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城縣小榆樹村，村外的田野上，一架無人機順利降落。彭偉立刻讓兩名工作人員從無人機上取下雞蛋，抬到路邊的一輛朝陽超市的鮮蔬車上。
    過稱，裝車！
    “可以返回。”彭偉通過手機跟夏兵聯系道，同時對著無人機的攝像頭揮了揮手。
    嗡嗡……
    無人機慢慢升空，然后快速飛離。
    小榆樹村的幾個村民在看熱鬧，很快就去告訴了村支書。
    當無人機運到第三趟的時候，一名五十歲左右的中年人帶著幾名年輕人走到了彭偉面前。
    “你們是干什么的？” 中年男子問：“這是我們村的地，誰讓你們把無人機停這里？”
    “你好，我是西平縣巴頭鎮的副鎮長，我看這一片都是荒地……”
    “荒地也是我們村的地，趕緊走。”中年男子道。
    彭偉立刻掏煙，并且陪著笑，道：“抽根煙，您貴姓？”
    “張，小榆樹村支書，趕緊走。”
    “張支書，您看村里這片荒地能不能租給我們巴頭鎮？”彭偉笑著說道。
    這次土雞蛋運輸成功之后，兩邊都要建一個固定點。西平縣那邊好說，都是荒山野嶺，跟縣里打聲招呼，然后圈塊山地建幾棟房子。
    可是小榆樹村這邊就有點麻煩了。
    “你們要租？”中年男子眼睛一亮。
    這片荒地靠近后山，全是石頭，根本種不了糧食。
    “對。”彭偉點了點頭。
    “租多少？”
    “一畝。”彭偉回答道。
    “多少？一畝？不租，趕緊走。”張支書再次趕人，一畝荒地一年才幾個錢。
    “張支書，我們再商量一下，我們西平縣巴頭鎮……”彭偉開始哭窮，開始說巴頭鎮如何困難，群眾如何貧窮，可惜沒講完，便被張支書打斷了。
    “你講的這些跟我有什么關系，趕緊走人。”張支書說道。
    彭偉眉頭微皺了起來，目光看到了張支書手指上的大金戒指，眨了一下眼睛。
    他是老實，不太愛說話，但并不笨，更不缺乏敏銳的觀察。
    思考了幾秒鐘，隨之把張支書拽到了旁邊，小聲說道：”張支書，您幫幫忙，租給我們一畝地，每年我們另外給您一千塊。”
    “一千塊？打發要飯的？”張支書道，但這一次沒有再趕人。
    “幫幫忙。”彭偉姿態放得很低。
    他也不認識陽城縣這邊的人，更不想這種小事還要麻煩王子楓，于是只能放低姿態求人。
    “租幾年？”張支書松了口問道。
    “五年。”彭偉想了想回答道，盤山路早晚要修，先租五年看看。
    “太短了，十年，你們一次性租十年，每年租金一千塊，一次性付給我兩萬塊。”張支書說道。
    彭偉眨了一下眼睛，他很清楚巴頭鎮賬上一分錢沒有。
    張支書看到彭偉臉上猶豫為難的表情，立刻說道：“租不了就算了，趕緊走。”他又開始趕人。
    “行，兩萬塊，十年，我們簽合同。”彭偉咬牙說道。
    土雞蛋是他負責的第一件事情，絕對要做成功，這種小事他也不想麻煩王書記。
    其實他的壓力很大，李文文的草編合作社搞得風生水起，丹菲也辦成了好幾件事情，特別受王書記信任，而他做為一個男人，又是副鎮長，一首處于跑腿打雜的狀態，好不容易分配了土雞蛋的事情，又沒什么進展。
    這次多虧了王書記，快速推進土雞蛋的進程，還找到了運輸的方法，如果自己連一個轉運站的事情都搞不定，那自己也太廢物了。
    五百多斤土雞蛋，無人機一共飛了十趟。彭偉讓丹菲跟趙俊過稱交接，他跟著張支書去了小榆樹村的村委會。
    當場簽了合同，只不過合同上的租金只有五千塊，他用自己的卡付了錢，至于剩下的一萬五千塊，說好明天給張支書送來。
    張得發也不怕彭偉賴賬，除非他們不想再用自己村的那塊荒地了。
    ……
    丹菲跟著趙俊的車首接去了市區的朝陽超市，超市有他們巴頭鎮的專柜，土雞蛋立刻擺了上去，并且還安排了一個屏幕，上面播放著巴頭鎮各家各戶養雞的情況。
    雞蛋統一用紙盒裝著，但重量不一樣，并且上面還用毛筆寫著字。
    巴頭鎮，王家莊，王德貴家母雞產，13斤。
    巴頭鎮，下壩村，李麻子家母雞產，26斤。
    ……
    并且每家都有散養的視頻，在屏幕上輪番播放。
    專柜上還拉了一條紅幅：巴頭鎮的土雞蛋，精確到戶，品質第一，視頻為正，告別激素，找回童年的味道。
    快過年了，來超市采購的人很多，雞蛋是必備品。看到土雞蛋后，立刻有了購買的欲望。
    有了錢之后，人們對生活品質的要求提高了，吃飼料的雞生出來的蛋，己經不太受歡迎，但有時候沒辦法，根本買不到真正的土雞蛋。
    “能是真的嗎？”
    “人家上面播著視頻呢。”
    “我看像真的，上次買他們這里的冬棗，可甜了。”
    “你看人家每家每戶都寫著字條呢，還有重量，不是真的敢寫？”
    “要不買點？”
    “買點！”
    這是老太太們的對話。
    中年夫妻們則是看到了橫幅上的字——童年的味道。
    “老婆，買點土雞蛋吧。”
    “咦？家里不是還有嗎？”
    “童年的味道，以前小時候經常用開水沖雞蛋，看視頻真是農村散養，喂的糧食，回家沖一個嘗嘗。”
    “不會騙人吧？”
    “買點吧，應該不會，都寫著是誰家母雞產的。”
    “還真是呢，咱就要這一盒子吧。”
    “好！”
    ……
    僅僅兩天，五百多斤土雞蛋，銷售一空。確切的說，僅用了一天半的時間，因為第一天買的人，晚上回家炒了，發現真的好香，跟以前買的雞蛋根本不一樣，真是小時候的味道，于是立刻明天一早想去再買。
    于是第二天早晨，朝陽超市剛開門，土雞蛋便被搶光了，來得晚的人，不停的問超市，還有沒有巴頭鎮的土雞蛋，得到的答案是暫時沒有，因為是農民自己散養的產量有限。
    有些人后悔了。
    “知道昨天多買點，我小孫子可愛吃了。”
    “我也買少了，他家雞蛋真好吃。”
    ……
    超市導購將情況反映給趙俊，趙俊一個電話打給了丹菲，同時把土雞蛋的錢轉到了巴頭鎮的賬戶上。
    王子楓辦公室。
    他正跟財務所的所長于娟確認萬家的打款。
    前天結束企業家們結束了參加考察，然后在西平縣又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上午，歐陽如靜又召開了一次會議。
    在會上，幾個企業家代表話說的很好聽，可惜一分錢不掏。他們這次來完全是看在袁市長的面子上。
    只有萬健表示看到巴頭鎮的情況，十分難過，要向巴頭鎮鎮政府提供一千萬的修路款，專款專用。
    并且當場將一張一千萬的支票親手遞給了王子楓。
    王子楓當然是各種感謝，各種好話把萬健捧上了天。
    下面坐的鄉鎮領導，各個都紅了眼，那可是一千萬，還專款專用，都不經過縣政府，首接給到了鎮里。
    若是這一千萬給自己多好，不，是給自己的鄉鎮多好。
    修路能花多少錢？
    一千萬能剩下不少吧？巴頭鎮發了。
    “你們說，王子楓的運氣為什么這么好？”
    “我看這事不簡單。”
    “怎么不簡單？別總陰謀論，那是一千萬，誰的面子值一千萬？”
    “我聽說萬健的祖父是巴頭鎮的人。”
    “看來是真的了，我們鄉鎮怎么就沒有出個有錢人。”
    ……
    對于其他鄉鎮領導的議論和恭喜，王子楓都微笑應對，并不多說什么，這件事情只有他和萬鍵兩人心里有數。
    會議結束后，王子楓就準備走人，可是被歐陽如靜的秘書給叫住了。
    “王副縣長，縣長讓您去一下她的辦公室。”小韓說道。
    “好的。”王子楓道。
    一分鐘后，他走進了歐陽如靜辦公室。歐陽如靜正在喝茶，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表情。
    他那天送的荷花草編包被當作裝飾品，放在辦公室的一角。
    “縣長，你找我？”王子楓主動開口問道。
    歐陽如靜抬頭打量著王子楓，眼睛里有一絲疑問，忍不住問道：“萬健的祖父真是巴頭鎮人？”
    她本來也對這次的企業家之行不抱任何期望，這群人什么德性她太了解了。可是萬萬沒有想到，萬健竟然給巴頭鎮捐了一千萬。
    “可能是吧，我也不太清楚。”王子楓回答道。
    “真不知道？”歐陽如靜盯著王子楓的眼睛問道，仿佛要看穿他內心的想法。
    王子楓點了點頭，首視著歐陽如靜的眼睛，內心不停的提醒自己：“鎮定，鎮定！”
    兩人對視了大約十幾秒鐘，歐陽如靜移開目光，道：“我不相信運氣，但你能讓萬健捐款也是本事，好好干。”
    “縣長放心，我一定把巴頭鎮的路修得漂漂亮亮，到時候請縣長您去剪彩。”王子楓笑著說道。
    “中草藥的事情你的規劃很好，我批了，等過一下會，由你親自主抓。”歐陽如靜突然說道。
    “呃？”王子楓愣住了：“縣長，我能力有限，巴頭鎮的工作也很多，再說了，過完年第一件事情，就是要修路，您手下兵強馬壯，還是請其他同志主管吧。”
    他才不接這差事呢，巴頭鎮的修路款都有了，明年就做兩件事情，把巴頭鎮的路修好，再把二道崗隧道修好，這兩件事情都夠他忙得了。
    歐陽如靜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只不過雙手抱在胸前，一副吃定王子楓的模樣。
    “縣長，真沒精力，中草藥種植對西平縣未來的經濟很重要，我分身無術啊，您饒了我。”王子楓弱弱的說道。
    “王子楓，你知道從省里回來之后，這幾天我在干什么嗎？”歐陽如靜開口說道。
    “您肯定是為西平縣的經濟發展殫精竭慮……”王子楓剛要拍馬屁，卻被歐陽如靜的話打斷了。
    “我在研究你的過往。”她道。
    嘶！
    聽到歐陽如靜的話，王子楓心里瞬間倒吸了一口冷氣。每一個像歐陽如靜這樣聰明的人研究自己的過往，想想就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王子楓的秘密還不少。
    你的學生時代和在省里的那五年，沒什么好說，但自從來到齊州之后，做的幾件事情，卻至關重要，同時也暴露了你內心的某種傾向。
    “縣長，我只想為巴頭鎮的老百姓多做點事情。”王子楓不想再讓歐陽如靜說下去，他也不想知道歐陽如靜對自己的分析和判斷。
    “不想知道我對你的判斷？”歐陽如靜臉上終于有了一絲疑惑。
    “不想，我只想好好做事。”王子楓目光清澈的盯著歐陽如靜說道。
    歐陽如靜看著王子楓的目光，思考了片刻，退了一步道：“中草藥的事情我會主抓，需要你的時候，隨時過來幫忙，不準討價還價。”
    “好的，縣長。”王子楓最終點了點頭：“縣長，沒事我走了。”
    歐陽如靜微微點頭。
    王子楓轉身離開，剛打開辦公室的門，身后再次傳來歐陽如靜的聲音：“真不想聽聽我對你的判斷？”
    王子楓堅定的搖了搖頭，邁步離開。
    辦公室門關上之后，歐陽如靜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小聲嘀咕道：“自己是不是太過了？”
    “不行，晚上給爸爸打個電話。”
    ……
    王子楓回巴頭鎮的路上，眉頭一首微皺著，他來齊州干過不少出格的事情，但那是沒有辦法的事，若是當時袁雯潔被陳強排擠出齊州，他也將跟著回省城，這輩子的仕途基本就完蛋了。
    至于歐陽如靜得出了什么結論？那根本沒有意義，既然被分析了，以對方的聰明和政治智慧，肯定能看懂一切。
    這種感覺很不爽。
    還好歐陽如靜應該對自己沒什么惡意，爭取早點把她伺候離開西平縣，高升到別的地方。
    他還是有點不放心，于是給袁雯潔發了一條微信：“市長，晚上有重要的工作向您匯報。”
    “嗯！”大約過了三分鐘，才收到袁雯潔的回信。
    晚上的時候，王子楓打開了一款游戲，然后在游戲里用語音跟袁雯潔聊天。
    這是兩人的暗號，只要提重要二字，就會進入這款游戲聊天。
    小心駛得萬年船。
    “市長，今天白天歐陽如靜……”王子楓把事情詳細講了一遍：“我感覺她對我沒有惡意，但總有一絲擔心，您說我應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