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華的預言,仿佛有著某種魔力。
不多時,巷道的盡頭,傳來嗩吶與敲鑼打鼓聲,一群人抬著棺材,挑著花圈,停在林雨華的門口。
帶隊的,赫然是趙建國和趙媛媛姐弟倆。
棺材在門口落地,棺首位置貼著林小穎的放大黑白相片。
送葬隊伍有十來個人,清一色的壯漢,林雨華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對方來干什么的。
趙建國咧嘴沖門口的林雨華一笑,“聽說林小穎沒剩幾口氣,我今天帶來的東西,你剛好用得著。”
一向老實木訥的周峰,這會兒拎起墻邊的一根鋼管,怒的沖上前,“我跟你們這群雜碎拼了!”
周峰要動手,趙建國嘴角偷偷揚起笑容,悄然后退一步。
后頭送葬的十個男人,手放在了后腰的位置,似乎隨時準備動手。
林雨華看清楚,這些人后腰里,都別著一根短棍。
就在周峰要沖出門時,林雨華拽住了他的胳膊,“周哥,回屋等著,沒有我的吩咐不要出門。”
周峰紅著眼道:“就沖你叫我一聲周哥,我也不能當縮頭烏龜!”
林雨華將最后一瓶底的啤酒一飲而盡,淡笑著道:“回去吧,我自有辦法。”
林雨華的笑容,讓周峰莫名產生一股信心。
這一瞬,周峰仿佛覺得,重傷斜靠房門才能站直身子的林雨華,身形巍峨高大,仿佛一座山。
而來送棺材挑釁的趙建國姐弟一伙人,顯得如此渺小不堪一擊。
周峰囑咐一句,“有啥事叫我。”隨即回到工棚。
林雨華笑著招呼道:“我一個人搬不動,辛苦大家把棺材搬到我院里。”
趙建國和趙媛媛姐弟倆,頓時傻了眼。
他們按照楊萬年的吩咐,帶著棺材來挑釁,目的是為了讓林雨華沉不住氣動手。
在場的十個人,足夠把林雨華打成半身不遂。
之后,這些人會偷偷砸斷自己幾根骨頭,造成兩敗俱傷的假象。
自此,林雨華就徹底廢了。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林雨華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敞開大門歡迎!
這一突如其來的情況,楊萬年可沒教他們怎么做,趙建國和趙媛媛只能傻乎乎的將棺材抬進去。
棺材停放在院落中央,林雨華一把掀開棺材蓋,又從房間里取出自己的被褥,塞進棺材里。
接著,林雨華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驚掉下巴的舉動。
他竟然抱著林小穎的黑白照片,翻身爬進棺材里靜靜的躺在里頭,長出了一口氣,“呼,舒服。”
林雨華詭異的舉動,嚇得趙建國心里直發毛,“你……你搞什么鬼?”
躺在棺材里頭的林雨華,干脆閉上眼睛,聲色沉重的說道:“你們一把火燒死我妹妹,我也不想活了。”
“過兩天,歡迎你們兩個來參加葬禮。”
躺在棺材里,手捧黑白照片的林雨華,顯得格外詭異。原本準備挑釁的趙媛媛,這會兒也不敢貿然往前湊。
姐弟倆大眼瞪小眼,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原本老老實實躺著的林雨華,忽然僵尸似的噌坐直了身子。
趙媛媛嚇得尖叫一聲,躲在了趙建國的身后,“林雨華,你發什么瘋!”
林雨華魔怔似的念叨道:“不行,我還不能死。小穎剛才在地底下和我說話了,要我幫她辦點事。”
說著,林雨華將耳朵湊在黑白相片前,自顧的念叨著,不時點頭,像是在和林小穎的相片溝通。
沒過多會,林雨華咧嘴沖著趙建國和趙媛媛一笑,“小穎說,她死得好冤,要我帶著燒死他的人一起陪葬,否則不甘心。”
趙建國嚇得渾身起雞皮疙瘩,從腳板心往上滲涼氣。
原本他抬著棺材來,是為了惡心和激怒林雨華,現在看著周圍的花圈,棺材和林小穎的遺相,反而把自己嚇了個半死。
尤其是林雨華神經兮兮的和遺相對話以后,趙建國總覺得黑白相框里的林小穎,在惡狠狠的盯著自己……
趙建國哆哆嗦嗦的拽著趙媛媛的胳膊,“姐,我……我看著小子是瘋了,咱們走,不和他一般見識。”
趙媛媛也嚇得臉色煞白,僵硬的點了點頭,轉身逃也似的離開。
等兩人走遠以后,林雨華面無表情的從棺材中爬起,朝著工棚喊道:“周哥,過來幫我個忙。”
“來了!”
周峰拎著鋼棍,虎著臉推門走出,見林雨華一個人站在院里,不由得一臉懵逼,“剛才那群人呢?”
“都被我嚇跑了。”
林雨華淡笑著道:“幫我做兩件事,別問為什么。”
“第一:回頭拿著我的相片,去照相館放大出一張黑白的,鑲上相框,就掛在家門口,和小穎的照片擺放在一起。”
“第二:找喪葬隊來家里吹嗩吶,兩班人輪著吹,送來的這些花圈也都擺好。”
周峰下意識想問為什么,可想到林雨華剛才的囑咐,這才撓頭呵呵一笑,“兄弟,你是能成大事的人,我就不多問了,”
“你放心,待會兒我就去張羅。”
周峰去找喪葬隊時,林雨華披上大衣戴上口罩,騎上二八大杠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蹬了半個小時的車子,林雨華氣喘吁吁的來到銀河錄像廳門口。
林雨華依稀記得,在上一世時,趙建國的老大是銀河錄像廳老板張三青。
這個張三青,沒錢有勢,是附近幾條街的流氓頭子。
在錄像廳門口,斜身倚靠著一個穿格子旗袍的婦女。
婦女臉色發黃,黑眼圈濃重,頭發有些蓬亂,衣服剛睡醒的模樣。
斜身倚門翹蘭花指,在古代是“暗門子”的勾當,雖說現在是新時代,可像這樣做派的婦女,就差把“風騷”兩個字寫在臉上。
自行車剛停下,婦女就勾住了林雨華的胳膊,“小弟弟,看碟片不,素的兩毛葷的兩毛五。”
“不看,我來找人。”
林雨華推搡開婦女就要進去,婦女卻不依不饒的拽著林雨華,“哎,你這小家伙急啥。”
“給姐姐香一口,姐姐讓你免費進去看半個鐘。”
無奈,林雨華從口袋里掏出一塊錢遞給婦女,“去告訴張三青,我找他有要緊事商量。”
婦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一塊錢塞進兜里,面上堆滿了諂笑,“我們老板在二樓,小兄弟跟我來。”
路過一樓昏暗的小房間,林雨華看見里頭擁擠堆疊著一群十五六歲的半大孩子,正面紅耳赤的盯著影碟機,和巴掌大的小彩電。
隔壁放映室,則是一群嗑瓜子的男女老少,看著新上映的港版武打片。
七十年代,還沒有版權的概念,隨便買兩臺碟片機,再租個小房子,就能開放映廳。
看這規模,張三青的生意,頂破天每個月能賺個四五十塊,這愈發堅定了林雨華能買通他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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