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國外才上市的新藥, 效果很好,經過嚴格的藥檢非常安全,極小的機率才會出現一些不嚴重的副作用, 不會有后遺癥, 所以請您放心。”
既然國外專家都這么說, 我在手術后兩年多的時候, 開始換用這種藥控制白血球數量。
并不是身體出了什么狀況, 這東西對我來說, 比較大的程度上只不過是吃下去作為心理安慰的藥物而已。
可是后來想想, 這東西大概就是這件事情的罪魁禍首。
那天早晨, 我在清晨的微明里睜開了眼睛,感覺周身很暖。
當然很暖,我正睡在一個人的胸口,被抱著, 四肢交纏。警醒到這個的時候,我嚇得倒抽了一口冷氣, 動作飛快地爬了起來。
我我我我干什么了, 我在哪兒?
周圍的擺設很熟悉,這……好像就是我家啊。
微微松了口氣, 低頭一看, 睡在我身旁還沒醒的人居然是他。
洛予辰。
感謝上天,不是我抑郁過度糊里糊涂把什么亂七八糟的人給帶回家了。
可是好奇怪, 洛予辰為什么會睡在我的床上?
他不是從來不睡床的嗎?更奇怪的是——床頭燈好像也沒開。
而且吧, 他怎么會摟著我睡?
不會因為我住院,他突然良心發現了, 覺得一直以來對我太過分了吧。
昨天才拆線, 額頭上多了道不小的疤, 雖然他推我那一下也是在氣頭上,可是我還是氣得三天沒和他說話。
……好吧,這句話其實只是自我安慰。
事實是他三天都沒和我說話,他根本沒來醫院看過我一次,我出院后自己回到這里,他還直到半夜都沒回來。
我還真是夠凄涼的。
所以,他為什么會睡在我身邊?
發生了什么事?他昨晚幾點回來的?我一向淺眠,怎么可能什么聲音都沒聽到?
還有……才三天沒見而已,他的睡臉怎么好像就有點不一樣了,好像表情比以往要柔軟,應該是在做什么美夢,略微勾起的嘴角更迷人了。
發絲散落在耳邊,散發著令人心癢的誘惑,我不由自主就想要伸過手去。
……等等,他的耳墜呢!我送他的耳墜哪去了?為什么沒有戴,他把它摘了?
所以是住院和耳墜加在一起讓他產生了負罪感,才會睡到我身邊來么?可他是這樣的人嗎?
按照我對他的一貫了解,他根本沒可能對我產生抱歉這種情緒的吧?
正胡思亂想著,他“嗯”了一聲,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早安。”他看著我笑了,慵懶而滿足,仿佛習慣性動作一樣,伸出一只手勾住我的后腦,欺身湊過來,吻了我。
被子在他起身的時候從他上身滑落,那性感的身體、無可比擬的誘惑,讓我的腦子瞬間一陣遲鈍。
這是錯覺、錯覺、一定是錯覺!
我在被子里偷偷掐自己的大腿,果然不疼。
“喂,你干什么!你你你輕點成么!”他的睡意被我一下擰掉了大半分,完全不嚴厲地瞪我。
我訝然,我捏痛他了,可是他居然都不生氣。
這樣都不生氣!雖然他從來在大清早沒有什么起床氣,可是看樣子也醒得很徹底了,怎么會這么一反常態?
而讓我驚訝的事情還在后面呢,他抱住我,膩歪地在我懷里蹭了蹭,蹭得我受寵若驚心癢癢的,然后就聽他抱怨:“啊~受不了了,不要一大清早就用那種勾人的表情啊!如果不是你體力有限,好想每天早上也能做一次啊!”
然后像個孩子一樣嘟嘴,依依不舍放開我,掀被子起床。
“你干什么去?”我拉住他,心里有那么一點害怕。
他笑笑,又爬回來吻了我。很甜,很輕柔,仿佛情人之間的蜜語,我恍恍惚惚,覺得就算這是一場夢,也未免太過幸福了。
要是每天都能做這樣的夢,該多好啊。
“你慢慢起,再睡一會兒也行,”他把我塞回了被窩,拍拍:“等做好了早餐我來叫你。”
“嗯。”我乖乖點頭,看著他的背影心說真好,真幸福,我竟然也有一天反過來被他寵溺。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回味著剛才一連串不可思議的甜蜜,心里七上八下。
他抱著我睡覺,他吻我,他幫我煮早餐。我一直奢望的,甚至連同我不曾奢望過的,一日之間竟然全有了。
簡直不像真的。
……當然不是真的!
我突然反應過來,難道不是開玩笑嗎,像他那種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家伙什么時候學會做飯的?
我坐起來,先彈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太奇怪了,怎么還是有真實的觸覺?!
我去洗漱,涼水洗臉,美夢還是沒有醒。鏡子里面的模樣讓我有片刻訝異,才三天而已,怎么我的頭發就長了那么多,而且樣子也看著又滄桑了不少——我承認自己前幾天確實情緒很低落,可是應該也沒到愁一愁就老了好幾歲的地步吧!
撩起瀏海,昨天看還很猙獰的疤痕,一夜之間居然已經淡掉了,模模糊糊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可見我的恢復能力還可以。
磨磨蹭蹭下了樓,從廚房里傳來誘人的香氣,我推門進去,洛予辰系著圍裙,正在純熟地做著烙餅,另一邊牛奶也正在咕嚕咕嚕冒泡。
這……快醒,快醒,肖恒你快點給我醒過來!
“這么等不及么?就快好了。”他在廚房里往往返返,動作匆忙卻井然有序,很快熱騰騰的早餐就上了桌,他倒好牛奶,切好餅,弄好水果,放到我面前。
我一邊楞神于他讓人意外的訓練有素,一邊暗地里猜,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
我生日?紀念日?解放黑人奴隸三百周年?
可他一向不是個在紀念日里會對我比平時好的人啊。
“怎么了,法式烙餅不是你很喜歡的嗎?”他看我久久不動筷子:“不然想吃什么,我再給你做?”
他的表情竟然很認真。我目瞪口呆,哪還敢造次,連忙狼吞虎咽起來。
好吃,確實好吃,這個東西的美味程度遠遠超過預期。
他似乎很得意,笑著說:“看吧,我說的只要你肯教我,我一星期之內一定能做得很好吃。”
我抬頭,露出惑然的表情,不知道他在說什么。
“你忘了么?就是那天嘛,嗯……清明那天去和方寫憶掃墓回來之后!”他伸手給我蹭了蹭嘴角,眼里帶著令我恍惚的溫柔:“我纏著你教我做,結果一不小心還碰到鐵板燙傷了的,后來我就學會啦!怎么樣,學習能力還可以吧!”
說著他伸出左手,拇指下面貼著一條繃帶。
繃帶是證據吧,可是,燙傷是怎么回事?他說的事情我怎么不記得?
清明?離清明不應該還有兩個月嗎?而且誰教過他做飯了啊!
他說的這些事情我怎么一點也沒印象,難道我選擇性失憶了?不可能啊,昨天前天在醫院,方寫憶和小路和我說了什么我還記得一清二楚,一周甚至一個月之內的事情,也都還有印象。
我摸摸自己的額頭,好像沒發燒。又摸摸他的額頭,測不出來異常。
他倒立刻緊張起來了:“肖恒你怎么了,不舒服嗎?”
我搖搖頭,卻終于再度意識到有些事情不對勁。臥室的布置真沒有太大的變化,但是我們現在身處的客廳,墻上貼著的海報,相框里放著的相片,我都分外的不熟悉。
就拿我現在盯著的那一張巨幅海報來說,上面是他,卻是一個我從沒見過的造型。金色的西裝,與他平日風格迥異的可愛笑容,而海報上印制的醒目的日期,竟然是……五年之后的二月十四日!
就算是要做新年歷,也不至于做個五年之后的吧!
而且不止這一張,其余的壁貼也有很多是我這個狂熱粉完全沒見過的。我疑惑之余,不禁產生了一個詭異的念頭,我……是不是穿越到了某個未知的時空?
于是我問洛予辰今年是哪一年?他疑惑我居然連年分都搞不清了,然后報出來的數字令我愕然。
現在,居然是我所以為的時間的整整七年以后。
坐在沙發上,我比他冷靜得多。
“原來我有得到你真心的一天啊……”
我喃喃說著,說給自己聽,全然心滿意足:“原來再有七年,你就會對我這么好。”
此刻的我就好比跳過了黑沉沉的一年又一年,突然走到了光明的結果,于是萬分竊喜,原來他可以愛我,原來七年之后他就會是我的了,原來七年之后的自己那么幸福。
這樣一想,之前的等待和委屈,居然就統統煙消云散了。
因為我太高興了,因為一直奢望的東西,竟然真的有結果了。
“什么再過七年!我們已經過了那七年了,肖恒,從十八歲開始我們加在一起過了十二三年了,我后來都對你很好啊!”他已經像熱鍋上的螞蟻,聽我這么一說簡直如火上澆油:“你怎么還能那么鎮定!你突然忘了——你突然整整忘掉了七年的事情哎!”
我知道他急,但很可惜確實不能真正意義上感同身受地理解他的焦躁,因為對我來說,這就是一場憑空的跳躍,而且是像中了頭彩一樣的跳躍。
我一夜之間突然從一個極其可悲的人,變成了無上幸福的人,我想要的追逐的,奇跡般降臨,而且遠比我想的要多得多。
他在我身邊,任我靠著,溫柔以對,看著我。就只看著我一個人。
我還是不能相信自己真的一夜之間掉了七年的記憶,雖然無數的證據都證明了洛予辰沒有騙我。而且肯定也不是他騙我——他才沒那么好心為了騙我一下對我那么好。
他對我真的很好。
我想了一下,不知道七年之間發生了什么,也許七年之后的我會覺得這個好好得理所當然,或者不是理所當然也漸漸習慣了。但是對于少了七年的我,就好像武俠小說里的愚鈍少年突然修得絕世神功一樣,只感覺超級幸運以及活生生的不真實。
太不真實了,所以我很急切地想知道這些年來究竟發生了什么,能讓他突然回心轉意了。
“嗯,那個你為什么……算了,呃,夏明修他,”我惴惴不安,覺得似乎不該提,可最終還是橫下心來問道:“他還好嗎?”
“很好呀。電影上個月才得了獎,事業如日中天……你沒事問他干什么?!”
因為在我的認知里,我不問他問誰?因為洛予辰不是很喜歡他?
“你們為什么分手……因為我?”
他瞪我一眼,臉色黑黑的,我看到他這種表情,當然也就不敢繼續問下去了。
我還是習慣性地怵他,盡管知道七年之后的我和他之間的關系可能已經不是這樣不平等了,但是現在的我,還是得看他眼色說話做事。
看他忙著收拾碗筷,我弱弱問:“你今天……不用去工作嗎?”
他白了我一眼:“你變成這個樣子,我還工作?!”
“那……那怎么辦?曠工的話會被方寫憶刁難吧?”
“白癡,今天是你生日,我早請假了!”他輕輕敲了我的頭一下,表情很是復雜,讓我看得有點高興又有點心慌:“你說想要一起去東京迪士尼,我機票和行程都安排好了,結果你這個家伙居然給我發生這樣的事情!”
“啊?因為我而請假啊……”我竊喜,死撐著盡量不表現在臉上,還是被他看出來了。
“我能做得遠比這多得多好不好!”他看起來是很不喜歡我受寵若驚的樣子,從襯衫里拽出掛著的項鏈道:“請個假而已!我有權利為你做的事情多了去了,因為我們已經結婚了,去年在瑞士,我干脆都告訴你好了,省得你不斷大驚小怪的!”
“結……結婚?”
我震驚了。結婚?!
他項鏈的墜子是一枚戒指,樣式簡單大方,我沒見過。他又在我脖子上扯了一下,也扯出來一條煉子,下面是同樣的戒指墜子,戒指里面似乎還有銘文。
結婚,對戒……天哪,想都不敢想的奇跡。
還有多少驚喜?我脆弱的心臟開始不能承受這種巨大的幸福,覺得再多一點,我恐怕就是這個世界上難得的幾個喜極而死的人。
“這個還是你送我的哎,你都不記得了!”我驚喜的表情,繼續讓他磨牙而委屈萬分。
“……是我向你求的婚?”我有那么大的勇氣嗎?
“是我向你啦!但是這戒指是你早先送給我的……算了,和你這個時間錯亂的家伙也什么說不清楚!”
“哦,好吧,那……你求婚的時候對我說了什么?”
“啊?”
“我有點想聽,你就再說一遍當幫我回憶……”
我真的很想聽。
他的臉再度先紅后黑:“我不說,我絕對不會再說一次的!”
……唉,好可惜,我是真的很好奇呢。
但是,不聽也罷,真的一天之內得到那么多幸福的話,是會被神明怪罪的吧。
“如今恐怕去不了游樂園了。算啦,你想怎么辦?待在家,出去轉轉,反正我都陪著你,看看你能不能想起來點什么,”他放好碗筷,回到我身邊皺著眉說:“當然,要是一、兩天還想不起來,等你的主治醫師從德國度假回來,你得和我立刻去看病。”
“需要嗎,忘了幾年的事情也沒關系吧,我覺得其實這樣也挺……”
他非常犀利地望了我一眼,我不敢再說了。
嗯,我現在需要仔細想想要他陪我干什么。奇怪了,以往我腦子里總是存著數以萬計的幻想,幻想有一天他能真的愛上我之后,我們可以有的幸福生活。
但是幸福真突然降臨了,我才發現之前那些奇思怪想這時候居然一點兒都想不起來了。
“那就還是待在家里吧,做點我們愛做的事情。”
“什么?”他額邊暴了一根青筋:“肖恒,你的神經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大條?忘了整整七年都不在意,居然一想想到的就是這個?”
“……我的意思是,做點我們平時一起待在家里會做的事情!”我冤枉,這完全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啊:“因為我并不知道七年后,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會干什么啊!”
我們在同一間屋子,向來就是他睡覺,我發呆,原因是他不喜歡我。現在這個原因沒有了,相處模式應該也會有點改變吧。
他似乎被我的最后一句話挫敗了,低頭坐在我身邊,不說話。
“我要看相片,我們這幾年的相片,”我朝他伸出手:“還有你的新專輯,寫真,海報,統統拿來。”
“干什么?”
“為恢復記憶惡補啊,而且——我想看。”
我好奇啊,好奇肖恒和洛予辰的幸福生活是怎樣的光景,非常好奇。
他只好垂頭喪氣地去把一疊疊東西給抱過來。我迫不及待的翻開,里面可算是有很多想象不到的精彩內容呢。
“哎?這是誰家的狗?好可愛啊,你為什么要踩人家的尾巴?看它怨恨的表情!”
“那是方寫憶家的‘狐貍’,大前年養的。別提了,那只笨狗就會咬我褲管往你懷里撲,也不知道方寫憶什么居心,我最討厭它了!”
看起來,七年后他和方寫憶還是不合啊。
我又翻了幾頁:“那這張呢?為什么小路的臉會被畫成熊貓?”
“誰讓他生日派對上喝醉了以后抓著你狂親!”
“啊?是你干的?”
他瞪我,繼續翻,再翻一頁我就笑得更開心了。照片上洛予辰抱著一只絨布大狗,一副不情不愿的樣子,而那只表情靦腆的大狗,離奇地長得和他很相似。
他再次白了我一眼,表情不爽。
之外還有很多相片,背景是異國風情的沙灘或城堡,看來我們是去了世界各地的很多地方游玩過。
可是看著看著,我發現照片的時間似乎都是最后兩年的,就問他:“那之前的相片呢?”
他的臉色陡然難看了起來,斜眼看了看我,似乎想要說什么,表情變了幾變,突然改口道:“你好意思問我?”
“啊?”
“都是你!”他露出了尖尖的虎牙:“那一年和我吵架生氣,說要分手,然后把我們的相片全部搬出來撕了燒了!”
……不會吧。真不能相信,我居然會干出來那么喪盡天良慘絕人寰的事情。
我把它們燒了?那么寶貝的東西我燒了?怎么可能!可他的眼神真不像是開玩笑,所以說……難不成幾年后的我變了?變成那種恃寵而驕不近人情的人,因為他愛上我了,所以我可以對他開始放肆?
不管怎樣,會做出那種事情現在的我真是想都不敢想!
“你做的過分的事情才不只這些呢!”
似乎觸到了激發點,他開始非常委屈地繼續指責:“你把我的耳墜搶回去丟掉了,眼看著我大冬天的跳到湖里去找;你不接我的電話,我怎么打都找不到你;我為你學做點心,辛辛苦苦做出來你看都不看一眼,我……”
我的天啊!再聽下去,我恐怕要吐血了,這之后的人生和我想象中的也差太遠了吧!
我的設想,洛予辰會愛上我,肯定是被我的持之以恒感動了,沒其他可能。而且僅僅這個感動他的設想,我自己都覺得很離譜,結果,這個故事的劇情,居然是反過來的我蹂躪踐踏欺負他?
“你一定做錯了什么吧,不然我肯定不能這么過分的。”我確定以及肯定,我做不到沒原因就這么無法無天,更何況這個人還是洛予辰,我從初一暗戀到現在,心心念念卑微地崇拜著的洛予辰。
我那么愛他,不可能沒理由就傷害他。
他立刻就反駁:“我根本沒有做錯過什么!是你不知道珍惜,因為得到了我所以就不珍惜了!你多高高在上啊,我多卑躬屈膝啊!離開的時候毅然決然,一句話也不多說,我有多傷心多難過,你統統不在乎!”
他說話的時候,有什么晶瑩的東西就一直在眼底打轉,他抓著我的手捏得死緊,他很激動,所有這一切他都不知道。
心里霎時好難過。我為什么會那樣對他?我出了什么毛病?是不是就因為我太壞了,才會突然少掉七年的記憶,好看清楚自己在不被他愛、不被他關注的時候的凄涼,然后反應過來七年后的自己究竟有多驕狂?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為什么會變成那樣!”我非常認真地道歉,握住了他的雙手。
他的手腕上,有一道疤痕,我楞楞地看著,心里一陣陣發冷。
“這、這是什么?”
“因為你不要我了,所以……”他抬頭看著我,目光幽怨。
在他無可逃避的目光下,我產生了一種很奇怪的,自己在一點點縮小的感覺。肯定是要縮小的,因為太慚愧了,因為我真是太十惡不赦了——哪里是十惡,根本就是萬惡不赦啊。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發誓,我從今以后絕對不會再做出這樣的事情。嗯,你能原諒我嗎?”
“我已經原諒你了。”他說。
“真的嗎?”做出來這樣的事情,真的有可能被原諒?不可思議,洛予辰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大人有大量?看來,我是委屈他委屈得狠了。
“你覺得這是不可以被原諒的事情嗎?”他這么反問我,在我還沒回答“當然”之前,就緊接著又問:“試想,如果是你,可以做到從心底原諒嗎?”
如果是我?想了一下,如果是我應該可以做到吧。沒辦法,因為我實在太愛他了。
“真的嗎?”見我點頭,他不知道為什么整個臉色都亮起來了:“你說可以原諒,是真心的?”
……為什么這么高興?
我現下是真的有點不知道該如何自處了,突然忘了七年,一天之間獲得那么多錯綜復雜的信息,喜悅和愧疚,慶幸和迷惑,讓我著實有點崩潰。
他就不再說什么,把肩膀讓了出來。我靠上去,很寬很舒服。
窗外開始下雨,光線變得暗淡陰霾,洛予辰拽過來一條毯子,我們都縮進去,像兩只慵懶的貓兒一樣互相依偎著,聽水珠落在樹葉上的聲音。
不論外面的世界是怎樣的狂風暴雨,屋里很暖,很溫馨。在一片混沌如同浩瀚宇宙的昏昏沉沉中,身邊的溫度,很真實,很真切。
“肖恒。”
“嗯?”
“我愛你。”
“嗯,我知道。我也愛你。”
我的聲音是平穩的,掩飾了內心如何澎湃。唉,我夢想中的對話啊,有生之年居然聽到了!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又道:“……剛剛那句話,我是說給七年前的肖恒聽的。”
有什么不同嗎?不都是我嗎?
“我一直在想,假如能夠回到過去,我一定會親口告訴你,”他說著,更緊地把我摟住:“在我做出那些事情之前,在你受到傷害之前,先告訴你這句話……可結果,回到了過去的,卻只有你而沒有我呢,對不起。”
我就笑了:“沒關系的,好歹七年前的肖恒,算是聽到了的啊。”
晚飯又是他做的,我也進了廚房幫忙。聞著飯香,和他一起忙忙碌碌,然后笑話他的笨拙看他氣急敗壞,我想這樣的生活就是我夢寐以求的,簡單平靜而甜蜜的幸福。
他說,生日不能不過,然后變魔術一樣變出了蛋糕,點上蠟燭,然后大明星開始用他磁性的聲音唱生日歌,只唱給我一個人聽。
我偷偷和自己發誓,說肖恒你要珍惜啊。洛予辰那么疼你,那么愛你,你一定要珍惜啊。不管恢復記憶還是不恢復記憶,都不能再做欺負他那種豬頭的事情了!
半夜,我莫名其妙從睡夢中醒了過來,推推他。
“洛予辰,為什么?”
“嗯?”他半夢半醒,抱著我,蹭蹭。
“你為什么把所有的事情都倒過來和我說?”我很不能理解地問他:“誰搶了你耳墜扔到湖里?誰燒了我們的照片啊!誰對你負心了啊?”
“哎呀,”他笑了:“你終于想起來了啊,太好了……”
對,我的間歇性失憶結束了,什么都想起來了,我變回了正常的肖恒,七年后的肖恒。于是他白天說的很多話,現在想起來都被證實是很荒謬的,很令人不能理解的。
“你笑什么啊!這很好玩嗎?”見他蒙著被子直抽搐,我真的被他弄得好氣又好笑:“我突然忘了好幾年的事情,我那么信任你,你和我信口開河不說,還弄得我慚愧得要命,你什么居心!”
他就壓著被子直抖:“哈哈,肖恒,你知不知道,你今天一整天,真是可愛死了……要是能失憶更久一點就好了。”
這是什么沒心沒肺的話!我這么溫和的人,也被他笑得開始想要打人了。
過了好久,他終于笑完了,問我:“做了一天的洛予辰,心情怎么樣?”
“嗯?”我開始懷疑,我面前的這家伙是不是火星人冒充的。為什么他說話做事,都開始超出我的理解范圍?
“我的意思是,”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突然發現,不知道怎么弄的,所有事情就都做錯了,傷害已經造成了,就算想要說我很抱歉,都不知道從何說起。然后,莫名其妙得到了原諒,卻一直無法相信,那種惴惴不安而無所適從的心情。”
他就這么看著我,黑暗中,溫暖的呼吸在我耳旁。我很沒用,那么久那么久了,心跳還是會因為他而失衡。
“……不好過。”我承認。
“你明白就好。”
這,雖然我承認了,但是不表示我很支持他的做法吧。他倒好,毫無慚愧之意,什么叫我明白就好啊!
“但是為了讓我體驗你的人生而和我胡扯,太過分了吧?我要是一直就這么丟失了記憶呢?你就打算一直讓我愧疚下去,以為我對你負心薄情?這如意算盤也打得太快意了吧!”
不說了,唉,和這個不可理喻的家伙,越說越氣。
“嗯,對不起,”他低下頭,在我鼻尖輕啄了一下:“肖恒,生氣了?”
我不理他,想要生他的氣,但其實心里根本氣不起來,于是只好生自己的氣,說肖恒你怎么就這么沒用。
“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他輕聲說:“只是,我真的希望假如可以改寫過去,那一切能都是我說的那樣。我寧可是換我受傷,無論多嚴重也絕對甘之如飴。我一直想,要是能重來一次的話,你可以是一個花花公子,而我仍舊會一門心思地愛著你,像你一直以來對我的那樣。
“于是,遇到這樣的機會,你忘卻了過去,我就情不自禁對你說了這個故事。如果不是你失去記憶,而是真的能回到七年前就好了,那個時候你還沒有失望,還沒有絕望,我可以阻止很多很多事情的發生,阻止你受到那么多傷害。”
“不是說好,一切都過去了嗎?”我摸摸他,心道這個看起來沒心沒肺的孩子,為什么有的時候感情會這么異常地纖細。
“嗯……肖恒,你知道嗎,在七年前的你說你可以原諒我的時候,我真的很開心。因為,我終于可以確信了。”
傻子。我鼻子微微一酸,靠在他的胸口。
他攬過我,親昵地溫存著,嘴唇點過我的額頭、嘴唇,廝磨著慢慢向下吻去,然后……開始不老實。
“你干什么,”我打了一下他不老實的手:“沒看見我正在傷感嗎?”
我正在心疼他,他倒好,真是沒見過這么不解風情的!
“是嗎?”他就笑了:“知道排解傷感最好的辦法嗎?”
我是不知道,不過看他這個意思,他是想說,辦法就是用“做”的?
“你猜對了,聽別人說,傷感的時候,最好要立刻——分散注意力。”他哼哼哼笑著,翻身壓上來,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泛著促狹的笑意。
“人家說的分散注意力哪里是指這一種的!喂,喂喂!你在摸哪里?洛予辰,你,啊……”
在俊美的大明星有時候,真是想要擋也擋不住。
我想,我也許根本不需要特別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