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于聲用力抓著相冊的手,骨節有些泛白。</br> 心臟跳動的速度比平常快了好幾倍,一下又一下,猛如重錘一般,往他心尖敲著。</br>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情緒用力往下壓了壓。</br> 他想,只是一張照片而已。</br> 她只不過是捧著一束梔子花而已。</br> 或許,這些都是巧合。</br> 賀于聲在心里告訴自己。</br> 然而,他的目光盯著那張照片,遲遲舍不得移開。</br> 像。</br> 實在是太像那個身影了。</br> 不過那個身影雖然在他腦海里纏繞了十余年,但那張臉,卻是模糊的。</br>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指尖動了下,終于把那一頁翻了過去。</br> 這本相冊只記錄了她的童年。</br> 多數是她跟自己父母的合照,除此之外,便是她跳舞的照片。</br> 南傾三歲的時候就開始接觸舞蹈了,八歲的時候,便獲得了大大小小很多的獎項。</br> 如果后來的那些年,她能繼續專心在舞蹈方面深造,或許……她將走向更大的舞臺,會獲得更大的成就。</br> 然而沒有如果。</br> 命運在南傾十歲那年,向她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br> 疼愛她的父母,傾其所有支持她夢想的父母,死于一場空難,從此,南傾的人生軌跡便被改變。</br> 也是十歲那年,她被舅舅顧向明接了回去。</br> 宋文慧起初死活不同意顧向明的決定,后來看在那百萬賠償款的份上,才勉強同意她入門,只不過南傾入門的第一天,宋文慧就很明確的告訴她了:“我們家很困難,現在多出一個娃,要供你生活,供你讀書就很不容易了,聽說你還想繼續學跳舞?南傾,我告訴你,別異想天開,我們可沒你爸媽那個條件!”</br> 南傾媽媽是一名全職太太,全心陪在南傾身邊照顧她成長,爸爸則做著小生意,養活全家,也養活了南傾的夢想。</br> 南傾知道專業學習跳舞的確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南傾從三歲到十歲,七年的時間,在舞蹈上大約花費了幾十萬。</br> 那些年,南傾跳舞跳的很快樂,無憂無慮的成長,可看到宋文慧冷著眼,朝她說這些話的那一刻,她明白,一切美好到此為止。</br> 她沒有任何掙扎的接受了宋文慧的話。</br> 她不再學習跳舞了。</br> 可是熱愛總會發芽,哪怕在最貧瘠不堪的土壤里,亦是如此。</br> 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南傾默默地繼續著自己的夢想。</br> 賀于聲不知道南傾的過去,可是看著她童年時期的那些照片,總覺得她的過去與現在應該是天壤之別。</br> 畢竟照片里南傾那么燦爛純真的笑容,是他從未見過的。</br> 賀于聲將那本相冊看上了癮一樣,每一張照片,他都會翻來覆去,仔仔細細地看。m.</br> 直到翻到最后一頁。</br> 最后一頁的照片仍是她跳舞的照片。</br> 照片里的女孩穿著黑色的舞蹈服在舞蹈室里跳著古典舞,她的手里依然捧著那束梔子花,賀于聲一眼注意到,在女孩身后的那面墻壁上,寫著舞蹈室的名字——星辰舞蹈室。</br> 那幾個字,深深地刺痛著賀于聲的眼!</br> 他深吸一口氣,重重地合上那本相冊。</br> 一些記憶如潮水一般向他席卷而來。</br> 他閉著眼,沉默了很久。</br> 腦海中,思緒萬千,如大浪一般起起伏伏,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歸于平靜,最后……腦海里的畫面停在了那個下著大雨的晚上。</br> 他又想起了那個在大雨里捧著梔子花跳舞的姑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