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蓉城紡織學院,林雨華準備前往巡捕局。
打車來回格外麻煩,林雨華干脆在學院對面的車行里,花一百五十塊買了輛嶄新的鳳凰牌二八大杠。
在七十年代,摩托三輪的出租車格外少見,人力車速度又慢,還不如二八大杠輕省。
蓉城紡織學院一趟,著實不虛此行。
林雨華從一舉一動中,已經可以確定,趙建國是縱火的實施者,趙振邦就算不是策劃者,也和這事脫不了干系。
剩下的就是找到陳采薇,開始立案調查,找小虎取證并抓人!
大汗淋淋的蹬了二十多分鐘的車子,林雨華氣喘吁吁的來到辦案大廳,“同志,我是陳采薇的朋友,麻煩通知一下。”
“一樓左拐第三間辦公室。”
“謝謝!”
按理說,立案找誰都可以,但趙振邦靠上了楊萬年這棵大樹,說不定會花大錢疏通關系。
陳采薇為人剛直,心地純良,幫忙絕不會徇私枉法。
進入辦公室,林雨華花了半個鐘頭的時間,將縱火事件的前因后果,以及自己對趙建國和趙振邦的試探以及判斷,向陳采薇和盤托出。
陳采薇掏出紙筆,刷刷的記載著,聽過全盤敘述后,她肅然聲道:“林小穎的事,確實很遺憾。”
“不過話說回來,我很難想象,一個至親被害的人,能保持這種冷靜的分析能力,和敏銳的判斷力。”
“你的分析精準且完善,如果有機會,我想邀請你到巡捕局工作。”
林雨華苦笑道:“這些事以后再說,但這次的案子,還得請陳警官多幫忙。”
“幫忙”二字,陳采薇當即心領神會道:“你放心,如果有認證物證,我絕對會撬開趙建國的嘴,讓他把趙振邦以及其余的同黨供出。”
有陳采薇的這句話,林雨華心里頓時踏實不少。
事不宜遲,林雨華立即跟著陳采薇,坐警用摩托車前往縣城加工廠,找小虎準備錄口供。
與此同時,趙振邦和趙媛媛二人,正在蓉城大酒店,陪著楊萬年吃飯。
作為保鏢的趙建國,則帶著人守在樓下。
趙媛媛坐在楊萬年左側,夾起一筷子菜肴送到他嘴邊,嬌滴滴的道:”楊哥,嘗嘗新出爐的羊肉,入口即化鮮嫩著呢。”
“這菜和人似的,越嫩吃著越舒坦……”
此時的楊萬年,對趙媛媛的撩騷并沒有興趣,揮了揮手道:“媛媛,你先出去,我和趙振邦有事要談。”
趙媛媛起身時,不著痕跡的用手掌劃過楊萬年的大腿,臨出門前,還不忘囑咐一句,“振邦,你可要把楊哥給陪好。”
雖說趙振邦和陳采薇就是玩玩而已,但畢竟也是名義上的對象。
當面被綠,讓得趙振邦臉色有些難看,“我心里有數。”
房門關上,楊萬年立即臉色陰沉下來,啪的一巴掌落在桌上,直接將酒杯給震翻。
趙振邦原本夾菜的手,嚇得又縮了回來。
楊萬年怒的用筷子指著趙振邦的鼻梁,“你還有心情吃飯?如果沒有我,你馬上就要吃槍子了知不知道!”
攛掇趙建國對付林雨華以后,做了壞事的趙振邦原本就心神不寧,聽到“槍子”倆字,立即嚇得縮了縮脖子。
“楊董,我……我怎么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楊萬年將筷子一撂,面無表情的道:“行啊,你小子不愿意和我交底,那咱就繼續吃飯。”
經這么一嚇唬,楊萬年吃得倒是踏實,趙振邦卻坐如針氈,如鯁在喉。
終于,趙振邦沉不住氣坦白道:“楊董,放火的事是趙建國干的,應該……和我沒關系吧。”
聽得這話,楊萬年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如果不是你小子在國外學過金融,我才懶得管你這蠢貨!”
“趙建國就是個小地痞流氓,別說嚴刑拷打,找個懂心理學的巡捕,隨便嚇唬兩句,不僅會把你供出來,甚至為了脫罪,會把責任全推給你!”
“受害者林小穎就剩一口氣,應該這兩天就會嗝屁!”
“殺人放火的罪名,殺了趙建國這個兇犯之后,殺不殺你這個主謀!?”
趙振邦依舊心存僥幸的道:“放火時是半夜三更,這么久沒人報警,應該沒有目擊證人才是。”
楊萬年冷冷的道:“在你放火之后,我就派人一直在林雨華的工廠附近盯著。”
“今天上午十點鐘,一個叫小虎的男孩目擊了趙建國放火全過程,并把這事告訴了林雨華。”
說到此處,楊萬年不由感嘆道:“林雨華這個人了不得。他竟然沉住氣沒報警,而是先來找你和趙建國。”
“你這蠢貨還真沒讓他失望,詢問火災的時候,你一點也不吃驚,反而慌得跟孫子似的。”
“單憑這一點,林雨華就能咬定這事你脫不了干系!”
趙振邦嚇得雙腿一軟,從椅子上跌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煞白道:“楊總,你得救我啊!”
楊萬年不動聲色道:“如果我能救你,當總經理的百分之十股權,還要不要?”
“不要了,一點股權也不要!”
“年薪從兩千降到五百,能不能行?”
“行,您說多少就是多少!”
聽到這里,楊萬年樂呵呵一笑,起身親切的將趙振邦扶起,語重心長的道:“振邦,你是金融系高材生,是我們公司珍貴的人才,我能眼睜睜看著你掉火坑么。”
“放心吧。那個人證,我已經幫你處理掉了,至于是什么辦法,你不要問。”
“從今天開始,這事和你無關。無論是誰問,你都咬死不知情。”
一時間大悲大喜,趙振邦腦子根本反應不過來,只能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楊萬年語氣微凜,意味深長的道:“振邦,我能幫你,也能揭發你,這個道理,你明不明白?”
趙振邦嚇得趕忙伸出三根手指頭,“楊總!不管給我什么待遇,我都會全心全意為公司做事!”
“如果有一句假話,就讓我天打雷劈!”
楊萬年呵呵一笑,表現出如長輩一般的親切,夾起一塊雞翅放在趙振邦的盤子里。
“并不是我要刻意給你降薪。你還年輕,貿然得到過多財富,你把握不住啊。”
“我向你保證。四年之后,如果你踏踏實實做事,年薪給你兩千,外加百分之十五股份!”
登時,趙振邦感動得熱淚盈眶,“楊董,以后你就是我親爹,我啥事都聽你的!”
在動蕩的七十年代,能夠獨攬一個區的醫療器材生意,絕對不可能是個蠢蛋。
林雨華把趙振邦和趙建國算計了個便,卻忽略了楊萬年。
棋差一著,卻敗之千里。
等林雨華趕到小虎家門口時,還沒下車,就聽見里頭傳來老嫗沙啞的哭喊聲。
“小虎,你快醒醒啊,千萬別嚇唬奶奶!”
林雨華心中暗叫不好,趕忙跳下車沖進門去。
飯桌前,一個七十多歲,穿著厚補丁衣服的白發老嫗,捧起癱在地上小虎的腦袋,用沙啞聲哭喊著。
小虎臉色發黃,從鼻孔往外冒血,嘴里還有咀嚼一半的飯菜。
陳采薇翻開小虎的眼皮看了一眼,當即沉聲道:“是中毒,得馬上送醫院。”
林雨華沒有含糊,當即抱起小虎重新坐上摩托車,由陳采薇開車前往醫院。
經過長達三個小時的搶救,小虎已經擺脫危險,被送回家里靜養。
可是……小虎中的是神經毒素,回去以后口眼歪斜,見誰都呵呵笑,連整話都說不全。
總共一百塊的治療費用,林雨華替其墊付。
繳費過后,林雨華跟著陳采薇一起,回到巡捕局辦公室,等待下毒時間的調查結果。
沒過多會兒,化驗科就出了結果。
小虎中的是農藥中常見的神經毒素,而且無藥可醫,只能慢慢靜養。
不過中這種毒素的,有很大幾率癡傻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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