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學(xué)生旅長不是自家孫子，那么蛋糕上的這個穿軍裝的卡通小人自然就是可惡的傅平安了，奶奶恨屋及烏，將小人摘下來摔在地上拿腳踩，踩爛了還不罷休，又跺了幾腳。</br> 小姑看的直搖頭，老太太平素里可不是這樣的人，她退休前是計生委的副處級領(lǐng)導(dǎo)，雖然級別和爺爺差距很大，但辦事能力極強，想當年劉文襄被關(guān)學(xué)習(xí)班的時候，是老太太王永芳一個人拉扯四個孩子，堅韌不拔的性格和強大的社交能力是輔佐父親走上高位的必要條件，劉文襄為官清正，鐵面無私，老劉家的半邊天就靠老太太撐著呢。</br> 老太太說氣話，誰也不會當真，老劉家的人都在場面上混，就沒有他們不懂的事情，想操作一個學(xué)生上大學(xué)，門路多得是，在成績上舞弊是最愚蠢的行為，如果還舞弊成高考狀元，那簡直是蠢上加蠢嫌命太長，上大學(xué)對于老百姓家庭來說是頭等大事，對于有能量的家庭來說，不過就是一張條子。</br> 小姑示意小姑父趕緊上，小女婿是生意人，最會哄老太太開心，他挑起大拇指說：“媽，您最霸氣，沒的說，辦他！”</br> 爺爺劉文襄終于發(fā)話了：“亂彈琴，先去看看康康，軍訓(xùn)一個月，都餓瘦了?！?lt;/br> 奶奶過去敲門，怎么哄都敲不開門，這下老太太發(fā)愁了：“不會把我大孫子氣出病來了吧，不吃飯怎么行?！?lt;/br> 小姑說：“媽，康康心情不好，讓他靜一靜就緩過來了，咱們繼續(xù)?！?lt;/br> 家里正在包餃子，這是老劉家的光榮傳統(tǒng)，逢年過節(jié)，大事小情，只要有個由頭就包餃子吃團圓飯，老劉家人丁興旺，兩兒兩女加上媳婦女婿孫子孫女十幾口人，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只有一個親孫子，二老又是傳統(tǒng)型的家長，所以對劉康乾最為寵愛，從小寵著慣著，就像大觀園里的賈寶玉。</br> 今天是康康軍訓(xùn)回家的日子，也是老劉家聚會的日子，很快大姑一家人和伯母、表姐也到了，就差康康的爸媽了，至于伯父劉風運，畢竟是剛上任的省廳一把手，日理萬機，家庭聚會可以破例請假。</br> 華燈初上時，又有兩輛車駛?cè)氪笤?，康康的父母同時來到，劉風正和妻子王永芳在樓下相遇，結(jié)伴上樓，家里已經(jīng)坐滿了人，電視打開著，女眷們在一起包餃子，大姑父在書房向岳父匯報工作，幾個小輩在后院里閑坐，唯獨不見他們的兒子劉康乾。</br> “康康呢？”辛秀麗問道。</br> “二嫂，千萬別提學(xué)生旅長的事兒，三層蛋糕都扔了。”小姑趕緊上前提醒，“康康沒當上旅長，心情不好，一個人在房間里呢?！?lt;/br> 辛秀麗看了看丈夫：“要不你去勸勸？”</br> 劉風正說：“按規(guī)矩我得先去向老爺子匯報工作，你去吧。”</br> 辛秀麗將埋怨咽回去，在英國五年，都是自己這個當媽的照顧兒子，劉風正一共就去過一次，還是借著出公差的機會，兩人結(jié)婚快二十年了，始終相敬如賓，客氣的就跟外人一樣，恐怕以后也不會有什么改善了，辛秀麗只能將精力和愛放在兒子身上。</br> 沒等媽媽敲門，劉康乾就出來了，經(jīng)過自我調(diào)整，他恢復(fù)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緒上的波動，所有人心里的一塊石頭都落了地，第一鍋餃子也熟了，老劉家的家宴正式開始。</br> “拿酒來。”劉文襄說。</br> “爸，您這身體不能喝酒?！毙」脛竦?。</br> “今天比較重要，無酒不成席?！眲⑽南鍒猿?，小姑一努嘴，小姑父從酒柜里取了一瓶飛天茅臺打開了，先給老爺子滿上一杯，然后其他人自便。</br> 劉文襄看看，滿堂兒孫，點名劉康乾：“康康，你來說說，為什么爺爺要開酒?！?lt;/br> 劉康乾說：“因為今天不但是家庭聚會，還是一個慶祝我上大學(xué)的儀式，咱們家三代人，都是江大政治系的學(xué)生，為了這個，也值得喝一杯?！?lt;/br> 劉文襄滿意的點點頭：“你再說說，為什么要吃餃子？”</br> 幾個和劉康乾同輩的孫子孫女忍不住偷笑，爺爺（外公）老掉牙的故事說了無數(shù)遍，他們耳朵都起繭子了，現(xiàn)在可好，爺爺不說了，讓孫子說。</br> 劉康乾果然不負爺爺期望，他娓娓道來：“四十多年前的一個風雪夜，爺爺關(guān)學(xué)習(xí)班，奶奶一個人照顧四個孩子，辛辛苦苦弄來一些白菜和面粉，包了白菜餡的餃子，用飯盒裝了，去學(xué)習(xí)班送飯，一家人就在牛棚外面吃餃子，孩子們都說，這是天下最好吃的飯?！眒.</br> 劉文襄贊許道：“不枉爺爺那么疼你，這是我們劉家的歷史，你們都要記清楚，現(xiàn)在的幸福生活來之不易，這是黨和國家改革開放的成果，也是你們個人努力奮斗的成果，做人不能忘本，我希望你們不管到了什么層次，永遠都要記得那一頓風雪夜里的白菜餃子。”</br> 兒子媳婦女婿們都深深點頭，老爺子喜歡憶苦思甜，他們卻并不愛吃餃子，又不是差錢，難道鮑翅樓的生猛海鮮不如豬肉大蔥餡的餃子好吃？家宴對他們來說，更像是一次信息和感情的交流會，每個人都那么忙，難得聚在一起說說話，探討一下江東省的官場和商機，老爺子健在，這個儀式就能維持下去，等哪一天老爺子駕鶴西游了，想聚都聚不齊了。</br> 今天家宴的主角是劉康乾，為了慶祝他正式成為一名大學(xué)生，大家都拿出了禮物，嶄新的蘋果筆記本電腦，蘋果手機、耐克限量版運動鞋，這些都不算什么，小姑拿出來的是一本駕駛證，她就在車輛管理所工作，辦證辦牌幫人消分，都是手到擒來的事情，劉康乾會開車，在英國的時候就買了一輛二手跑車，但英國是右舵車，和中國不一樣，他還沒時間去學(xué)車考證，小姑就幫他辦妥了。</br> “謝謝小姑?！眲⒖登樕辖K于露出笑容。</br> “沒學(xué)會之前，可不能隨便上路。”小姑又將一把折疊車鑰匙遞過來，上面赫然是bmw的藍天白云標志。</br> “這可不行，太重了?！毙列沱愙s緊阻止。</br> “不礙事，又不是送給康康，是借給他開?！毙」盟蚀笮?，“我的三系，開了一年半，磨合的絲般順滑，低調(diào)，一點不張揚，給康康開正好?！?lt;/br> 一家人開啟社交模式，各說各話，劉文襄和大女婿說著什么，劉風正和大姐在一旁聊著生意，奶奶則將二女婿叫到一邊，低聲問他：“康康的學(xué)生會主席，必須保證。”</br> 小姑父說：“那必須的，憑我和賈處長的關(guān)系，這事兒沒跑，到了學(xué)校里，那就是咱自己的地方了，絕對有話語權(quán)，康康先當大一的學(xué)生會主席，然后當全校的學(xué)生會主席，直接保研，這條路咱不是早就定好了么。”</br> 奶奶說：“再出什么岔子，我唯你是問?！?lt;/br> 小姑父信誓旦旦道：“媽，康康要是當不成主席，我把頭薅給您老人家當球踢?！?lt;/br> 餃子吃過之后，四家人各自散去，只留下劉康乾住在爺爺奶奶家，因為這里距離江大比較近，抬腳就到，他是本市人，雖然也辦了住校的手續(xù)，但宿舍條件再好也比不過家里。</br> 劉康乾站在窗前，看父親的奧迪和母親的路虎相繼離去，他不知道父母是否住在一起，也許這婚姻早就名存實亡，就像大伯和大伯母那樣，外人眼里是模范夫妻，其實早就感情破裂了。</br> 他拿起車鑰匙按了一下，樹蔭下一輛白色寶馬三系轎車燈光閃爍以作回應(yīng)，再過一天就要正式去學(xué)校讀書了，他不確定是不是要開這輛車。</br> ……</br> 清晨，機步旅營地，在離別的日子，所有的教官都悄然離開，營房里只剩下悵然若失的學(xué)生們，他們整理行裝，換上便服，帶著依依不舍的心情和黝黑的皮膚，離開了苦戰(zhàn)了一個月的地方，來的時候坐軍卡，回去的時候是大巴，很快離愁別緒就被大學(xué)生活正式開啟的喜悅所取代，從今往后，再也沒有堆積如山的試卷，沒完沒了的測驗，沒有班主任威嚴的目光注視，也沒有父母的監(jiān)管了。</br> 今天是周末，大一新生正好用來修整，傅平安的宿舍里一共四個人，他年齡最大，當仁不讓是大哥，老二就是杠精范建，老三叫趙勁，老四叫路琨，四兄弟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開學(xué)時他們的父母都在，而且在體育館打地鋪，相比之下，傅平安的經(jīng)濟條件是最好的，因為他每月都有殘疾軍人的補貼。</br> 晚上，老大請客吃大餐，在學(xué)校附近的燒雞公請三個弟弟飽餐了一頓，啤酒喝了一整箱，酒足飯飽之后，叼著煙回學(xué)校，半路上看到路燈下有個老人拉著三輪車上坡，車上裝滿了廢紙盒子，四兄弟齊刷刷跑過去，前面拉，后面推，上了坡之后，老人一再感謝。</br> 傅平安看到老人穿的解放鞋都破了，車把上還掛著一袋干饅頭，有些心酸，問老人：“您老高壽??？”</br> 老人很狡黠的一笑：“你猜一猜。”</br> 傅平安看看老人的滿頭白發(fā)和臉上的老人斑，說道：“耄耋之年，您的兒女呢？”</br> “沒有兒女?！崩先诵Φ?，“樂得清靜?！?lt;/br> 傅平安看了看范建，后者很自覺的將飯店打包的飯菜遞過來。</br> “這些菜您不嫌棄的話，拿去吃。”傅平安將塑料袋掛在車把上，回頭走了，走出十幾步來覺得心里不安，問三個兄弟：“身上有錢么？”</br> 三人湊了二百多元給他，傅平安又跑回去，把錢硬塞到老人口袋里。</br> 老人執(zhí)意不收，傅平安轉(zhuǎn)身跑了，老人望著他的背影笑了笑，騎上三輪車，蹬了幾分鐘，進了江大教工家屬區(qū)，迎面一個略年輕的老人走來：“史老，您又出去忙了？”</br> “文淵，下酒菜有了。”老人得意笑道，“幾個孩子給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