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尼少將趕到亞齊戰場,首先做的不是考察前線,而是關心起當晚被神秘武裝襲擊的經過。
他來到戰地醫院,找到了趴在床上,姿勢很不雅的范巴斯滕上校。
看著臉色有些蒼白的范巴斯滕上校,心里有些感慨:這個家伙好像還運氣挺好的,整個指揮部的軍官都被人殺死了,就他活了下來。
“說說那晚的情況吧!詳細點!”
范尼少將道。這話他已經跟幾個幸存的荷蘭軍官說過了。
想起當晚的情況,范巴斯滕上校心有余悸。
“我是被驚醒的,從睡夢中被驚醒。睜開眼就看見一個高大的黑影撲過來,室內的光線昏暗,我還記得那刺向我胸口的那把微微發著了亮光的匕首,當時距離我的心臟只有一米遠。
我反應很快,拿到了手槍,可惜一直沒有開槍的機會。對方的身手很好,招招都是殺招,把我逼得很狼狽。你知道我也是經過特殊訓練的。”
范巴斯滕回憶起當時的情況,暗叫僥幸,很多動作幾乎都是在本能中做出來的,這也為他爭取到一線生機。
他繼續道:“我被對方踢飛了,飛出去的時候我開了一槍,可惜沒打中對方。
槍聲驚醒軍營,不過有些太遲了。他們幾乎殺死了指揮部的人。
我們的搏斗打垮了帳篷,外面還有對方的兩個人,槍聲響后,他們朝我射擊,我躲避的時候不幸被擊中了。
幸好我躲進了草叢里,一動也不敢動。當時情景真難堪狼狽啊!就像是一場噩夢!”
范尼少將一言不發,默默地聆聽范巴斯滕上校口述當晚的戰斗。
損失很嚴重,軍隊的士氣低落,死傷幾十個王國軍官,兩三百名爪哇士兵。指揮部遭到毀滅性打擊。
要不是親眼所見,他很難相信世界上竟然有這樣一支軍隊,深夜,乘著夜色,從茂密的原始森林里冒出來,他們在茂密的草叢匍匐,大意的哨兵沒能發現他們。
這群魔鬼就神不知鬼不覺地侵入上萬人軍隊的指揮部,對高級將領進行血腥屠殺。而己方幾乎毫無察覺。
范尼少將心里默默想道。他剛剛進來的時候,還忍著惡心,親自檢查了幾天前被埋葬的死亡軍官的尸體。
傷口不是在心臟就是脖子動脈,一刀致命,這一切都是寂靜的黑夜里完成的。
他幾乎可以想象道,一群精心偽裝的死神干脆利落的干掉了衛兵后,悄然無聲地摸進己方軍官的帳篷,毫不猶豫把己方軍官殺死在夢中,那是的軍營是多么的脆弱無助。
“那些人目標明確,專挑己方的高級軍官下手。目的就是打擊己方的指揮系統。
他們手段極其殘忍,或者說戰斗力驚人。是一群久經訓練的殺人機器。”
范巴斯滕上校搖搖頭,趕走腦中那可怕的情景,繼續道:“后來我們的增援就過來了,跟他們激烈交火。
對方的火力很強,壓得我們那些的士兵抬不起頭來,直到他們撤退。
這就是事情的經過。難為情的是,我最后也昏迷在草叢里了。”
說完。范巴斯滕苦澀一笑。
事后統計,對方的人數居然不到五十人(荷蘭人的估計不準確),但那些神秘人不僅搏斗技術好。還裝備強大的火力。
范尼少將點點頭,臉色有些凝重。
在當晚槍戰中,有幾名荷蘭軍官被人打死,他們的頭被打爆了。可見對方槍法好,應該配有專門的狙擊手。
從現場留下來的彈殼判斷,對方裝備的應該是美國最新產的湯普森沖鋒槍。
這種槍火力強大,操作輕便,非常適合近距離搏斗。怎么又是跟美國人扯上關系呢?
范尼少將此刻心里對美國人產生了極度的仇恨。
病房的氣氛凝重,范尼少將意識到對方實施的是一種新型的戰術,用少量精銳的軍隊執行特殊的任務。
特別在這密密麻麻的原始森林里,王國軍隊碰到這樣一群人實在是難纏。
想到這里范尼少將的眉頭皺得更深了。過了一會兒,他被燃盡的香煙燙醒,回過頭來。
“你是王國的英雄!我為你驕傲。好好休息吧!”范尼少將安慰道。
“將軍,你要小心他們。”范巴斯滕上校告誡道。
“會的,我會抓住那些暴徒,把他們全部吊死的。”
范尼少將點點頭,不久后把范巴斯滕上校送上船。雅加達那邊的醫療條件會更好。
從病房里出來,范尼少將召開軍事會議,全面接掌指揮權。
“我已經了解過那晚那些膽小鬼的偷襲的經過了,很明顯,我們一直大意讓對方撿了個便宜。但也只是一次,一次而已!大家不必把這小小的意外放在心上。”
范尼少將盡力打消軍官們心中那晚的陰影,見剩余的幾名軍官頭微微低著,目光有些閃爍,現場氣氛有些壓抑,他心頭一氣,高聲喝道:“難道王國的軍官還比不上那些未開化的土著嗎?你們都怕了嗎?”
“不!我們是偉大的海上馬車夫的后代,我們戰無不勝,所向披靡。”
隨范尼少將從雅加達一同過來的一批年輕軍官高聲喊道,這些人即將代替那些幾天前死去的倒霉鬼,他們野心勃勃,還沒經過那晚的慘烈的戰斗,自然有些心高氣傲。
他們的年輕朝氣還有自信也感染了此前神情有些沮喪的軍官,他抬頭挺胸,保證殺敵的決心。
這讓范尼少將很滿意。當然,這是荷蘭高級軍官的會議,土著軍官是沒資格參與的。
經過一番整頓后,軍中的氣氛總算提升了不少。荷印殖民軍加強戒備,一崗雙哨,增加巡邏次數。
被人連連偷襲后,他們提高了警惕,一時沒有再給敵人有可乘之機。
亞齊武裝后來又實施了一次夜襲,不過效果很不好,被及時恢復指揮系統的荷印殖民軍打敗。
范尼少將心中有些顧忌,荷印殖民軍很少訓練夜戰,所以穩打穩扎,不趁夜色反攻亞齊武裝。
他的做法是對的。白天里,他親自上場督戰,同時命令從雅加達專門帶過來的一個炮連向防御工事稀疏的亞齊人開炮。
這可不得了了,雖然75山炮mm在世界其他地方算不上什么重火力,但面對手里只有幾門迫擊炮,機槍不多的亞齊人來說,簡直就像是遇見了克星。
老兵怕槍,新兵怕炮。
亞齊武裝的新兵太多,聽到炮聲后心就顫了,沒能及時組織有效的防御,被荷印殖民軍一個沖鋒就奪下了他們不久前偷襲得手的陣地。
撤!
哈桑大手一揮,有些不甘心地把部隊撤回班達亞齊城。
這天,他又找基安哭窮了。
“我需要武器,更多的武器,還有大炮!不然只靠40mm的迫擊炮,我的軍隊不能和荷蘭人對抗。”
哈桑一見面就直接道。
基安不置可否,沉吟一下,有些故作姿態。微微一笑:“朋友,就算我把大炮交給你,你們士兵會使用嗎?”
這話讓哈桑咬口無言,他臉色陰沉了幾分。嗯,本來就是黑臉,旁人應該看不出來吧?
心想:是啊,讓手下那些目不識丁的家伙開炮,不打到自己人頭上就很不錯了。
不過他終究是心思狡猾之人,馬上想道,自己上次拒絕了華人軍事顧問進入自己的部隊后,他們的態度就冷淡了不少。
軍隊是哈桑的命根,自然不能隨便交給旁人,事實上他一直對棉蘭的那些華人心里懷有深深的戒心。
想到這里,他微微一笑道:“我的士兵不會,那你們可以派教官來教嗎?我希望你跟上面反應一下,給我們派些炮兵吧!現在我們是盟友,應該互相幫助。”
哈桑一臉真誠地看著基安,心里暗暗留意對方的神情。
他知道棉蘭的那些人是有大炮的,只是不知道具體實力如何,還有它們舍得在亞齊身上投入多少,這些都可以從基安的態度中得到一些蛛絲馬跡。
基安不清楚哈桑的試探,或者他根本必要考慮哈桑的心思,這些日子,亞齊人的表現一一落在他眼里,骨子里就是不是一支現在軍隊,就算給他們再多的現代武器也是浪費!
想要大炮對付荷蘭人沒什么問題,但棉蘭暗中指使讓亞齊人吃點苦頭的目的好像還沒有達到?
換言之,亞齊人對荷蘭人、爪哇人的仇還不夠深。
想了一下,基安爽快地答應道:“我會盡力幫你爭取的。不過你最好有心里準備,就算上面同意了,這也不是短時間內可以實現的事。
目前最重要的還是應付荷印殖民軍的下一波更大規模的進攻吧!”
哈桑點點頭,眉頭輕輕皺了起來,想到越來越強勢的荷蘭人心里不由得凝重。
這仗是越打越打了,幾天都有不少亞齊青年死掉。
更讓他人擔憂的是,亞齊武裝主力和荷印殖民軍扛上了,進攻打不過對方,在沒有遭遇太大失敗前,撤退心有不甘,有些被纏著進退不得的感覺。
哈桑心里暗暗懷疑,這是不是棉蘭的華人早就設計好的陰謀?
這個念頭在他心里一閃而過。
他明白,事情不是一直僵持下去的,荷蘭人還有可惡的爪哇人馬上就會撲到班達亞齊城,自己應該有所準備才好,免得被人一鍋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