓你受委屈了,你別怪我和你爸。”
“哎,媽您這不是讓我無地自容嗎,這兒子被父母打罵兩句那是應該的,您老還給我賠不是我哪受得起啊,您和爸最后不是把水清嫁給我了嗎,我記什么仇,我只記您二老的恩,而且要是沒有水清,我也走不到今天這一步。您這閨女可不一般,這大專已經念完了,接下來就要開公司,您的好日子在后頭哪!”靳文禮此時樂的可以說是找不著北了,一不留神就將實話說了出來,等發現葉家人都不說話,全都傻看著自己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便一眼都不敢往葉水清的方向看了。
“文禮,你剛才說什么?水清不是在印刷廠上班嗎,什么時候又去念書了,還開公司,你說的是水清嗎!”葉傳義急忙問著。
靳文禮嘴唇動了兩下兒,卻沒說出話來,這時葉勝強把話接了過去:“既然文禮提了這事兒,不如由我來說吧。爸、媽,水清其實早就在單位辦了停薪留職,然后去職工大學進修學習專業課,她和文禮開了間書屋專門往外賣書,我就知道這么多。”
鐘春蘭還是沒太相信這個消息,轉過頭又問葉水清:“水清啊,你和媽說實話,你天天到底去沒去單位上班?”
葉水清用力搖了搖頭:“沒去,早就不去了,沒懷鬧鬧的時候已經辦了停薪留職,文禮也沒再去單位上班,和我一樣進了職工大學學習。”
“你們兩個都不上班,那吃什么喝什么啊?”葉傳義急了。
“爸,大哥剛才不是說了嗎,我現在租個亭子賣書呢,過段時間可能要擴大規模成立一間公司,爭取把生意做大。”
鐘春蘭這才真正相信了女兒不務正業的事,老太太爆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隨手從炕上操起掃帚疙瘩就往葉水清身上招呼:“你是不是欠揍,放著正經的國營單位鐵飯碗的工作不干,竟敢背著家里辦了停薪留職,你還想不想好了!”
“媽,您別只打我呀,文禮也沒去上班,你先打他吧!”葉水清在屋里繞著圈兒跑,又指著靳文禮企圖轉移目標。
“文禮是做大事的人,不去上班也不是這一天兩天的事兒了,你跟著湊什么熱鬧,你還擺起攤子做起生意來了,那是正經人家的姑娘該做的事嗎?你不怕丟咱家的臉,還不能想想你公公婆婆的臉面?我今天只打你!”
“媽!媽,您先消消氣,這事兒都怪我說漏了嘴,事情沒您想的那么嚴重,我爸媽都特別支持水清干事業,而且水清做的也特別好,生意可火了,真的!就是我自己,也愿意讓水清闖一闖,您放心,我跟您保證,只要水清想回單位上班兒,我肯定能讓她回去,這樣還不行嗎!”
葉勝強也跟著勸:“媽,我看過水清的書屋,生意真的是特別好,買書的人可不是一本兒一本兒的買,都是上百本那么買的。”
鐘春蘭聽他們這么一說,心里的氣才總算是消了些,把掃帚疙瘩扔到一邊,拉過靳文禮抹眼淚:“這家里大事兒剛解決完,沒想到這丫頭就出幺蛾子。文禮,我知道你本事大,你看在媽的面子上多擔待這丫頭一些,她不懂事兒,你可是好孩子,以后可別太慣著她了,將來你一定要讓她回單位上班啊,到什么時候也得有個正經單位正經工作才行!”
“媽,您放心,我說到做到,只要水清生意做的不好想回單位了,她前一天說我第二天就能讓她上崗!”
鐘春蘭和葉傳義終于放了心,然后又指著葉水清說:“你也就是嫁給文禮吧,不然換個人也不能讓你這么胡鬧!”
葉水清只能一聲不吭地聽著父母數落自己,本來好好的一個慶功會,因為靳文禮得意忘形一下子改成了對自己的□□大會,越想越生氣,于是暗暗又瞪了靳文禮幾眼。
“水清,你既然有這么好的生意門路,怎么就不想著你二哥些呢,大哥都知道了,卻瞞著我們。”晚上吃飯的時候張月英笑著問葉水清,話里的語氣明顯是有些不痛快。
葉水清正想找個人出氣呢,于是輕笑一聲說:“大哥也是無意中知道的,二嫂怎么知道我沒想著二哥,我只是因為看了大哥的態度就沒再費事問二哥。這樣吧,你要是同意二哥從廠里出來,那我也可以讓二哥過來幫我。”
張月英不過是想找些便宜占,哪會讓葉勝志放棄鐵飯碗去外面擺攤子讓人笑話,于是干笑著說:“以后再說吧,我這不是開玩笑嘛,你對咱們什么樣兒,那還用說嗎,沒有文禮就沒有你二哥和我住的地方兒!這個情我心里都記著呢!”
葉水清見張月英態度轉得這么快,跟前世相比可以說是天差地別,不由得想還是自己有了能耐才能壓制住這個二嫂,不受她的欺負,這樣心里一舒服也就不再計較了。
吃完晚,葉水清和靳文禮兩個人往家走,一路上葉水清也沒說話,只是自己快步走在前面,也不去管靳文禮如何。
到了家見鬧鬧正自己坐在炕桌邊上不知道寫什么呢,就過去問她吃沒吃飯。
“吃啦,奶奶給我做好吃的了,靳蕾都沒有吃上,禮拜天兒又要給小朋友上課了,我讓小昊哥幫我寫幾個生字,到時好教給他們。”
“這才是媽媽的好閨女呢,以后最好多教教小朋友,讓媽媽看看你寫的字。”
“水清,我今天是太高興了才說走了嘴,你原諒我吧,別生氣。”靳文禮進來后,等葉水清和女兒說完話才開始求饒。
葉水清哼了一聲沒理他,靳文禮見狀默默地去墻角把洗衣板拿了過來:“媳婦兒,我可跪了,你看著點時間,別讓我太遭罪了。”
“爸爸,我陪你,媽媽肯定一會兒就不生你的氣了!”鬧鬧放下筆,下了炕跑到墻角也拿出一個小巧的粉色的小洗衣板跪了上去。
這個小洗衣板是靳文禮特意讓人給鬧鬧做的,主要是為了讓她過家家玩兒的,沒想到后來鬧鬧還真有模有樣地用它洗起了自己的小手絹兒,這是他們所沒想到的。
看著跪在地上的父女兩個,都是一臉無辜懇切地望著自己,葉水清忍不住笑了:“你還挺知道心疼你爸爸的,忘了上次在公園兒里他害你受傷了?”
“我不怪爸爸,因為爸爸不是故意的,所以媽媽,你也不要怪爸爸,他肯定不是故意讓你生氣的,就像我平時一樣,我從沒想過要讓媽媽生氣,可就是總做錯事,爸爸也是這樣。”
“行啊,這嘴夠能說的,把你媽我也給繞進去了,都起來吧!”葉水清心情早就大好了,反正早晚爸媽也會知道自己的情況,今天誤打誤撞也挺好,以后不用再隱瞞了。
“謝娘娘恩典!”靳文禮立即樂呵呵地抱著女兒站了起來,坐到葉水清邊兒上討好,爺倆又是給她捶背又是揉肩的,鬧鬧時不時地還摟著葉水清像小狗似的滿臉親,最后葉水清被他們逗的不行,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一家三口在炕上鬧成一團。
“老四,都在家哪?”
是靳文業的聲音,葉水清停下動作看向靳文禮:“他來做什么?”
“誰知道呢,房子也到手了,錢下來后也能給他,應該沒什么大事兒了。”靳文禮等葉水清整理好衣服才下地開門。
站在門口的靳文業是滿臉地笑意:“這是我手里的那幫孩子從家鄉帶過來的特產,一共也沒有多少,我特意想著給你們送過來一些。”
“三哥,你有話就直說吧。”靳文業這樣的人能給自己送東西,說不定是想做什么呢,葉水清對他這種人可是隨時保持警惕,連父母都不會顧及的人,又哪會對別人心存善意。
靳文業清了清嗓子開口還是笑:“我過來是想說說房子的事兒。老四、弟妹,你看咱們兩家的房子能不能換一換啊?”
作者有話要說:真想不出鬧鬧長大是個什么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