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綏的話音一落，屋內寂靜到落針可聞，沒人敢接話。
    見他朝著門口走，大家紛紛側身為他讓出位置，屏息地看著他離去。
    燕秦跟在他的身后，胸腔里的心臟劇烈跳動。
    屋外的雨勢很大，水汽四處彌漫，似乎要將城市淹沒。
    地面上匯聚的水流如同明鏡，倒映著少年的身影。
    燕秦為藺綏撐著傘，并不顧忌被淋濕的自己。
    水面被造價昂貴的皮鞋踩碎，晃悠悠地映著天地人間。
    車門合上，邁巴赫引擎發動，很快便不見蹤影。
    宋云青站在二樓，露出了幾不可見的笑容。事情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了，至于和藺綏的那個賭約，他也隱隱有預感，或許他要輸了，他已經開始好奇藺綏會提出什么要求了。
    邁巴赫抵達車庫，藺綏徑直地朝著二樓走。
    藺綏在路上時便讓傭人幫他準備熱水，因為燕秦而微濕的布料仍然帶著潮意，有些不太舒服。
    燕秦緊跟著藺綏，就這么跟到了浴室。
    當燕秦察覺到這是個什么情況的時候，下意識想要退出去，但還未曾邁開步伐，另一種大膽念頭又阻止了他，讓他腳底生根動彈不得。
    得到了恩寵的狗勾和得到了神明恩賜的信徒有著同樣的近乎恃寵生嬌的想法，想要在主人的領域里得到更多的空間。
    燕秦舌尖泛甜的想，藺綏沒有否認燕周的話，他默認了。
    接下來無論是什么指示，他都會歡悅的進行。
    “還不出去？”
    藺綏挑眉看著燕秦，他的扣子解了兩顆，面料極佳的黑色襯衫在浴室的光下越發襯的胸膛瑩白。
    燕秦眼里的光亮一暗，這與想象完全背道而馳的命令，他沉默地離開了。
    他背影里的失魂落魄沒來得及遮掩，被藺綏看了個分明，他并不心軟，反倒勾了勾唇。
    系統有些驚詫道：【你轉性了？】
    藺綏故作貼心道：【婆婆，人家很聽你話呢。】
    系統當場死機，不愿意聽藺綏在這放屁。
    藺綏臉上的笑容擴大，眼角眉梢都掛著愉悅。
    他可沒打算現在對燕秦做什么，時候還遠遠未到，而且他已經找到了拿捏系統的辦法，他有的是時間去達到自己的目的。
    從傍晚開始一直到半夜才結束的雨洗刷了整座城市，之后的幾天朗氣清。
    藺綏挑了個時間，出門見了個人。
    私密性極好的茶樓包廂里，高靖有些坐立不安。
    他是一名普通的京州大學計算機系的大三學生，家鄉在偏遠的農村，用盡全力學習才考上了這座高等學府，因為家庭貧困，所以他努力學習拿獎學金，只等著畢業之后找一份好工作讓家人過上好日子，今天勤工儉學結束時，他卻被人請到了這里。
    他從未踏入過這種高消費的地方，反復的思索著自己做過什么事情會引起人注意，又和什么人結怨，答案是沒有。
    他除了打工就是學習，只和宿舍的人來往比較多，社團活動已經解散，長相普通沒有追求過別人也沒有被追求過，沒有撞破過別人的秘密，他完全無法分析自己出現在這里的原因。
    包廂門被打開，高靖立馬看了過去，少年摘了墨鏡，出色的面容和周身貴氣，讓他更加迷惘。
    “別緊張，喝茶。”
    來人正是藺綏，他對坐著的青年微笑，安撫他的情緒。
    “我知道你可能會有些迷茫，但我找你不是壞事，很抱歉告訴你我對你做了一些調查，這有些冒昧，但這是我的必要條件，我需要有一個人替我做一些事……別這么緊張，不是違法犯罪的事，你可以拒絕，但先聽聽我的條件以及我讓你做的事情，可以嗎？”
    從穿過來的那一刻開始，藺綏就在著手做這件事情。
    他需要一個人站在臺前替他做一件事，他會成為隱沒在其中的影子。
    這個人必須聰明可靠穩重甚至是正直，而且還要有專業出色的才能，藺綏篩選了許久，選中了眼前的人。
    他看起來很普通，普通到丟到人堆里都認不出，但他又很不普通。
    “我看過你發布的一些論文以及一些在論壇里的構想，你有些小軟件做的很有意思，你對全息網游很感興趣，對嗎？”
    高靖微怔，點了點頭。
    他對這項目前只存在于構想之中的技術很感興趣，可惜他不能堅持的參與探索，他需要工作需要掙錢，而研究是一件非常燒錢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需要研究多久或許畢生都找不到那個關鍵點，他根本不能任性，所以他退出了自己組建的社團，把夢想埋在心里，望向了現實。
    “我可以出錢和想法讓你去研究實施，你會有非常豐厚的報酬，但你要拿出相應的進度，我可以事先預付你一筆錢，你可以先看看這份資料。”
    藺綏將手邊的電腦打開，放置在高靖的面前。
    藺綏曾經為了在他所在的時代推動這項技術，不知道燒了多少錢，而這個時代的科技其實比他原先時代還要先進一些，藺綏是商人，他其實并不懂計算機和生物技術，但是他能記住那些送上來的報告和重要資料，他需要人才來幫他還原。
    高靖并沒有激動，而是將信將疑地看起來手邊的東西，逐漸出現震驚之色，握緊鼠標幾乎要將電腦屏幕瞪穿。
    “想法和一些程序特別棒，我好像明白了我的錯誤……雖然只有一部分但是這太不可思議了……這是奇跡……”
    高靖熟練地在電腦上寫下新的程序，藺綏則一直在觀察他。
    誠然人性貪婪，但總會有人為喜愛的事物赤誠與堅守。
    高靖足足研究了一個多小時才勉強停下來自己的激動，他看著對面坐著的少年，深吸一口氣說：“先生，我不知道你為什么找上我，出色的人才和團隊其實有很多。”
    他對少年說的高薪完全沒放在心上，滿腦子都是剛剛了解到的知識，而那些知識才展露冰山一角。
    “我需要打造完全屬于我的國度，而且我的存在不能讓人知道，我不希望有人調查你的過往會出現我的痕跡，這一切必須要由你來做。”
    “我可以保證這不是什么洗錢機構，一切都是合法合規，一旦發現不對，你可以隨時退出。”
    藺綏需要的是完全效忠，所以他會給予相應的誠意。
    高靖不是不心驚，對方年紀不大，卻對他的身世了若指掌，給出的東西是他的夢寐以求，他有預感只要他點頭，他的人生便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高靖對著年紀比自己小的少年畢恭畢敬道：“我該怎么稱呼您？”
    “叫我秦老板就好。”
    藺綏笑著合上茶盞，杯蓋與杯壁碰觸，發出了塵埃落定的輕響。
    …………
    燕秦這幾天總在做夢。
    夢里都是藺綏，但不是現世的藺綏。
    他穿著類似古人的衣袍，黑色的長發垂足，多情眸眼波瀲滟。
    他以各種姿態出現在他的夢里，細膩溫熱的肌膚緊貼著他，嬌嬌惹人愛憐，只消一眼他便會失控無比。
    那些見不得人的下流齷齪的貪圖在夢里得到了病態滿足，叫青蝶嗚咽崩潰，月白翻飛成浪。
    夢里有多令人沉迷，蘇醒后便有多讓人難以忍受。
    他的想法像是污黑扭曲的線條，讓他自我厭惡。
    于是他不得不躲避著藺綏的視線，壓抑著自己見不得光的心思，害怕自己墜入迷幻，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招致藺綏拋棄。
    藺綏發現燕秦最近有些奇怪，在他面前也心不在焉的，仿佛做了什么虧心事。
    藺綏還特地在睡醒之后確定一下自己身上的痕跡，什么都沒有，哪里都很正常。
    要是一覺醒來他能感覺到奇怪的酸脹，他估計還能理解，但現在他理解不了。
    藺綏也沒打算問系統，就系統那個德性，如果燕秦做了什么，都不用他主動問，它就能先說出來。
    藺綏泡完澡，看著低頭替自己擦腳的燕秦，將腳心貼在了他的面頰上。
    他用足尖抬起了燕秦的下巴，看著他的眼睛。
    “你在想什么？”
    燕秦的心臟下意識緊縮，以為藺綏看穿了他臟污的妄念。
    他該如何回答呢？
    冰玉軟塌上、空中暖閣里、萬鬼血池旁？
    藏著他不可說的荒謬的古怪夢境罷了。
    他只能僵硬著表情言不由衷道：“高考。”
    高考就快到了。
    藺綏撲哧笑出了聲，肩膀聳動。
    燕秦鮮少看見他這么開懷的樣子，藺綏其實不怎么笑，偶爾笑也帶著幾分偽善和譏誚，就算遇見了讓自己滿意的事情，嘴角上揚的幅度也不會太大。
    燕秦也不知道自己在想高考這件事情有什么值得藺綏笑的，但是藺綏開心就可以了。
    藺綏真的笑到眼淚快出來了，對著燕秦拜了拜手，示意他可以走開了。
    燕秦把浴巾放回了浴室，藺綏則是蓋上了被子，但一會兒又忍不住笑起來。
    系統不解又好奇地問：【你在笑什么？】
    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他那個眼神……他每次這么看我，都是想弄我。】
    藺綏大發善心地回答了系統的問題，結合一下燕秦后邊的回答，這估計是他很久以后都會覺得好笑的東西。
    這讓他忍不住想到他和燕秦的頭一回，血池里的鬼王兇煞無比，燕秦祭出了所有靈力將他斬殺，渾身是血的執劍要將他護送出去。
    可他那時分明已是窮途末路，再也用不出靈力，以血肉之軀為他抵御小鬼的攻擊。
    藺綏果斷出手，他理論知識豐富，在燕秦通紅的面頰里，將靈氣渡到他的身體里。
    漫天的血氣與鬼的哭號里，藺綏差點被弄死在那里。
    系統：【大可不必如此詳細的回憶給我，謝謝。】
    系統一秒下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