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傾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那你們為什么會住在那呢?你當時沒有想過跟你外婆一起離開嗎?”</br> 離開?</br> 如果不是外邊沒有他們的容身之所,外婆又怎么會帶著他顛沛流離,最終淪落至此?</br> 他嗤笑:“我曾無數次的想逃離那里,后來卻發現,我逃不掉。”</br> 一旦離開那里,外頭的‘艱難險阻’會變得更多。</br> 因為有些人,壓根就不想他活下來。</br> 最混亂骯臟的江北區,反而成為了最安全的地方。</br> “總之后來,我知道想要活下來,拳頭必須得比所有人要硬。”</br> 他輕描淡寫的掠過了他那悲慘不堪的十余年。</br> 可是南傾心里卻沉甸甸。</br> 賀于聲平靜漠然的說完,沒聽到什么反應。</br> 側過頭一看,發現南傾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那眼神很深很沉,倒是把賀于聲看的有幾分不自在,下意識地避了一下她的視線。</br> 可能也明白自己今晚說了一些不該說的。</br> 心中驟然涌上一陣心煩意亂,他下意識地拿起放在床頭的煙跟打火機。</br> 嘴里咬著那根煙,正欲點燃時,卻見南傾伸手過來,直接將他的煙掐了,丟到一旁。</br> “我到外頭抽。”</br> 說完,他掀開被子準備起身。</br> 卻見南傾的手突然橫了過來,攬住了他強勁的腰身,柔柔軟軟的貼住了他。</br> 女孩身上的清香縈入鼻尖,讓賀于聲高大的身子,有一瞬的繃緊。</br> “已經很晚了,睡覺吧。”</br> 賀于聲眼眸微瞇,不留痕跡間輕吐一口氣,“睡不著。”</br> 南傾下意識道:“那做點別的。”</br> “嗯?”</br> 聽聞他的反問,南傾耳根一紅,驟然沒了聲音。</br> 賀于聲不解的追問:“做什么?”</br> 南傾抿了抿唇,艱難地吞咽了下,意識到自己腦子里有一瞬的浮想聯翩,她忍不住暗暗將自己在心里罵了一遍又一遍。</br> “沒什么。”</br> 南傾忽而之間側了身,將腦袋埋在了枕頭間。</br> 賀于聲半信半疑的看了她一眼,終究還是沒走出去抽那根煙,‘聽話’的在她身邊躺了下來。</br> 然而,南傾剛才那番模棱兩可的話和她現在這沉沉悶悶的樣子,讓他實在是無心睡眠。</br> 她剛說的‘做點別的’,到底是做什么呢?</br> 這三更半夜,做……</br> 艸!</br> 賀于聲心里一激動,該不會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吧?</br> 男人喉結輕輕地滾動,小心翼翼地試探。</br> 當他的手觸碰到她柔軟的肌膚,溫熱的指腹帶著一陣讓人戰。栗的觸感,游移而過,她卻沒有拒絕時……</br> 賀于聲終于反應過來。</br> 得。</br> 還真是他想的那個意思!</br> 賀于聲承認,那一晚上他所有的沮喪和頹靡,有被女人的溫軟柔情給安撫到。</br> 南傾的主動,也是他從未設想過的。</br> *</br> 翌日,天光大亮。</br> 初夏溫暖的陽光透過未拉嚴實的窗簾灑落進房間。</br> 南傾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轉瞬,便撞入一個溫暖寬厚的懷抱。</br> 她后知后覺地清醒過來,睜開眼,盯著男人近在咫尺的英俊容顏看了幾秒。</br> 那皮囊是真的優越。</br> 不動聲色時,帶著幾分疏離和清冷,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br> 可南傾回憶起某些畫面,臉上閃過一抹緋紅,渾身上下都不自在。</br> “早,賀太太。”</br> 他心情不錯,一大早,唇角都是上揚的。</br> “不早了。”</br> 南傾抬頭看了一眼掛在墻上的時鐘,都九點了。</br> “你今天不要上班嗎?”</br> “要。”</br> “那你怎么還不起床?”</br> “昨晚占了那么大便宜,今早我若是一聲不吭的走了,好像顯得我穿上褲子就不認人了一樣。”</br> 賀于聲那雙好看的眼底挑著幾分不正經。</br> 南傾被他看的又羞又惱,趕緊掀開被子從床上起來,正欲去洗手間洗漱的時候,她聽見自己放在床頭的手機嗡嗡震動了下。</br> 巧了。</br> 就在這時,賀于聲的手機也響了。</br> 南傾打開手機掃了一眼短信,發現是賀奕揚發來的。</br> 【傾傾,明天是我奶奶七十八的壽宴,你跟我一起參加吧。】</br> 原來是老太太的生日,他怎么今天才說?</br> 太倉促了。</br> 南傾冷著臉,將手機放下,無意間聽見賀于聲與老太太的通話。</br> “奶奶怎么想到會邀請我呢?明天那樣的場合,我出現應該不大合適吧?”</br> “你這小子,讓你來就來!”</br> 老太太聲音中氣十足,哪怕電話沒有開擴音,都能隱隱約約地傳到南傾耳朵里。</br> 老太太對賀于聲心里是有愧疚的,這些年來,雖然想努力彌補,但是卻無濟于事。</br> “我知道你對這個家有意見,但我沒把你當外人看,過去的那些事是我們對不起你。”</br> “我一心求和,不想看到往后你們反目成仇,斗得兩敗俱傷,雖然……我知道你恨賀家,恨不得賀家的每個人都去死,但于聲,你知道的,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br> “……”</br> 賀老夫人某些方面跟他的外婆很像,但某些方面,卻完全不像。</br> 她的強勢和凌厲是那為了他忍氣吞聲一輩子的外婆永遠都學不會的。</br> “奶奶,看在你的面子上,你明天那萬眾矚目的生日宴我就不來了,免得到時候毀了您的宴會,讓您覺得遺憾,放心,禮我明天會讓人送到。”</br> 聽他這么一說,老太太深呼吸一口氣,似乎是在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緒,隔了許久后,她冷不丁的撂下一句話:“行吧,你愛來不來!本來我都計劃明日在我的壽宴上,給你牽橋搭線,介紹幾個名媛千金給你認識的……”</br> 老太太話還沒說完,就被賀于聲打斷:“不感興趣,不牢您費心。”</br> 老太太覺得自己都要被他氣出心臟病來了,她捂著心口,放緩了呼吸。</br> “得,你就當我之前的話沒說過。”老太太本想要撂電話的,可是轉念一想,還不忘‘刺激’賀于聲一把。</br> “你確定不來啊?那我就跟你透個信吧,明兒在我生日晚宴上還有一個重頭戲。那個奕揚不是跟傾傾談了三年嗎?不過這三年,他們一直私底下談著,他也沒給傾傾什么名分,我看傾傾實在是個好姑娘,就跟奕揚說,明天趁著親朋好友都在,讓他把傾傾介紹給大家認識,順便讓他們……”</br> “我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