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找了輛人力三輪,回到縣城住宅時,大火已經被撲滅。
除了東西兩側配房,是用混凝土澆筑的,沒有受火災影響,正北三間大瓦屋,已經坍塌成一片廢墟。
周峰呆愕站在門口,看見載著林雨華的車子緩緩靠近時,趕忙上前詢問道:“兄弟,醫院那邊怎么樣?縱火犯找到了沒有?”
林雨華并沒有回答,而是平靜聲道:“其它的事先別管,明天你去找兩個電焊小工,給你打下手,工資每月二十元。”
“另外找人把院子打掃干凈,我要在這里建個工廠。”
周峰有些發蒙,“兄弟,找焊工沒問題,可建廠要搬運磚石,咱這么多貨物,放在院里肯定礙事。”
“要不,咱先搭個棚子?”
林雨華沉聲道:“不用,我自有辦法,你按照我說的做就是。”
囑咐過后,林雨華進入東邊廂房,用包裝鐵板的紙殼子鋪在地上,又蓋了張泡沫塑料紙,酣然睡去。
上一世,林雨華經商賺得百億,靠的并非是運氣,而是早年艱苦磨礪出的過人心性和膽識。
喜怒藏于心,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這才是一個男人該有的品質。
越是放火,林雨華睡得越要安穩。越是折騰,林雨華就要活得越好。
等林雨華藏精蓄銳后,猛虎出山時,就該把暗處的魑魅魍魎全部弄死!
……
次日清晨四點多鐘,林雨華一早出發前往本地軋鋼廠,定制了一大批鐵皮。
接著,又在泡沫塑料制品場,專門定制了厚泡沫板。
鐵皮兩層刷了膠,中央夾了泡沫板,切割好以后,搭建成鐵皮屋,用焊接鋼管承重。
只需半天,就已經將廠房搭建完成,外頭再噴上防銹漆就是萬年牢。
這種輕鋼結構房,在四十年后格外流行,可放七十年代,就是破天荒的壯舉。
一上午的時間,林雨華就弄出了漂漂亮亮的白色鐵皮廠房,把周峰直接看傻了。
周峰伸出大拇指道:“兄弟,你可真是神了,這蓋房子和變魔術似的。”
中午十一點,從義烏來的送貨工人,開始往倉庫里搬運貨物。
林雨華要了兩份蓋飯,蹲在門口一邊看著搬運貨物,一邊向周峰囑咐道:“周哥,等這批貨完成以后,你再去招兩個工人,以后你就只負責教導和質檢,不用親自工作。”
“這段時間,還得勞煩你盯著點。他們敢放火,未必就不敢干其它喪心病狂的事。”
周峰拍著胸脯道:“有我在,沒人能踏進咱們工廠半步。”
等卸貨的工人都走了,周峰悄悄把林雨華拽到一邊,從兜里掏出一個斷裂的金鏈子。
“兄弟,這是收拾碎磚爛瓦的時候,從房子后院撿到的,火燒了這么久都沒爛,應該是真金。”
“東西是從房里找到的,理應該交給你。”
一條金鏈子,雖說不重,但起碼也得幾十上百塊錢。
能拾金不昧,足以見得林雨華沒有看錯人。周峰內心忠厚,為人老實,值得擔大任。
林雨華對金鏈子沒興趣,剛想說送給周峰,卻忽然發現金鏈子上有字!
捧起鏈子瞇起眼細看,林雨華發現金鏈子末端的佛牌上,赫然銘刻著趙建國的名字!
林雨華急忙問道:“周哥,鏈子是從哪里看到的!?”
“在屋后頭燒成炭的柴堆旁邊,我清理散落的磚頭時撿到的。”
頓時,林雨華心中有了判斷。
如果金鏈子是在坍塌的廢墟中,可能是趙家人收拾屋子搬家時落下的。
可金鏈子出現的位置,偏偏是在后街!
記得上次見趙建國時,他的脖子上還掛著金鏈子,昨天下午他剛出獄,鏈子莫名其妙的就出現在后街!
現在林雨華能篤定,火就是趙建國放的!
林雨華激動的抓著周峰的胳膊,“周哥,你真是幫大忙了!”
周峰一臉懵逼,以為是林雨華治病缺錢,趕忙從內兜里掏出皺皺巴巴的五十塊。
“兄弟,你要是缺錢就直說,這點工資你先拿著……”
林雨華搖了搖頭,示意周峰將前收回去,隨即自己扶著太陽穴,絞盡腦汁的開始思考。
案發現場的金鏈子,并不能作為趙建國的直接罪證,對方完全可以說金鏈子早已丟失,亦或者反一口,說自己是小偷。
忽然間,林雨華注意到門口有一個小男孩探頭探腦。
林雨華認得,男孩叫小虎,今年十二歲,之前和趙媛媛談戀愛時,幾次聽過這孩子。
小虎命苦,父母早年間偷渡下海撈金,就再也沒有回來。
在小虎的家里,只有一個七十多歲得哮喘的奶奶。
家里唯一的生計,就靠著七十多歲的奶奶賣菜,以及小虎撿垃圾。
其中的一部分錢,還要拿給奶奶買藥。
見到林雨華注意自己,小虎撒腿就想跑。
林雨華朝著門口招了招手,“跑啥呢,過來。”
小虎低著頭,怯怯的來到林雨華的身前,身材黑瘦腦袋格外的大,穿著破舊拖鞋的腳趾在摳泥土,活像個豆芽菜。
林雨華指著工廠門口的一大堆紙箱和泡沫塑料板,“這些垃圾你拿去賣吧,賣多少錢都是你的。”
“以后我這兒扔門口的垃圾,你隨便賣。”
這些垃圾,也就值個三五塊錢,對林雨華來說無所謂,卻能讓小虎一家吃上幾天的飽飯。
一副心事重重,踟躕不決模樣的小虎,下定決心似的道:“我知道是誰燒了你家!”
林雨華心里咯噔一下,趕忙追問:“是誰!?”
“是趙建國!”
小虎篤定的說道:“那天晚上奶奶一直咳,我拿著錢去醫院止咳水,回來的時候就看見趙建國和三個人鬼鬼祟祟的蹲在后街。”
“起初我還不知道怎么回事,直到聽見有人喊著火了。”
聽得這話,林雨華激動得眼圈泛紅,拳頭不自覺攥緊。
夜里十點,家家戶戶幾乎都睡了,能找到縱火行兇的目擊證人,簡直是奇跡!
如果林雨華不叫住小虎,以這孩子的膽量,興許不敢揭發。
林雨華一直相信,好人有好報,老天爺果然沒有辜負他!
放火燒房,導致人重傷,可是挨槍子的罪名。
為了防止趙建國狗急跳墻,林雨華神色凝重的向著小虎吩咐道:“這件事除我之外,你不要再透露給任何人,聽明白了嗎?”
小虎懵懵懂懂的問:“哥哥,你不報警抓他嗎?”
“現在還不到時候。”
林雨華小心翼翼的將金鏈子貼身放好,旋即坐人力三輪,前往縣城的紡織學校。
趙建國搬家后,林雨華找不到新住址,只能詢問還差幾天畢業的趙媛媛。
三輪車蹬了半個來小時,林雨華就到了蓉城紡織學院門口。
早上十點鐘,還是上學的時間,趙媛媛就在校門口站著,左顧右盼似乎在等什么人。
趙媛媛穿著學生服,碎花裙,一雙舞蹈鞋刷得干干凈凈,臉上還化了妝。
三日之前,林雨華與趙媛媛還在一夜溫存中海誓山盟。
現在,趙媛媛在林雨華的眼中,就像是一只長了牙的綠豆蠅,不僅咬人,還膈應人。
下車見面,還沒等林雨華開口,趙媛媛就一臉怨毒的道:“林雨華,你把我家害成這幅模樣,還敢來找我!?”
林雨華從一句話就可以斷定出,趙媛媛還不知道縱火的事。
如果趙媛媛是縱火的參與者,她不敢這么理直氣壯。
“我是來找趙建國的,他的新家在哪?”
“關你屁事!”
趙媛媛厭惡的道:“上次把我弟坑坐牢的事,還沒找你算賬呢!你現在找上門,就不怕被我弟揍一頓?”
林雨華漠然聲道:“趙建國昨夜十點鐘縱火焚燒我的住宅,導致我妹妹重病垂危,現在人證物證俱在,如果你知情不報,就是同犯包庇罪。”
“因此,我勸你還是老實交代。”
沒成想趙媛媛壓根不信,反而冷嘲熱諷道:“我弟弟從小就忠厚老實,別說是放火,他連生火都不會。”
“依我看,說不定是你嫌那個病秧子妹妹太礙事,自己一把火把她燒死,還賴到我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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