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說來也奇怪,就那么一條鐵路,就把上海的大多數(shù)商人的心都攏在一起了,彼此間的合作更加緊密。現(xiàn)在無論洋人還是廣東佬的報紙上,都叫我們江浙財團了。”
張靜江說到這里,心里暗暗澎湃。
他不僅是個商人,還是為政治家,有自己的野心,只可惜他看好的孫文過早地逝世,只留下一個分奔離析的國民黨,讓人嘆息不已。
如今致公黨如日中天,武漢政府的種種措施顯示出鋼鐵雄心,實在沒有給國民黨留下爭雄的機會。
然而,這對張靜江來說并非壞事,因為他不用“浪費”資金支持國民黨搞革命了,同時國民黨內(nèi)也找不到一個值得他支持的政治人物。
把資金投入到工業(yè)建設(shè)中,獲得經(jīng)濟回報,也得到政治利益。
據(jù)說武漢政府有意支持他競選浙江省省長,這樣一來,他就很有希望從幕后支持革命直接走上了臺前,實現(xiàn)實業(yè)救國的理想。
“實業(yè)救國,民國都十幾二十年了,從前北洋統(tǒng)治的時候,我們這些商人常常受到北方那些武夫的排擠。
如今景象好了不少,致公黨高舉實業(yè)救國大旗,背后話事是一群南洋廣東的商人,雖然和我們的關(guān)系不怎么親近,這些年他們的確干出不少成績。
未來在這個國家里,商人和資本家的地位還會提高,或者這就是三千年未有的變局啊!”
張靜江感嘆道,心里大概下了決心,顯然浙贛鐵路只是開始,浙江、上海等地更大規(guī)模的工業(yè)建設(shè)還需要他貢獻力量。
至于如何組織上海的華商資本參與其中,張靜江從浙贛鐵路建設(shè)中找到了辦法,如果還能加個官身,用政府的力量推動本地區(qū)的工業(yè)建設(shè)就更有把握了。
虞恰卿大概明白張靜江的想法,也愿意加深彼此間的友誼。這對雙方都有好處。
“就是可惜武漢離上海太遠了,中央政府里都是一幫廣東佬,在政治方面我們影響力太弱了。”
虞恰卿有些遺憾道,抬起頭,有些期待地看了看張靜江。
說起來,作為同盟會的元老,張靜江在政治上的影響力不容小覷,如果他出面整合國民黨的政治勢力。在加上江浙財團的財力,國民黨不一定能取代致公黨的執(zhí)政地位,但成為一股重要的政治勢力是肯定的。
這樣的想法有些早,依照張靜江淡泊的性子,他不想陷入政治斗爭中而拖累他的實業(yè)計劃,不過就算虞恰卿不說,他心里未嘗沒有這個打算。
“目前國內(nèi)的狀況挺好的,中央政府的種種舉措都有利于民族產(chǎn)業(yè)發(fā)展,也是我們當年革命一直追求的結(jié)果。”
張靜江只是淡淡一笑,不忘提醒道。“別忘了,我們的鐵路公司還欠了武漢工業(yè)集團一千多萬債務。
除了資金。我們的建筑技術(shù)人員、鐵軌、機車、鐵路公司管理等方面都離不開武漢那邊的支持。如果惹惱了他們,我們的日子就苦了。”
“這倒也是。美華公司一向強勢,我們不能和他們翻臉。”
虞恰卿點點頭,心想:浙贛鐵路雖然是自己這些人集資建造的,其實方方面面都擺脫不了美華財團和武漢中央政府的控制。
如果美華財團和武漢中央政府聯(lián)手起來,把自己這些功臣擠出浙贛鐵路公司,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想到浙贛鐵路公司背負的債務。他頭皮隱隱發(fā)麻,意識到自己太樂觀了,暗暗打定主意。要試探美華財團的反應,如果人家要是來摘桃子的,把自己這些人排擠出局,那就要好好謀劃了。
虞恰卿又問道:“張老,若是對方要入股浙贛鐵路公司,我們該如何是好?”
張靜江眉頭一蹙,這話說到他心里去了,對于剛剛從鐵路中嘗到甜頭的虞恰卿等人來說,無論如何都不愿意看著浙贛鐵路被美華財團“收編”的。
想了一會,張靜江搖搖頭,似乎想不出什么好辦法來阻止美華財團對浙贛鐵路的滲透,“希望他們的胃口不要太大了。”
歷史上“寧漢合流”南京蔣記國民政府之所以能壓服武漢的汪記國民政府,其中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得到這些上海商人的支持。
上海的稅賦更是蔣記南京國民政府在內(nèi)戰(zhàn)中擊敗其他軍閥勢力的有力武器――銀彈。
如今歷史輕輕滴拐了個灣,蔣記南京國民政府不復出現(xiàn),武漢致公黨政府從1924年開始也沒忘記拉攏上海的江浙財團,鼓勵引導江浙財團投資國內(nèi)的工業(yè)建設(shè),上海商人集資建造的浙贛鐵路就有武漢政府在背后大力支持。
只是這種慷慨的支持背后,也意味著不遺余力的滲透。
此刻會館里,投資者們都為鐵路的前景感到樂觀,他們有理由樂觀,因為他們是勢力微弱的小股東,就算浙贛鐵路公司易主也不會影響他們的利益。
只有張靜江虞恰卿等大股東才明白深層次的危機,他們沒有把這種淡淡的擔憂表現(xiàn)出來,相反他們這些大股東熱情地招呼賓客,處處露出樂觀自信的笑容,號召投資者把更多的資金繼續(xù)投資鐵路沿線的開發(fā)工程。
……
“張老,恭喜了。”
張靜江正和朋友有說有笑,交流對時局的看法,他們的話題更多地關(guān)注在上海的工商業(yè),聊得正起勁,聽到背后有人叫他,回頭一看,就看見劉鴻生笑吟吟地走過來,心道:正主來了!
“你這個煤炭大王現(xiàn)在可了不得了,生意都做到了海外,不愧是我們浙江出來的大才!不過就是想見你一面都難了,正想和你好好聚聚呢。”
沒等張靜江回答,一旁的虞恰卿就熱情的笑了。
“你也不差嘛,上海的銀行界都知道你赤腳財神做了筆好買賣,要做鐵路大王了。”
劉鴻生笑著回敬虞恰卿道,又轉(zhuǎn)頭向張靜江致歉,“不好意思,來晚了。請包涵。”
論起身份來,作為美華財團的合伙人,他執(zhí)掌美華財團旗下的數(shù)家礦業(yè)公司,是名符其實的煤炭大王,不僅在國內(nèi),在東南亞都是響當當?shù)娜宋铮匀灰妊矍暗倪@幫上海老鄉(xiāng)高出一籌,不過卻沒露出一絲傲慢的心態(tài)。
張靜江微笑地點點頭。客氣地表示“沒關(guān)系”,況且浙贛鐵路公司的命脈還掌握在對方手里呢。
“我剛到上海,報紙對浙贛鐵路公司贊不絕口,張老勞苦功高啊!”
劉鴻生朝張靜江豎起大拇指,態(tài)度很是敬佩。
民國都十幾年了,偌大的中國四分五裂,如今隨著致公黨的崛起才有幾分興旺氣象,除了美華財團里面的那些狂熱的工業(yè)黨分子,像張靜江這樣有魄力投入鐵路建設(shè)的人真不多,很是難得。
耐心做事的人總會得到別人的認同。劉鴻生打心里對這位浙江老鄉(xiāng)惺惺相惜,覺得對方是同道中人。這也是美華一向的態(tài)度。
“同喜同喜。不過我看。收益最大的還是你這個煤炭大王。鐵路修通了,不正方便你們美華礦業(yè)把萍鄉(xiāng)的煤炭運到上海來么?
我還指望你們美華態(tài)度寬容點,不然我們可經(jīng)不起你們債主的折騰啊?”
張靜江也笑著對劉鴻生道,瞇起的眼神暗暗留意劉鴻生的臉色。
他是有感而發(fā),為了修筑浙贛鐵路,江浙一帶的商人都出了大力,砸下上億元。比如他本人就背負著沉重的債務。
就算是南潯張家這樣的大戶,在鐵路里投入的資金也超過1千萬,冒了很大風險。萬一失敗,張家將受到重創(chuàng)。
幸好,成功了!
張靜江心里感慨道,臉上泛起一絲紅光,要知道要說服一個大家族陪自己冒險,他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如今就算在劉鴻生面前,他也有足夠的底氣驕傲。
同時,在債主面前,也不得不小心翼翼。
劉鴻生掌管的煤炭公司就在浙贛鐵路中投資不少,因為他的關(guān)系,江浙財團修筑浙贛鐵路,還得到美華財團的技術(shù)、人才方面的支持。
美華財團的付出都是要有回報的。
聽張靜江這樣一說,大概明白對方的擔心,劉鴻生也不掩飾自己的態(tài)度,微微一笑,安慰張靜江道:“放心吧,美華恩怨分明,也不是不近人情,不會做出讓人心寒的事,具體的雙方再詳談。”
劉鴻生的保證有些乏力,缺乏令人信服的內(nèi)容,張靜江心里滑過一絲淡淡的失望,臉上卻是一點沒露出來,“此事重大,的確要好好談談。”
“原本此事,我可以一口決定的,不過最近美華高層對浙贛鐵路態(tài)度有些變化,所以我不得不慎重。”
劉鴻生解釋道。
“哦?”
虞恰卿對劉鴻生的話很感興趣,耳朵悄悄地豎了起來,心里暗暗猜測是否牽涉到美華內(nèi)部的矛盾。
美華給人的印象一向是神秘而強悍的,劉鴻生不經(jīng)意間的話似乎提及美華內(nèi)部的矛盾,這不得不讓人好奇,想一窺究竟。
劉鴻生看了看張靜江和虞恰卿嚴肅而好奇的神色,看他們的樣子,估計在猜想美華內(nèi)部爭斗的齷齪吧!
不由得覺得可笑,卻沒有繼續(xù)往下說的意思,心里卻想:“美華高層的確有種謀奪浙贛鐵路,把張靜江等人清理出局的意見,是否吞并浙贛鐵路,關(guān)鍵還得看大老板的意思,在他的一念之間。”
張靜江默默揣摩劉鴻生的話,心底嘆了口氣,沒人對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無動于衷,美華也不例外。
只是,形勢比人強……(未完待續(xù)。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